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當老師,感覺越來越卑微了。
寫下這句話,我還是很緊張的,怕有人說我胡說八道,也怕有人說我在販賣焦慮,更怕別人說我矯情。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老師”這個詞悄悄變成了“服務員”的代名詞。
以前在農村,老師走在路上,家長會拽著孩子鞠躬,硬往手里塞自家剛摘的黃瓜。現在呢?就算你教了二十年書,半夜十一點秒回家長消息是本分,回慢一點就可能被質問“是不是不重視我家孩子”。
我親眼見過同事的狼狽。就因為學生作業本空白,他輕輕拍了拍孩子后背說“下次記得寫完”。第二天家長就帶著親戚堵在辦公室,手機懟到他臉上:“你憑什么碰我兒子?”校長趕來后,沒問緣由就讓同事道歉。五十多歲的人,教了一輩子書,最后眼淚砸在教案上,彎腰說了“對不起”。
那一刻覺得,我們的尊嚴就像掉在地上的粉筆頭,誰都能踩一腳。我們教孩子“尊師重道”,自己卻要忍受家長的頤指氣使。學生考試失利,第一個被問責的永遠是老師。
有人說“你硬氣點啊”。可“硬氣”的代價誰付得起?現在的校園里,“不出事”比“教好書”還重要。只要被投訴,不管對錯先扣績效、取消評優。哪怕最后查清是家長無理取鬧,那句“老師沒師德”的謠言也早就傳開了。于是我們學會了:學生玩手機假裝沒看見,怕被說“侵犯財產”;孩子抽煙繞著走,怕被扣上“體罰”的帽子。
我們本該是站在講臺上引路的人,如今卻活得像個戰戰兢兢的乙方,每天在“管不管”之間撕扯。這種內耗,比連上五節課還累。
更讓人心涼的是,這種卑微正在傳染給孩子。有學生課堂上摔書,我壓著火說“下課聊聊”,他翻著白眼嘀咕:“你能怎樣?打我一下試試?”全班哄笑時,我突然愣住了——十來歲的孩子,怎么就這么篤定老師是可以隨意拿捏的?
常有人問“這么委屈,為啥不辭職”?或許是因為,每天早上教室講臺上總有孩子偷偷放的潤喉糖,是作業本里夾著的“老師辛苦了”,是畢業多年的學生回來說“當年您讓我背的課文,現在才懂有多重要”。我們這群人,大概最會“自我安慰”——前一晚被家長氣到失眠,第二天看到孩子們亮晶晶的眼睛,又忍不住想“再撐撐”。
其實我們要的不多。不用歌頌,也不用贊美,就想在管學生時能挺直腰桿,在被誤解時能有人聽句解釋,在站講臺時能被真心喊一聲“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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