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不斷突破驗證，人類如何“自證為人”

記者 張佳欣

　　剛點開演唱會購票鏈接，頁面卻彈出一排九宮格小圖。系統(tǒng)請你選出所有包含“自行車”的方格。好不容易選好，系統(tǒng)卻說“驗證失敗，請重試”。于是，你又試了一次，而這一次，九宮格變成了模糊的人行橫道……

　　無論是買票、網購，還是注冊賬號、填寫問卷，如今，幾乎任何線上操作，都要先過一道“證明你是人類”的關卡。這種名為CAPTCHA（驗證碼）的系統(tǒng)，已經像空氣一樣滲透進數字生活的每個角落。

　　它為什么無處不在？據澳大利亞《對話》雜志日前分析，這背后是網站與自動化機器人之間迅速升級的戰(zhàn)爭。隨著技術進步，AI驅動的機器人變得更智能、更廉價，也更難識別。從扭曲文字到圖像識別，從行為分析到無感驗證，驗證碼的每一次升級，都在迫使人類回答一個越來越尷尬的問題：當機器比你更像“人”，你該如何證明自己是人類？

網絡上有越來越多的機器人在進行各種各樣的操作，以至于很多情況下人類不得不證明自己不是機器人。圖片由AI生成

　　驗證碼持續(xù)升級

　　最初的驗證碼通常是扭曲字母，要求用戶辨認。后來隨著計算機視覺技術的發(fā)展，逐漸演變成點選圖片。今天的驗證碼系統(tǒng)已經不再單純依賴圖像謎題判斷“是人還是機器”，而是轉向了用戶的行為分析。

　　當你點擊“我不是機器人”選框時，系統(tǒng)不會立刻彈出一堆圖片。相反，它會在后臺默默收集你的一系列行為信息：你的鼠標是如何移動到那個方框的，是走了一條平滑的曲線，還是帶了一些自然的抖動？你點擊的速度有多快？你的打字節(jié)奏是穩(wěn)定均勻的，還是時快時慢？你的IP地址是否來源可疑？你的設備信息是否與之前的行為一致？

　　人類的行為本質上是有噪音的。我們會猶豫，會誤操作，會有不規(guī)則的停頓。而機器人恰恰相反，它們太精確、太規(guī)律、太“完美”了。正是這種“完美的規(guī)律性”反而暴露了機器人的身份。如果系統(tǒng)認定用戶行為可疑，系統(tǒng)才會觸發(fā)更難的測試。

　　然而，AI的進化速度再次超出預期。據《美國計算機協(xié)會通訊》報道，AI已經能夠精確模擬人類的鍵盤和鼠標移動數據，包括看似隨機的抖動。換句話說，機器人正在學會演得不那么完美，以便更像真人。

　　AI破解能力反超人類

　　據美國科技媒體CoinDesk去年9月報道，美國加州大學歐文分校研究團隊通過實證測試發(fā)現，AI機器人識別驗證碼的準確率已超過95%，而人類的平均準確率僅為50%—86%。受疲勞、界面設計模糊、時間壓力等因素影響，人類反而更容易出錯。

　　去年7月，OpenAI的ChatGPT智能體在未被檢測到的情況下，成功繞過了互聯網上常見的反機器人工具——Cloudflare的“我不是機器人”CAPTCHA系統(tǒng)。這意味著一個通用型的AI助手，已經能夠像真人一樣“騙過”網站的安全防線。

　　據《美國計算機協(xié)會通訊》報道，美國芝加哥大學助理教授格蘭特·何指出，AI正在快速重劃數字戰(zhàn)線，區(qū)分人類和機器人正變得越來越困難。意大利帕多瓦大學副教授馬烏羅·米利亞爾迪則表示，AI可精確模擬人類的鍵盤和鼠標移動軌跡，而這些數據曾經被認為是最可靠的“人類行為證據”。

　　令人深思的是，人類在反復完成“找出紅綠燈”“選出公交車”這類驗證任務時，實際上在無償地幫AI“打工”。據德國《時代周報》報道，人類通過驗證碼，教會了AI如何識別交通燈和自行車，而這些被訓練出來的AI模型，如今反而比人類自己做得更好。

　　如何證明自己是“真人”

　　幾十年來，網站默認所有訪問者都是人類，這個假設是互聯網信任體系的基石。但這個前提正在崩塌。隨著AI生成流量持續(xù)增長，證明自己是人類，正在從一種偶然的煩惱，變成數字生活中越來越常態(tài)化的“自證”環(huán)節(jié)。

　　面對這一困境，技術界正在探索新的出路。據《美國計算機協(xié)會通訊》報道，未來的驗證系統(tǒng)將越來越“隱形”。研究方向包括基于打字節(jié)奏、滾動風格等行為生物特征的持續(xù)驗證，不暴露任何具體信息即可證明“我是真人”的零知識證明技術，以及類似數字護照的“人格證明”系統(tǒng)。這種系統(tǒng)能在不泄露身份信息的前提下，向網站確認“這是一個真實的人”。但這些方案都面臨隱私安全和普及成本的挑戰(zhàn)。

　　有人會說，人類與機器之間有一個根本區(qū)別是，人類擁有意識。但慕尼黑大學意識研究者約翰內斯·克萊納指出，科學界對于“意識究竟是什么”仍缺乏共識。

　　而在當下的互聯網世界，可以確定的是，AI已經能夠在行為層面逼近人類，但并不具備真正的感知、信念與情緒。它更像是在執(zhí)行一種統(tǒng)計意義上的“模仿”，通過模式推斷出最可能的人類行為。

　　德國《時代周報》在題為《為什么驗證碼可能是人工智能與人類之間的終極戰(zhàn)場》文章中，提到了2025年奧斯卡獲獎短片《我不是機器人》。這部作品以黑色幽默的方式，探討了在一個人與機器界限日漸模糊的世界里，身份認同和自我決定的問題。

　　這同樣值得我們思考，當AI越來越像人，人類反而陷入“自證為人”的荒誕處境。如果有一天，計算機能夠通過所有形式的身份驗證，我們又該如何區(qū)分人類和計算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