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符六年,879年的嶺南,熱得像個蒸籠。黃巢帶著他那幫從山東一路打過來的兄弟,站在廣州城外望著滾滾珠江,心里盤算著下一步怎么走。王仙芝死后,他成了老大,手底下十幾萬人馬,從河南打到福建、廣東,轉戰大半個中國,“一直在路上,從未停歇”。
朝廷眼看著黃巢越鬧越大,打又打不過,就想著“招安”。這招在唐朝中后期算是常規操作,對付不了就收編,給個官職打發走完事。黃巢也不傻,他知道自己手里有籌碼,開出的價碼是廣州節度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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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巢此時是后有高駢的追兵,前有廣州堅城,形勢也不太樂觀。他親手寫了一封信交給嶺南東道節度使李迢,明確表示,只要封自己為天平軍節度使,就放下武器,接受朝廷的改編招安。為了嚇退高駢,促成談判,他還擺出了一副立刻進攻廣州的姿態。
天平軍在哪里呢?就是現在河南許昌。顯而易見,黃巢是真不想打了,就想回中原找個地方待著,當一方軍閥,其實也挺好。宰相盧攜和大太監田令孜卻不這么看,之前朝廷任用高駢,成績不錯,既然完全可以鎮壓,還談個P!
宰相鄭畋倒是想答應,覺得花錢消災嘛。于是雙方為此打口水仗個把月沒決定。黃巢等得不耐煩,反正已經到了廣州城下,又寫了一封信,要不把城里嶺南東道節度使李迢給擼掉,我來當得了,也懶得挪窩了,豈不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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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州是什么地方?那可是唐朝的“一線港口城市”,海外貿易中心,波斯人、阿拉伯人、東南亞商人都在那里做生意,朝廷的市舶司每年從廣州收的稅錢能堆成山。從東漢到唐朝,大批阿拉伯、波斯人由于經商的關系,紛紛來到廣州定居。
由于定居廣州的外國人越來越多,唐朝為方便管理,遂開始設置蕃坊。唐代蕃坊在廣州的范圍,大致以今天的懷圣寺為中心,北至中山六路,南至惠福西路,西至人民路,東達朝天路,面積相當大。蕃坊內生活著數十萬外國人,僅今天的光塔路一帶,便有至少10萬外商居住,是當時最大的聚集區。
廣州就是唐王朝的“跨境電商樞紐”,朝廷的“現金奶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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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巢盤算著,要是能當上廣州節度使,那就等于控制了唐朝的“外貿進出口公司”,錢糧不愁,還能割據一方,妥妥的“嶺南王”。再當一次趙佗,復制一下南越亡國的奇跡也不是沒有可能。
但是黃巢沒想到,他面對的早已不是初唐李世民那種豪邁大氣,而是一群摳摳搜搜,沒錢沒實力的世家大族。面對提議,右仆射于琮又跳出來反對,說什么廣州這棵搖錢樹怎么能給黃巢呢?給了他,他更有錢了,咱們朝廷還怎么過日子?
“南海市舶利不貲,賊得益富,而國用屈”。
于是這幫門閥清流就想了個“騷操作”,不給廣州節度使,給個“太子率府率”。這官職名字聽著挺唬人,其實只是東宮太子的警衛隊長,正四品上,聽起來好像也不低。但問題來了,黃巢要的是實權地方大員,能管地盤、能收稅、能養兵的那種;朝廷給的是個京城里的閑職,而且還得去長安上班,等于要把他的軍隊解散,把他本人弄到皇帝眼皮子底下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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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因為唐僖宗李儇時年剛過十七歲,根本沒兒子,哪里來的東宮?黃巢接到任命書的時候,估計肺都要氣炸了。他轉戰幾千里,從北打到南,朝廷就給他這么個玩意兒?這哪是招安,分明是羞辱。
史書記載他“見詔大怒”,我覺得這描述太文雅了,按他的脾氣,應該是把詔書一摔,罵了句“去他*的”,然后下令:攻城!
廣州城里的節度使李迢可就慘了。這位老兄本來以為能跟黃巢談判談判,拖一拖時間,等朝廷援軍。他甚至派了蕃長(外國商人首領)去跟黃巢談,說愿意出百萬緡錢讓黃巢退兵。可黃巢不差錢,他要的是地盤和名分。談判破裂,黃巢十萬大軍把廣州圍得水泄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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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9年九月,黃巢發動總攻。“急攻廣州,即日攻克”,一天就破城了。廣州城雖然富得流油,但守軍只有兩萬左右,而且很多是臨時招募的蕃商雇傭兵,戰斗力跟黃巢那些身經百戰的老兵沒法比。城破之后,李迢被活捉,黃巢讓他給自己寫表向朝廷求官,李迢還挺有骨氣,說“吾腕可斷,表不可為”。結果可想而知,被殺了。
破城之后的廣州,就成了人間地獄。黃巢軍開始大規模屠殺,特別是針對城里的外國商人。根據中世紀阿拉伯商人撰寫的旅行記《中國印度見聞錄》記載,除大量的漢族官僚、將士、地主、商人罹難外,僅僅是死于屠刀下的穆斯林、基督徒、猶太人便多達12萬人。而根據10世紀阿拉伯學者馬素第撰寫的《黃金草原》記載,被黃巢軍隊屠殺的外國人則多達20萬人。
珠江上漂滿了尸體,繁華的蕃坊被燒成白地,港口的商船要么被搶,要么被毀。黃巢還下令把城外的桑樹全砍了,嶺南的絲綢產業就完蛋了,斷了朝廷的一個重要財源。黃巢知道廣州對唐朝有多重要,他不僅要占領這座城市,還要徹底摧毀它的經濟基礎,讓朝廷肉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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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大屠殺導致持續幾百年的海上絲綢之路貿易幾乎中斷,阿拉伯和波斯商人后來十幾年都不敢來廣州做生意。
如果當時朝廷大方點,真給了黃巢廣州節度使,歷史會不會不一樣?黃巢也許就在嶺南當他的土皇帝了,唐朝也許還能多撐幾年。但歷史沒有如果,朝廷那幫人算盤打得太精,總想著用最小的代價解決問題,結果激怒了黃巢,釀成了更大的災難。
黃巢在廣州待了不到一年,就因為軍中瘟疫流行,士兵水土不服,決定北返。879年十月,他帶著從廣州搶來的金銀財寶,沿著湘江北上了。走的時候,廣州已經成了一片廢墟,那個曾經“萬商云集”的國際大港,需要幾十年才能恢復元氣。
唐朝失去了最重要的外貿港口和稅收來源,財政更加困難。黃巢則獲得了大量財富,軍隊實力大增,一路北上,回到中原,向西攻破潼關,進了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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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僖宗李儇本來有機會把黃巢起義的提前撲滅,只是因為自己的吝嗇小氣,舍不得給黃巢一點甜頭,讓他打進長安血洗了公卿階層,掃滅了自己的支柱。最后,李儇不得不服軟,一旦發現黃巢的某位部將要投降,立馬就賞賜節度使。
一個跟過黃巢,叫朱溫的年輕將領因此得了宣武軍節度使的詔書,樂呵呵的去汴州上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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