女性主義過時了嗎？她們的困惑 ｜ 吃書宴9月分享會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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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呀，9月，吃書宴分享會邀請到了阿姆斯特丹大學在讀博士Siusiu來討論「李子柒與當代中國女性的性別期待」，她以「后女性主義」視角切入，解讀了李子柒在媒體輿論中的形象意涵 。參與者們的問題則關照現實，與分享人一起討論了更多性別相關問題的疑惑。 以下是此次吃書宴的討論部分內容整理摘錄。由于是即時性的討論，內容或有紕漏之處，歡迎批評指正，更期待評論區留言交流。 10月15日，迎來我們下一期吃書宴分享會， （點擊了解詳情），由多倫多大學碩士Lanya分享，歡迎你來參加。 分享人 | Siusiu 阿姆斯特丹大學博士在讀 筆記摘錄整理 | 7，竹子 筆記編寫 | 竹子 -

Q1 什么是“后女性主義”？

后女性主義思想往往援引女性主義運動勝利的結果，將女性群體一概而論，造成一種性別已然平等的幻象，由此因此認為女性主義已經是過時的產物。在這樣的思想基礎下，后女性主義者支持女性身體被物化，甚至主動物化自己，認為女性可以通過被物化而獲得更大的自由和權利，如直截了當地通過婚姻將自己的身體資源轉化為社會資源，提升社會地位。

此外，在21世紀的今天，后女性主義還與新自由主義和消費主義結合：前者使得后女性主義者過分強調個人自由，以及個人奮斗的成功必然性；而與后者的結合則意味著后女性主義者支持女性通過購買來實現自我賦權。

在中國，這些現象都可以用后女性主義來解讀：其一，在各大衛視流行一時的相親節目上不乏女性自我物化的案例。一些節目女嘉賓們通過將自己的身體包裝和明碼標價，達到成功婚配的目的。其二，三?八國際婦女節被消費主義挪用為“三八女神節”，以購買力作為女性地位上升的標志，為女性賦權。

Q2 女性主義對后女性主義的批判有哪些？

首先，女性主義正處于多樣化的趨勢中。女性主義的內部斗爭激烈，如美國一開始白人精英女性是主導女性主義，但這樣的女性主義只能代表一部分女性群體的聲音，因此其他族裔、來自不同階層的女性通過斗爭取得發聲的權利，讓女性主義屬于更多的女性群體。

這個角度來看，女性主義趨近于“集體性”的反思，而后女性主義則注重個體意愿，即當她有選擇的權利時，她所做的選擇給了她賦權的感受。然而這樣的有選擇的個體還是大多存在于城市精英群體中，忽視了底層、農村女性。一定程度上，后女性主義也未考慮結構性的不平等，如階級問題。

最后，消費不能成為目的，盲目的消費不能帶來賦權的作用。而當消費成為一種手段，它固然也有積極的賦權作用，如通過選擇性消費表達態度，被看見，可以成為一種影響力量。

Q3 如何看待女校校長張桂梅反對學生做家庭主婦？由此看來，女性在女權主義運動當中是否有自我選擇的權利？還是應當跟隨一個固定的軌道？

從張桂梅校長的角度來看，作為一名“成功”的女性領導者，她清晰地意識到社會性別不平等問題之嚴重，且她通過爭取一定社會資源為底層社會女性提供教育，自然希望自己的學生延續她的觀念，通過受教育去向上地對抗不平等，而不是往家庭內走，因為歷史上女性受壓迫的一大原因，包括張校長所在地方有女性困境的一個原因是將女性的權益圈禁在家庭領域中。

此外，女學生自己本身所能夠得到的階級躍升等好處與張桂梅校長本身的努力和性別平等理念是分不開的，所以學生一定程度上有道德義務去自我實現，而沒有向內的自由。

在女權主義運動當中，女性所選擇的個人道路都是不一樣的。北歐有教授就認為，女性必須成為職業女性，否則就是在給別的女性增加障礙。也有些女性主義者認為必須打翻所有的傳統女性形象，去批判所有與“蛇蝎美人”（fatal femme）相關的形象，比如高跟鞋、性感內衣等。我們可以理解這種情緒的存在，但不同的人面對父權制文化的選擇是不一樣的。有些人會自我內化，但有些人會選擇更加極端的想法，因為面對無法改變的事實，她們或許只能通過極端的方式來進行情緒宣泄。

Q4 在當下，我們似乎有一種“甜蜜的假象”，仿佛女性的地位已經夠高了。比如男性怕老婆，或者中東地區讓女性穿上罩袍是為了“將女性當作寶石一般保護”。我們要如何打破這種女性地位虛高的幻想與陷阱？

當女性被尊崇成“女神”的時候，首先需要女性去意識到這一點，意識到自己的地位或許并非那么高，意識到這可能是一種陷阱，而不要被表象所迷惑。

第二，社交媒體提供了一個空間，讓女性意識有所覺醒，然而，我們不能夸大社交媒體的作用，因為營銷號會為了傳播的便捷，一定程度上選擇將復雜的問題簡單化、情緒化，使得發出的聲音很難匯集，討論的內容也不一定很有深度，最終很難形成集體訴求。

所以，女性主義一直要不停地學習，需要我們不停地反省映射在自己頭上的父權文化。但確實不是所有人都是愿意去做這件事。我認為，沒有系統地學習、了解社會性別的概念的人，辨認和理解原先的父權文化里有毒（toxic）的成分比較難。

Q5 之前我聽其他講座也有了解到，目前的女性研究似乎都集中在了精英女性上，請問是什么原因導致的呢？是因為勞動女性、邊緣女性難以接觸，或是因為她們的階級性而無法出頭嗎？

這是學界的普遍問題，和學者個人的階級屬性有關。因為我們會習慣性地關注自己身邊的問題。一個學者、一個作家最開始的寫作都帶有自傳性質。先把自己的問題弄清楚，再去探索更大的世界。而在一個階級化的社會里，大部分走到最后的學者可能都是中產階級。甚至，在歷史上，教育率和識字率都很低的時候，寫就的歷史都是精英的歷史，其中大部分還是精英男性，所以意識也是精英男性的意識，能夠寫作的底層人士很少，ta們的自我呈現也很受限。所以，去關注一些更需要迫切發聲的群體是一種夾雜正義的追求。后女性主義的觀點實際上也聚焦在城市女性精英女性身上。

但另一方面，今天我們的文藝作品當中，無論是綜藝還是影視，資本的力量與明星的流量都讓我們很難看到城市普通人的生活，反而呈現的是城市小資產階級的戀愛夢，更難見到底層人民的生活。反過來，如果沒有過底層生活的經驗，很多人或許不會對這些東西很感興趣。沒有經歷過的人，很難對底層生活去認知，去反省。或許我們應該不停地提醒自己去make an effort。

Q6 女性與女性之間有矛盾嗎？

這是當然。現在困擾我的問題是，當有錢的女性去東南亞國家選擇代孕的服務時，當這種極端的身體性的剝削存在于“女性”之間時，她們還如何能共享“女性”這一群體的指代，又如何能認同所謂“女性”共同的權益。

一定程度上來說，這個問題復雜了，夾雜殖民/階級/資本等等。那么姐妹情（sisterhood）會夾雜在各種問題當中，一方面，它的有效性受到了質疑，另一方面，我們絕不能單獨討論性別的問題，而要意識到交叉性。

思 不 孤，必 有 鄰，下 期 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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