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武文苑丨路/田磊

田磊

“其實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魯迅先生這句話極具開創性，鼓勵人們勇于做先行者，通過實踐開辟新道路、創造新事物。

世間萬物，皆行路而生。路藏于大地山河，也隱于人間歲月。它從不是單薄的泥土與冰冷的磚石，而是悠悠歲月綿延的脈絡，是世間煙火浮沉的底色，更是每個人一生從未停歇的奔赴。路，連接山河，串聯歲月，見證人類從蠻荒走向文明，從閉塞走向開放、繁華。一條條道路的開拓、變遷，就是一部民族成長、時代進步的歷史

遠古時代，沒有人工修筑的道路。人們依山而行、踏草而走，順著野獸踏出的小徑往來穿梭。那時的路崎嶇蜿蜒，狹窄難行，翻山越嶺十分艱難，部落與部落相隔遙遠，交流稀少，出行全靠雙腳走，聯絡全憑大聲吼。土路蜿蜒曲折，風雨過后便泥濘不堪，只能滿足最基本的生存往來。這就有了李白的“蜀道之難，難于上青天。”

隨著農耕文明興起，人們開始修整土路、開辟大道。夯土鋪路，修建阡陌，鄉間小路縱橫交錯，官家大道寬闊平坦。車馬沿著道路行進，糧食、物資得以運輸，商旅往來增多，各地文化慢慢交融。公元前212年，秦始皇統一六國后，下令修建的秦直道，全長700多公里，被譽為天下第一道，是世界上公認的第一條高速公路。正式開通于西漢的絲綢之路（公元前138年張騫出使西域），穿山越嶺，跨越荒漠戈壁，駝鈴聲聲，打通中外交流之路，讓文明互通有無。這時的路，安穩質樸，承載著農耕時代的繁榮與安寧。

步入近代，石板路、砂石路出現，路面更加平整耐用。馬車、牛車漸漸被汽車替代，道路不斷拓寬延長，城鎮之間緊密相連。但那時的道路等級有限，山路險峻、水路阻隔，偏遠地區依舊出行不便，行路難、運輸慢，深深制約著發展。

新中國成立后，公路建設飛速發展，平整寬闊的柏油馬路遍布城鄉，鄉村有路、縣城互通，崎嶇山路被隧道橋梁打通。國道、省道四通八達，真正實現了“天塹變通途”，百姓出行愈發便捷，貨物運輸更加高效。

進入新世紀，中國道路迎來嶄新飛躍。高速公路縱橫交錯，高鐵飛馳千里，跨海大橋橫跨碧波，穿山隧道連通群山。平坦快速的高速鐵路、便捷通暢的城鄉路、科技智能的云端路網，讓千里一日往返成為現實。鄉村水泥路家家戶戶門口延伸，一帶一路聯通世界各國。

故鄉的路，是刻在記憶深處最溫柔的印記。幼時鄉間，沒有寬闊平整的柏油大道，只有蜿蜒曲折的土路，縱橫交錯，鋪滿村莊的田間地頭。春日細雨過后，路面濕潤松軟，混著青草與泥土的清香，路邊野草葳蕤，野花星星點點綻放，溪水沿著路旁溝渠緩緩流淌，叮咚聲響，伴著孩童嬉笑。夏日的午后，陽光穿過道旁的老榆樹，投下斑駁細碎的光影，晚風掠過枝葉，搖落一地清涼。我們踩著樹蔭奔跑，沿著小路去往田埂、河畔，去往山野深處，腳下的路不長，卻裝得下整個童年的爛漫與自由。

那條鄉間小路，是連接家園與世界的紐帶。清晨，辛勤的鄉親們踏著薄霧沿路出行，奔赴田間沃土，耕耘四季煙火；傍晚，落日熔金，勞作一天的父輩們步履匆匆，一路攜著晚風與余暉，奔赴家中溫暖。歲歲年年，小路靜默無言，被無數腳步反復丈量，被風霜雨雪反復雕琢。它見證春耕秋收、四時更迭，見證村莊的煙火起落，也見證一代代人的來去與成長。它不喧囂、不張揚，默默承載著人間最樸素的生活，蘊藏著世間最安穩的溫柔。

長大后，我們告別故土，踏上遠方的路。城市的道路寬闊規整，車水馬龍，燈火連綿。平整的柏油馬路四通八達，縱橫交錯，串聯起高樓街巷、市井繁華。白日里，川流不息的人群步履匆匆，奔赴各自的生活與理想；夜色降臨，明亮的路燈次第亮起，綿長的光路穿透黑夜，溫柔包裹著每一個漂泊的身影。

城市的路熱鬧而匆忙，少了鄉間小路的悠然靜謐，卻藏著成年人的奔赴與堅守。無數人背著行囊，行走在陌生的道路上，追逐理想、打磨自我、沉淀人生。路上有鮮花坦途，也有崎嶇坎坷；有春風得意的順遂，也有步履維艱的困頓。我們曾在漫長的道路上迷茫徘徊，也曾在顛簸的前路中咬牙前行，一次次翻越坎坷，一次次踏過風雨，在行路之中，褪去稚嫩，收獲成長，見證了“山重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陸游）。

從古徑小道到柏油大道，從車馬慢行到高鐵飛馳，道路在不斷延伸、不斷升級。路變長、變寬、變平坦，也讓祖國變強、變富、更偉大。腳下有路，心中有遠方，一代代筑路人接續奮斗，鋪就民族復興之路，奔赴無限光明未來。

“走上人生的旅途罷。前途很遠，也很暗。然而不要怕，不怕的人的面前才有路。”魯迅這句話，激勵我們面對人生未知與困難時，要擁有無畏的勇氣。天地之間，有形的是腳下之路，無形的是人生之路。山河有路，方能綿延萬里；煙火有路，方能生生不息；人生有路，方能奔赴遠方。人的一生，自落地之初，便始終行走在路上。讀書是求知之路，沉淀是成長之路，堅守是追夢之路，包容是處世之路，平凡生活的朝暮奔波，皆是屬于自己的人生征途。

吉鴻昌曾說：“路是腳踏出來的，歷史是人寫出來的。人的每一步行動都在書寫自己的歷史。”從無一條道路，永遠平坦順遂；也無一場奔赴，全然一帆風順。世間所有道路，從來都是風雨與風景共生，荊棘與希望相伴。有的人行路浮躁，急于奔赴終點，錯過沿途萬般風景；有的人步履從容，不畏前路漫長，在風雨中沉淀，在前行中豐盈，把崎嶇踏成坦蕩，把荒蕪走出繁花。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這是屈原在《離騷》中的千古絕唱，表達了在漫長而艱辛的追求真理、理想的道路上，百折不撓、勇于探索的堅定決心。路從不會主動成全任何人，卻永遠不負每一份前行的力量。山川綿延，前路漫漫，所有走過的路途，都不會白費。鄉間的小路教會我們溫柔純粹，遠方的長路教會我們堅韌勇敢，人生的漫漫長路教會我們從容豁達。

“敢問路在何方？路在腳下。”無論是現實之路還是人生之路，都需要依靠堅定的信念、勇敢的實踐和持續的積累去開拓和行走。人生本就是一場修行之路。不必畏懼前路風雨，不必糾結前路未知。踏過山河歲月，走過煙火浮沉，一步一履，皆是修行；一往無前，便是遠方。只要步履不停，心有山海，便人間皆有坦途，前路皆為錦繡。

來源：寧武縣作家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