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架構的江湖世界絕非只有刀光劍影、恩怨仇殺,還包含了復雜的人性。
好比在《倚天屠龍記》里,張翠山的妻子殷素素在冰火島上多次被謝遜所辱,可殷素素回了中土不但不愿吐露謝遜的坐標所在,還跟著張翠山一起自刎,這又該如何解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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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冰火島風波
殷素素是白眉鷹王殷天正的女兒,通過一些手段得了屠龍刀。張翠山追尋屠龍刀誤打誤撞,與殷素素情愫暗生。只是張翠山乃張三豐的愛徒,又是名動江湖的武當七俠,深知正邪不兩立,故而對殷素素敬而遠之。
哪知在王盤山,張翠山、殷素素一起被謝遜所擄。謝遜為了躲避仇家追殺,押著張翠山、殷素素揚帆出海。
謝遜千算萬算都沒有算到,他的船只遭遇了海嘯,只能與張翠山、殷素素流落到一個杳無人煙的荒島,這就是張無忌的出生地冰火島。
張翠山和殷素素本就互有好感,如今在遠離中土的海島上相依為命,二人朝夕相處之下索性結為夫妻。
另一邊的謝遜明知張翠山和殷素素結為夫妻,卻屢屢對殷素素伸出魔爪。
好比一天深夜,張翠山被一陣異響驚醒。書中寫道,張翠山睡夢中忽聽得殷素素大聲尖叫:“放開我,放開我。”張翠山一躍而起,在冰山的閃光之下,只見謝遜雙臂抱住了殷素素,口中荷荷的,發出野獸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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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翠山初時以為謝遜當年修煉七傷拳傷了心脈,故此才會做出欺辱殷素素之事,哪知謝遜似乎神志清醒,他朝張翠山吼道:“我見這姑娘生得美貌,今日便要占她身子,就算你是她丈夫,也給我站在一旁,乖乖的瞧著。你再多說一句話,我一掌先擊你下冰山去!”
你瞧,謝遜這幾句話表達得相當有條理,這是失心瘋么?張翠山要不是和金毛獅王以命相搏,殷素素已然被謝遜所辱。
數月后,謝遜再次發動奇襲。原著里是這么寫的,謝遜突然大叫一聲一把抱住殷素素,嘴里喊道:“我擠死你,我擠死你!”
如此看來,謝遜不但要欺辱殷素素,還試圖將殷素素和張翠山一起殺死,實是泯滅人性。
然而十年后,殷素素跟著張翠山重返中原,此時的殷素素卻像是換了一個人。
二、判若兩人的殷素素
那時張翠山夫婦剛回到中原就遭遇了各門各派的圍堵。原來謝遜當年濫殺無辜,得罪了天下豪杰,因此聽聞張翠山、殷素素安然無恙且結為夫妻,群雄紛紛涌向了武當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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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雄逼問之下,殷素素說了一句“大魔頭謝遜早就死了”,可張無忌童言無忌,哭著說了一句“義父沒有死,義父沒有死”,再次將殷素素和張翠山推向了風口浪尖。
到了這個時候,明眼人都知道謝遜沒有死,且殷素素知道謝遜藏在何處。然而殷素素寧可跟著張翠山自刎而死,也不愿將謝遜的下落和盤托出。
謝遜三番五次試圖欺辱殷素素,還多次想對張翠山痛下殺手,殷素素沒有理由這么護著謝遜。初讀《倚天屠龍記》的時候,我們一個個還是懵懂少年,也認為這樣的劇情有點不合理。
直到長大之后重拾金庸武俠小說,認真品讀之下才恍然大悟。其實,金庸早就借著小龍女的一番話道出了關鍵所在。
三、小龍女饒恕尹志平
在神雕的開篇,冰清玉潔的小龍女被尹志平辣手摧花,在終南山的草地上丟失了寶貴的貞潔。
大半年后,小龍女路過尹志平的客房,聽到了他和趙志敬的爭吵,這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但在重陽宮里,小龍女卻對楊過如此說道:“過兒,我那日給歐陽鋒點中穴道,動彈不得,清白為此人玷污,縱然傷愈,也不能跟你成婚了。但他……但他舍命救我,你也別再難為他。總之,是我命苦。”
此時的楊過練成了玄鐵劍法,手持玄鐵重劍的他幾近天下無敵。就算全真七子出手,也擋不住楊過的三招兩式。楊過要將尹志平大卸八塊易如反掌。
的確,尹志平枉為修真道士,卻趁人之危,害得冰清玉潔的小龍女沒了守宮砂。這種敗類死不足惜,可小龍女為何還央求楊過不要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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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小龍女當時將尹志平誤認為是楊過,因此在草地上是心神俱醉、酣暢淋漓。盡管那一夜的始作俑者另有他人,可不管怎么說,尹志平仍是小龍女生命中的第一個男人,且讓小龍女刻骨銘心、終生難忘。
加之重陽宮一役里,金輪法王偷襲小龍女,是尹志平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擋住了金輪法王的致命一擊。
這些因素夾雜在一塊,讓小龍女對尹志平有了不一樣的情感成分,這才有了“小龍女饒恕尹志平”的后續劇情。
再回到殷素素和謝遜這里。
殷素素當然記得謝遜當年如何想方設法地欺辱自己,只是那時候謝遜武功太高,張翠山與殷素素強強聯手也無法扭轉乾坤,生死只在對方一念之間。
為求自保,殷素素強忍屈辱,借剛出生的張無忌,讓謝遜認他當義子,企圖用親情羈絆拴住狂獅,繼而讓張翠山和自己保全性命。
殷素素本是權宜之計,她卻萬萬沒有想到,謝遜竟將張無忌視作親生。荒島十年,謝遜教無忌武功、護他周全,疼愛之情遠超張翠山夫婦。朝夕相處中,謝遜的殺心蕩然無存,只剩慈父心腸。殷素素看在眼里,最初的恐懼與恨意慢慢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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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與謝遜在冰火島上十年同舟共濟,殷素素早已真情流露,從心底認下這位大哥,也接受了謝遜是無忌至親之人。
回了中土,就算遭受威逼利誘、千夫所指,殷素素始終守口如瓶。她寧死也不肯出賣這位患難與共的義兄,最終跟著張翠山一起自刎死在了武當山。
殷素素不報仇,與其他無關,而是在十年絕境中對謝遜生出了親情。殷素素的心境與小龍女饒恕尹志平何其相似:兩個女子皆曾遭受奇恥大辱,卻在后續的風波變故里饒恕了仇人,甚至對仇人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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