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從北京城區往清東陵萬佛園去，方向盤一握，大約一百二十公里。走京平高速一路向東，經平谷扎進薊縣方向，全程路況穩定，正常兩小時左右便能望見園區標識。若是從遵化城區出發，車程縮短到二十五分鐘上下。單論400公路通達，這段路沒有為難人的地方。沿途那些充當參照物的地名——老石門收費站、二郎廟路口、道光陵005遺址、景陵大碑樓——逐個掠過車窗，在寶山加油站右側一拐，萬佛園專用道就擺在眼前。與其說在趕路，不如說在9967沿途那些斑駁的歷史坐標里，提前卸下了一些焦躁。
停車同樣不必費神。園內辟出大型專用停車場，周邊還散落著幾塊備選場地，一天的費用壓在了十元。這個定價，放在任何一座景區面前都算克制。管理部門顯然沒有把泊位當成第二張門票來賣，家屬泊好車、拉開車門那一刻，至少不必為停車費再擰一下眉頭。
但車輛熄火之后的路，才是真正開始計步的路。停車場到墓區之間、墓區與墓區之間，動線怎么走、坡度有多大、沿途有沒有可以扶一把的地方，這些信息在公開頁面里往往只字不提。一輛輛私家車裝得下鮮花與供品，卻裝不下一套無障礙動線：腿腳不便的老人從車位挪到墓碑前，那幾百米也許要靠數著步子慢慢熬。園方把自駕和停車的便利性做到了門檻前，可推開門檻之后的那段路程，反而成了業務鏈條上的一截留白。
偏偏是這截留白，容易吞掉家屬本就不多的體力。從駕駛座上下來的人，手里拎著祭品，心里裝著事，腳下還得提防不平的路沿和無處落座的走道。這一段走著走著，免不了要問一句：開車來的一段，怎么比高速上那兩小時更累人？
或許這正是許多墓園業務邏輯里的一個通病——把“抵達”定義為車輛停穩的剎那，卻忘了對這群特殊的訪客而言，從車門到墓碑之間的那幾百米，才是真正需要接力的抵達。停車費再低、路線再順，也替代不了在腿部酸軟那一刻能順勢靠一靠的欄桿，或者從停車位直通墓區的一趟接駁車。方向盤后面的便利，園方已經交足了功課；腳步之下的那點不便，是不是也該輪到下一道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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