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在網上看到一個有趣的問題:哪位人物再活三十年,就能改寫漢末三國歷史?
回答當然也是五花八門,有人說那三十年壽命應該加給曹操,也有人說應該加給曹丕曹叡,甚至還有人說應該加給孫權或司馬懿諸葛亮。
這些答案中,最不靠譜的可能就是再借孫權三十年了——孫權活了七十一歲,公元252年孫權掛掉的時候,別說曹操劉備早已薨逝三十年,就連曹操的孫子曹叡也死了十三年了,孫權活得那么久,卻基本啥“正事”都沒做。
人活七十古來稀,孫權命已經足夠長了,他并沒有在魏、漢(劉備建立的政權是漢不是蜀,我們可以稱之為季漢)帝王崩殂、朝局不穩的機會一統三國,反而為了維護自己的統治而對內清洗,陳壽在《三國志·吳主傳》中對孫權提出了嚴厲批評:“性多嫌忌,果于殺戮,暨臻末年,彌以滋甚。至于讒說殄行,胤嗣廢斃,豈所謂貽厥孫謀以燕翼子者哉?其后葉陵遲,遂致覆國,未必不由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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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者諸君都精通古文,不用筆者逐字解釋,大家也能看出陳壽對孫權幾乎是破口大罵和詛咒了。
孫權不是死早了,而是死晚了,如果他在逍遙津被張遼干掉,那就沒有呂蒙白衣渡江了——有些人搞錯了呂蒙偷襲荊州和張遼八百破十萬的時間順序和因果關系,還說張遼暴打孫權是替關羽報仇,而事實是張遼威震逍遙津嚇得東吳小兒不敢夜啼是建安二十年,呂蒙白衣渡江導致關羽敗亡是建安二十四年。
孫權就是活到一百歲,也只會耗子扛槍窩里橫,他一直鼠目寸光,而且越老越“近視”,后來只把眼睛盯著國內功臣權貴,并沒有一統三國的雄心壯志。
孫權也就赤壁之戰前后還有點陽剛之氣,后來就整天盤算穩固自己的地位而不惜自斷臂膀,我們甚至可以對周瑜、呂蒙、陸遜的死因產生懷疑。
讓孫權多活三十年毫無意義,頂多也就是把向司馬炎投降的孫皓變成須發皆白的老頭子孫權而已——孫皓受封歸命侯,孫權似乎可封無義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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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權活了七十一歲已經屬于死晚了,要是讓曹操再活三十年,那將會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但卻未必能改寫三國歷史——曹魏代漢已成定局,即使曹操沒有稱帝之心,他手下的文臣武將也會給他龍袍加身。
曹操祖孫三代壽命都不算長,而且幾乎是是一輩不如一輩:曹操活了六十六歲,曹丕活了四十歲,曹叡三十六歲就死了。
曹家祖孫三代不管誰多活三十年,也不過就是能壓制住司馬懿而已,頂多能避免“三馬食槽”,要一統三國還是有一定難度的——曹魏能人確實很多,但除了司馬懿,似乎并沒有誰是諸葛亮的對手。
司馬懿和諸葛亮棋逢對手,即使給他們都加三十年壽命,也改變不了對峙局面,只不過是把戰爭時間拖得更長而已,誰也奈何誰不得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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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細看《三國志》和裴松之注引的史料,就會發現三國頂級人物死得過早且十分可惜的,還是漢昭烈帝劉備——別說再給劉備三十年,只要再給他三五年,三國歷史就必然改寫了。
不知為什么,很多承認自己是漢人的家伙,總是喜歡說漢烈祖昭烈皇帝劉備是個“偽君子”,卻對屠城的曹操、盜墓的孫權大加贊揚。
曹操屠了多少座城池,連粉底液將軍跟他相比也是小巫見大巫:初平四年東征陶謙屠彭城、傅陽、取慮、睢陵、夏丘;興平破張邈屠雍城;建安三年征呂布再屠彭城;建安九年擊敗袁尚屠雍城;建安十二年北征屠柳城;建安十九年令夏侯淵屠興國、枹罕;建安二十年西征時屠河池,建安二十四年令曹仁屠宛城。初平四年那場大屠殺“凡殺男女數十萬人,雞犬無余,泗水為之不流,自是五縣城保,無復行跡。”
劉備白手起家,與關羽張飛恩若兄弟,曠世奇才諸葛亮為他鞠躬盡瘁,魏延也是劉備的鐵桿粉絲,法正龐統均為一時之杰,也都對劉備忠心耿耿,就連曹操也是“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這樣的人豈能是偽君子?如果一個人當了一輩子仁義君子,誰能說他是偽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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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六十三歲駕崩,是季漢的不幸,也是大漢的不幸,哪怕他再多活三年五載,三國中就沒有吳國了,接下來季漢與曹魏逐鹿中原,還是季漢方面勝算更大。
很多人都認為劉備是“倉促伐吳”,那是沒細看三國史料,實際上劉備伐吳和關羽敗亡時隔一年半,在那一年半時間里,劉備除了稱帝,還做了很多準備工作。
為了便于大家比較,我們用公元紀年:關羽是建安二十四年十二月(220年1月中下旬和2月上旬)敗亡,劉備起兵伐吳是章武元年(221年)七月,到達夷陵是章武二年(222年)正月。
劉備伐吳之前,已經借曹操薨逝之機向曹魏示好:“備聞曹公薨,遣掾韓冉奉書吊,并致賻贈之禮。”
劉備的高參(軍謀掾)韓冉帶著蜀錦吊唁曹操,雖然因為種種原因(史料記載不同)未能達到許都致祭,但兩家關系無疑已經出現了松動的苗頭——劉備也算政治家、軍事家,遠交近攻的縱橫捭闔之術還是懂得的。
劉備起兵伐吳的必要性,曹魏侍中劉曄說得很清楚:“蜀雖狹弱,而備之謀欲以威武自強,勢必用眾以示其有余。且關羽與備,義為君臣,恩猶父子;羽死不能為興軍報敵,于終始之分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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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荊州丟失、關羽遇害而劉備毫無反應,那他就既不是仁德之君,也算不上一代梟雄了。
夏侯淵被殺,曹操親征漢中,沒有人說曹操做得不對,曹操從漢中敗退,也沒有人對他指責,劉備為了收復荊州并替關羽報仇,被陸遜擊敗,卻被很多人詬病,那些人并沒有換位思考一下:如果您是劉備,會咽下這口氣嗎?如果劉備對關羽遇害一事漠然處之,季漢文臣武將會怎么想?史書又會怎么寫?諸葛亮一心想“結好東吳”,東吳一刀砍掉了荊州,又一刀殺了關羽,刀都架到你脖子上了,還怎么結好?
結盟的事情不能一廂情愿,從荊州丟失關羽被殺那一刻起,孫劉聯盟就已經破裂,這時候劉備要是舔著臉去跟孫權講和,他豈不是要跟后世的石敬瑭、完顏構畫等號了?
劉備伐吳是形勢必需,兵敗夷陵也不是沒有翻身機會,因為夷陵之火剛熄,曹丕就向東吳發起了總攻:“吳遣將軍李異、劉阿等踵躡先主軍,屯駐南山,秋八月,(先主)收兵還巫;秋九月,魏乃命曹休、張遼、臧霸出洞口,曹仁出濡須,曹真、夏侯尚、張郃、徐晃圍南郡,權遣呂范等督五軍,以舟軍拒休等,諸葛瑾、潘璋、楊粲救南郡,朱桓以濡須督拒仁;冬十月,孫權聞先主住白帝,甚懼,遣使請和,先主許之,遣太中大夫宗瑋報命。”
季漢章武二年和曹魏黃初三年、孫吳黃武元年都是公元222年,這一年閏六月,在八、九、十三個月里,季漢、曹魏、孫吳的局勢如干柴烈火,遺憾的是老天爺釜底抽薪,讓劉備得了痢疾,而且是一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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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不管是梟雄還是英雄,審時度勢的基本功都很扎實,他在十月份答應孫權求和,自然是虛與委蛇,讓孫權把西部主力調往北部去與曹魏大戰,等孫權和曹丕打得兩敗俱傷,就該輪到他在孫權背后捅上致命一刀了,這就是卞莊刺虎之計:“兩虎果斗,大者傷,小者死。莊子從傷者而刺之,一舉果有雙虎之功。”
如果劉備不是章武三年一病不起,肯定會在曹孫兩家鏖戰的時候卷土重來——夷陵之戰是擊潰戰而非圍殲戰,劉備有一些損失,但趙云帶著江州兵趕到白帝城,再加上潰兵陸續回來,孫權所“甚懼”者,自然是怕劉備再度進攻。
因為劉備痢疾越來越重無力進兵,孫權才能專心應對曹丕的三路進攻,曹丕因為劉備沒有有效牽制東吳主力,那一戰盡管他親自出征,也是無功而返:“帝(魏文帝曹丕)自許昌南征,諸軍兵并進,權臨江拒守。十一月辛丑,行幸宛。”
這樣看來,劉備那一病的后果實在太嚴重了,而劉備薨逝、堅定的聯吳派諸葛亮主政,就再也不可能“聯魏伐吳”了——讀者諸君可以試想一下:如果劉備沒有在章武二年年末患病并于章武三年駕崩,而是再給他三十年或三五年時間,漢末三國的歷史是不是就要改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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