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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麗最后一次給牟林翰發(fā)微信是在她吞藥之前。
她打字的時候手大概在抖,因為那條消息里有好幾個錯別字,她平時不會打錯字。
她寫的是——遇到了熠熠閃光的你,而我卻是一塊垃圾。
發(fā)完之后她把手機擱在枕頭邊上,屏幕上彈出來一條新消息,是牟林翰回過來的。
她沒有點開看。
她已經(jīng)不想看了。
她大概覺得這塊垃圾終于可以被丟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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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二十二歲,北大學生會文藝部的部長,拿過獎學金,在學院里人緣很好。
她跟牟林翰是在社團活動上認識的,他比她大一級,是學生會的副主席,長得端正,說話斯文,在別人面前永遠彬彬有禮。
兩個人交往之后,很多人都覺得這是一對金童玉女。
但金童關起門來是什么樣子,沒有人知道。
包麗后來跟朋友說過,兩個人在一起沒多久,牟林翰就開始反復追問她以前的事。
她跟他說了。
她以為坦誠就夠了。
但牟林翰的反應不是生氣,也不是吃醋,而是一種很冷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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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始用一種讓人很難受的語氣跟她說話,不吼不罵,但每一句都讓她覺得自己欠了他的。
他說你是個不干凈的人,你能遇到我是你的福氣,你得補償我。
他把“你不是處女”這件事變成了一根鞭子,隔三差五就抽她一下。
她哭了道歉了,他就收一收。
過兩天又翻出來。
他讓她管他叫主人。
他讓她在身上紋他的名字,前面加一個“牟林翰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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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她拍那種照片發(fā)給他,說這是在贖罪。
他說你得為我懷一個孩子再打掉,再把一側(cè)的輸卵管切了,這樣才算徹底。
她后來跟朋友說過一次,說她不是沒想過分手。
她提過。
每次她提分手,他就用更狠的方式威脅她,說他會自殺,會在遺書里寫她的名字,會把她所有的照片都發(fā)出去。
他吃安眠藥去醫(yī)院洗過胃,然后把洗胃單子拍給她看,說你看看你把我逼成什么樣子了。
她每次看到這些東西就會心軟。
她心軟不是因為她傻,是因為她確實喜歡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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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jīng)以為他只是占有欲太強,是愛得太用力,她沒想到一個人可以把愛當成繩索,一點一點勒緊她的喉嚨。
那段時間她瘦得很厲害。
她開始每天給自己稱體重,給朋友發(fā)微信說我又瘦了。
她在學校里碰見熟人還是會笑,笑完了以后低下頭,眼睛里的光一下子就滅了。
她后來說,她那段時間覺得自己連呼吸都是錯的。
事發(fā)之后網(wǎng)上鋪天蓋地都在討論PUA。
但牟林翰施加在包麗身上的,不是搭訕術,不是話術,是精神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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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一套自洽的扭曲邏輯,把她對自己所有的判斷全部推翻了。
讓她相信自己是不值得被尊重的,讓他變成她世界里唯一的標準。
很多人不理解,說一個北大女生怎么會這么容易被操控。
但受教育程度高,不代表在感情里不會受傷。
而且越是在道德感強烈、對自己要求高的人,越容易被這種“你做錯了”的邏輯套住。
她在自殺之前給學校心理中心打過電話,預約了咨詢,但沒去。
大概是覺得去了也沒用,或者怕被人知道。
她還給母親打過一個電話,聲音很平靜,說最近有點累,想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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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媽問她是不是又跟牟林翰吵架了,她說沒有,都挺好的,就是想你了。
掛了電話以后她在網(wǎng)上訂了一間酒店,又搜了搜買藥的信息。
然后她給牟林翰發(fā)了那條消息。
發(fā)完之后她把手機關了,再也沒有打開過。
包麗的后事處理完之后,她母親在女兒的遺物里發(fā)現(xiàn)了一沓手寫的便簽。
每一張都寫滿了道歉和自我貶低的話,字跡從最初的工整秀麗變成了最后幾張的潦草顫抖。
有一張上面只寫了四個字:我不配活。
她媽蹲在地上看了很久,沒有哭出聲音,只是把那些便簽一張一張疊好,裝進了一個布口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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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6月,北京市海淀區(qū)人民法院一審宣判牟林翰虐待罪成立,判了三年零兩個月,附帶民事賠償。
牟林翰不服,上訴了。
二審維持原判。
同年三月,最高人民法院在工作報告里提了這個案子,說以后被他人以愛為名實施暴力或虐待的,可以申請人身安全保護令。
這條規(guī)定在包麗走后才來。
她沒有等到。
她走的時候手里攥著的,只有一條沒有打開的微信回復,和一張寫著“垃圾”的標簽。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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