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足球是一項復雜程度很高，也很難被量化、被精準數據化的競技體育。競技體育是一門科學，足球更是如此，因為這種高對抗、高速度下的對身體掌控能力的要求，早就被證明了是系統性的運動科學才能掌握和預測的學問。
但競技體育也是一種玄學。
我見過很多足球或者其他項目的運動隊、運動員和教練員，他們對很多事情都有過一些執念一般堅持。我認識曾進過國家隊的老教練，堅持在每一次帶隊出去客場比賽的時候抽同一款香煙，而且一定要從一個固定的位置取第一根。我還認識年輕的大學生運動員，外出比賽的時候穿得很是帥氣，但始終背一個破破爛爛的黑色大包。
當人無法準確預測未來的時候，就會更傾向于求諸那些難以定義的，虛無縹緲的力量。球員、教練是這樣，我也不能免俗。
我找出了去年主場德比時，攝影師好友拍到的看臺上的我。我翻出了去年的那件球衣，仔細地分辨了當時穿的褲子與鞋襪，甚至回憶了一下當天口袋里裝著的是哪款充電寶、哪包香煙。
我們甚至找出了去年德比賽前聚餐的地方。大木橋路的那家毛頭老爹搬到了天鑰橋路上，更加人滿為患了——但或許這是玄學失效的第一步，畢竟這確實已經不是去年那一家店了。
不過，大家必須要承認的一件事情，是玄學終究是競技體育的勝利者們才會在乎的一樣東西。如果你一直輸球，你當然沒有辦法總結出勝利的那些不相關條件。只有贏了，而且一直在贏，才會讓你找到一些虛無縹緲的“方法論”。
Tifo好像是另一種玄學。
準確來說，這次八萬人呈現的作品應該是Choreo，而不是簡單的Tifo——有位朋友是資深的看臺研究者，他告訴我只有那條巨大的圍巾圖案才算是Tifo。
這是一個很美的設計，氣勢恢宏，而且能讓人感受到與球隊的連接。兩個隊徽的交疊，這句傳遞了幾十年的口號，在這片其實不那么適合展示大型圖案作品、有些過于平緩的看臺上交出了一份很偉大、很特別的答卷。
在比賽當晚，或許是因為下午的悶熱，又或許是因為賽前的忐忑和壓抑，我在球員進場熱身前就已經離開了看臺，與幾位相隔好幾個看臺的朋友、幾位很久沒見的家人碰了頭，吹著并不清涼的風，稍稍透一口氣。
進入看臺后不久，就開始播放MV、展示Choreo。這幅作品讓我好像瞬間平靜了下來，高舉過頭頂的巨大色塊，以及色塊之間遠處北看臺露出的一點點細節，都讓我突然感受到自己正在成為歷史書寫中的一部分——當然，直到賽后，我才在大家的照片中看到這幅作品的全貌，但這絲毫不影響那一刻我的感受。
坦率地說，我完全不能理解將失利歸咎于球迷和Choreo的觀點。Choreo和Tifo在我們的德比看臺上出現過很多次，上賽季的逆轉、2017賽季的足協杯，我們都在看臺上展示過巨大的，美到動人心魄的作品，但也都沒有影響過我們取得勝利。
我喜歡這幅作品，就跟喜歡過去兩年我們在德比的看臺上展示過的作品一樣。2023賽季的失利不會改變我對那個巨大藍豹的喜愛，這一次當然也一樣。
但失利總還是不期而至。賽前，哪怕是最悲觀的球迷，也沒有預測到我們會一度兩球落后，而且在進攻上毫無辦法。
上半場的那粒丟球前，我身邊的球迷還都持有一種樂觀的心態。當對手門將遲遲沒有出球時，我著急地給朋友指著阿蘇埃開小差漏掉的身后隊員，還得到了旁邊球迷的寬慰：沒事的，他傳不出去。
幾秒后，一腳很勉強的長傳到前場，一次看起來毫無威脅的爭頂把球頂到了核心地帶，然后就是遠射、破門，看臺上一片嘩然。
中場休息的時候，我說這個15分鐘太關鍵了，申花紙面上不應如此，盡快調整、盡快扳平的指望就在這15分鐘里了。但我朋友并不樂觀，他說還記得這賽季的足協杯客場嗎？下半場剛開場的時候發生了什么？
我記得，因為又發生了一次。
很難去相信球隊能在半場時間里彌補這樣巨大的劣勢，但確實距離成功只差了一點。當陳晉一扳回一球后，當對手全面回收時，路易斯的那2次自己搶出來的機會，那腳漂亮的晃開對手后的低射，和那次搶到前點之后的頭球，都是鉆向死角的射門，但都被拒之門外。
當特謝拉的那腳射門被撲出后，我突然意識到了，哪怕是氣運在這一天也真的沒有站在我們這一邊。
后面的故事，就都是喧囂了。飛揚跋扈的主教練，兇神惡煞的第三門將，眾目睽睽之下動手的新聞官，以及之后各個社交平臺上顛倒黑白、不分是非的官方媒體和非官方輿論。
“抬頭吧，黑暗過會是晨曦
懷著樂觀，總有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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