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最富有的導演，賺了錢就買樓，與古龍的奇緣，娶南紅恩愛一生

走在20世紀后半段的香港影壇，提起手握票房、筆下生風又懂得攢錢置業的導演，許多老影迷腦海里第一個浮出的名字便是楚原。

他既能讓武俠片在功夫片的夾縫里翻出新花樣，又能把鏡頭里的煙霧干冰玩出意境，更讓人津津樂道的是，他賺到錢不愛揮霍，轉頭就把現金換成一層又一層的樓。江湖上傳他是＂香港最富有的導演＂，這話聽著像段子，細究起來卻并非空穴來風。

要看懂這位老人家的精打細算，得先從他怎么入行講起。楚原本名張寶堅，1934年11月2日生于廣州，曾在中山大學化學系讀了三年。

父親張活游是著名的粵劇與電影演員，擱在那個年月，張活游和吳楚帆、張瑛、李清并稱粵語片四大小生，家里星光熠熠。可楚原偏偏沒沾老父光環過日子，他對鏡頭后頭那點門道動了真情，扔下試管燒杯就一頭扎進片場。

剛出道那幾年，他做過秦劍的副導演，又用＂秦雨＂這個筆名寫劇本，一邊攢經驗一邊攢人脈。1956年，他以秦雨為筆名投身粵語電影編劇工作，逐步晉升為副導演。

年輕人初入行，片酬自然薄得像張紙，常常要靠父親接濟。心里那口氣卻一直憋著，他暗自盤算，總有一天要讓自己的名字單獨立在海報正中央。

1958年，他協助導演秦劍拍攝《紫薇園的秋天》，同年自編自導《湖畔草》，本片主要演員是當家小生謝賢，女主角南紅后來也成了楚原的妻子。也就是說，他人生最重要的兩件事，事業起點和愛情起點，幾乎是在同一片棚里同時按下了開機鍵。

緊接著1960年那部《可憐天下父母心》，把他真正推到了臺前。這部反映底層辛酸和溫情的影片，奠定了他在影壇的地位。從那以后他像上了發條，一年能拍好幾部，到1964年居然一口氣交出十幾部作品。高產帶來高收入，他的片酬一路水漲船高，從青澀新人變成了片商眼里的香餑餑。

粵語片到六十年代末走入低谷，他沒坐以待斃，1970年應國泰之邀轉拍國語片，《龍沐香》成了他的第一部武俠嘗試，1971年他又轉投邵氏，與李翰祥、胡金銓、張徹合稱邵氏的＂四大帥＂。

真正讓他在邵氏咸魚翻身、登上事業第二個浪尖的，是那部市井氣十足的《七十二家房客》。這部影片改編自舞臺劇，貼近現實生活，充滿人間煙火，經楚原用電影的藝術手段重新演繹大獲成功，打破了香港票房紀錄。

當時李小龍的《猛龍過江》排名第一，票房收了五百三十多萬，而楚原這部電影收了五百六十多萬。一夜之間，＂打敗李小龍的男人＂這個名號就貼在他身上了。

有一次，楚原又送給邵逸夫《多情劍客無情劍》的劇本，邵逸夫請他去一家上海館子吃飯，旁邊陪坐的倪匡忽然發問楚原是不是很喜歡古龍，楚原說很喜歡，倪匡說古龍正在寫《流星·蝴蝶·劍》，改編自《教父》，問楚原看過沒，楚原謊稱自己看過，邵逸夫便要倪匡寫一個劇本來給楚原拍。

一句臨場撒的謊，竟撬開了一道通往神壇的門。1976年的《流星蝴蝶劍》就這樣誕生了，這是古龍小說第一次被改編成電影，從此開啟了古龍作品改編電影的黃金時代。

楚原拍《流星·蝴蝶·劍》的時候，薪金是每月六萬塊，拍完之后邵逸夫主動提出與他簽八年合約，每年給邵氏拍四部影片，二十萬一部。八十萬一年的合約，放在1976年的香港，相當于一棟小樓的價錢。據傳他舉著那張支票走出辦公室時，眼神恍惚得像喝了酒。

他和古龍這段奇緣，說起來頗有幾分宿命的意味。楚原一生拍攝了18部古龍電影，是拍攝古龍小說電影最多的導演，也是最懂古龍的導演。古龍身世坎坷，作品往往注重人物內心，行為邏輯均不能以常理視之，而楚原跳脫的思維和深厚的學養把這些困難一一化解了。

兩個人骨子里都有一種灑脫不羈，又都對人性的幽微看得透徹，所以鏡頭一開，故事便有了魂。在楚原的鏡頭下，走出了狄龍、宗華、姜大衛、爾冬升、凌云、羅烈等一大批武打明星。1979年，他憑借改編自古龍小說《武林外史》的懸疑武俠電影《孔雀王朝》獲得第二十五屆亞洲影展最佳動作片導演。錢賺到了，名也立住了，他怎么花呢？

答案很樸素，買樓。雖然更有錢了，但楚原省吃儉用的本性反而愈發強烈，觀眾看楚原的電影布景就一目了然，總是小橋、流水、紅葉、晚霞老幾樣，十年如一日，布景是公司出錢，而楚原卻是誰的錢也不浪費。他自己也不講究穿戴，一套便裝能穿上十年八年，吃飯也只求填飽肚子。導演界戲稱他＂楚千萬＂，靠的不是炒作，而是一筆筆扎扎實實換回來的不動產。

楚原于1987年曾與南紅、李奇峰、周則鳴等人作個人投資，集資興建美國紐約市唐人街東百老匯大街一所東部商業大廈。楚原并沒有入籍外國，他表示自己愛香港，也認為移民外地會失去工作機會，所以不選擇放棄中國國籍。

這一點尤其值得說，他賺的是香港的錢，根卻始終扎在中國人這兩個字上。再說他與南紅的婚姻，那是另一段讓人心頭發暖的故事。兩人因《湖畔草》結識，一戀就是九年。1962年與妻子共創玫瑰影業，先把事業綁在一起，再把人生綁在一起。

楚原1967年11月29日與粵劇演員南紅結婚，那年他三十多歲，謝賢當伴郎。婚后育有一子張詩樂。兩人相濡以沫攜手幾十年，始終恩愛如初。南紅當時還是一線明星，比楚原名氣大。

他們拍拖時，南紅正和謝賢拍攝《嫂夫人》，楚原聽說有一場親吻的戲，氣得大呷干醋，但劇本已定不能刪改，南紅從此再也不拍任何有親熱鏡頭的電影。這種事換今天來看，叫互相成全。

據南紅回憶，有一次兩人在商場閑逛，商場正放映一部西片，南紅駐足觀看饒有興趣，南紅對楚原說她非常喜歡這個片子，楚原隨后竟將這部西片改編重拍給南紅看。這種寵妻的方式，旁人學不來，因為只有他自己有那手藝。

八十年代以后，武俠片潮水退去，徐克他們這批新生代涌上來，楚原的舞臺慢慢往后挪。他沒有抱怨，也沒有硬撐。1985年，他離開邵氏，憑借出演譚家明執導的愛情類電影《雪兒》獲得第4屆金像獎最佳男配角提名。從此他索性把導演椅讓出來，轉身去做綠葉演員，在《警察故事》里演大毒梟朱滔，在TVB劇集里演各種慈眉善目的長輩。

對于年輕一輩的觀眾而言，認識楚原更多是源自TVB電視劇，如《卡拉屋企》的白頭佬、《真情》的拿督、《西游記》的如來佛祖、《男親女愛》的雜志社老總。別人問他怎么甘心放下導筒，他笑呵呵地說，何必把自己關在小房間里，坐到花園里賞花吃水果不是更舒服。

2018年，第37屆香港電影金像獎向楚原頒發終身成就獎，楚原發表獲獎演說時透露，他在邵氏執導多部票房不濟的電影后曾計劃改編金庸武俠小說《天龍八部》，但被方逸華以可能虧蝕為由在開鏡前一天撕走通告不讓開拍。

那是他最后一次在公眾場合露面，臺下笑聲與掌聲齊飛。2022年2月21日，香港著名導演楚原去世，享年87歲。南紅陪著他走完了人生最后一段路，半個多世紀，一句承諾，沒打過折扣。回頭再看那句＂賺了錢就買樓＂，聽上去像是市井間的家長里短，實則藏著這個廣州人骨子里的清醒。

他懂電影是浮華行業，懂掌聲會散，懂錢財要落到實處才安心。他和古龍的奇緣，讓兩個孤獨的靈魂在江湖里互相點亮；他和南紅的相守，又讓那個浮華的圈子里多出一份難得的踏實。香港最富有的導演這個名號，他擔得起，因為他富的不只是樓，更是被時代和愛人一起珍藏過的一整段光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