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68歲那年，我以為自己終于等到了第二春。
退休金8600，145平的房子，遇到56歲的楚懷瑾后，空蕩蕩的家總算有了點人氣。
認識五個月，她記得我所有的忌口，半夜陪我去急診，我動了心思要領(lǐng)證。
可民政局因為她材料不全沒辦成，回家第二天，她兩個女兒就找上門來了。
大女兒楚錦言穿著職業(yè)套裝，冷著臉坐在沙發(fā)上。
小女兒楚錦瑟翻著我的房產(chǎn)證，眼神精明得嚇人。
"祁叔叔，您想娶我媽可以，但必須答應(yīng)我們?nèi)齻€條件，不然免談。"楚錦言開門見山。
我當時氣得差點站起來，可聽完這三個條件，我整個人都愣住了。
我叫祁望舒，今年68歲。
老伴溫婉儀走了八年，兒子祁澤遠在加拿大當醫(yī)生，一年也就春節(jié)能視頻通個話。
145平的房子就剩我一個人，冰箱里永遠只有半碗剩飯。
電視開著，可我根本聽不進去在說什么。
最怕的就是吃完晚飯那會兒，整個屋子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我是稅務(wù)局稽查科退休的老科長，退休金8600，日子過得去。
可錢再多，也買不回一句"老頭子，吃飯了"。
去年冬天，鄰居王大爺跟我說，社區(qū)活動中心開了個書法班，讓我去消磨消磨時間。
我尋思也好，總比在家發(fā)呆強。
2025年11月的第一個周三，我拎著文房四寶去了活動中心。
推開門，里頭坐著十來個老頭老太太。
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鋪開宣紙準備寫字。
"祁老師，您這'舒'字寫得真有骨氣。"
一個女人的聲音在我身后響起。
我回頭一看，是個穿著米色毛衣的女人，看著五十來歲，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
"您認識我？"我有點詫異。
"我前兩天來過一次，聽李老師叫您祁老師。"她指了指講臺上的書法老師，"我叫楚懷瑾，也是新來的。"
"您客氣了。"我點點頭，繼續(xù)寫字。
她沒走，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祁老師，您這是顏體吧？寫得真好，我就寫不來，手總是抖。"
我抬頭看她，這女人說話輕聲細語的，讓人覺得舒服。
"多練練就好了。"我隨口回了句。
那天課后，她收拾東西特別慢，等我出門時，她正好也出來。
"祁老師，您往哪邊走？"
"北門。"
"誒呀，我也是，咱們順路。"
就這樣，我們一起走到了小區(qū)北門。
路上她話不多，偶爾問問我寫了多少年字，退休前干什么的。
我也沒多想，隨口聊了幾句。
到了分岔路口，她沖我擺擺手："祁老師，下次見。"
第二個周三，我又去了書法班。
剛坐下，楚懷瑾就湊過來，從包里掏出個小布袋。
"祁老師，上次看您揉腰，是不是腰不好？"
我一愣："老毛病了，沒事。"
"您試試這個。"她把布袋遞給我，"我婆婆以前教的方子，自己做的膏藥，專治腰疼。"
我接過來，布袋里頭是幾貼黑乎乎的膏藥，聞著有股草藥味。
"這怎么好意思……"
"您別客氣，都是些草藥，不值錢。"她擺擺手，"您要是覺得好用，我再給您做。"
那天回家，我貼了一貼。
還別說，第二天腰確實舒服了不少。
周五的書法課，我特意跟她道了謝。
"真管用，謝謝您了。"
她笑了："管用就好，您可得注意身體，別總是久坐。"
下課后，她問我要不要去樓下超市買點東西，順便喝杯茶。
我想著反正回家也沒事，就答應(yīng)了。
超市邊上有個茶館，我們要了兩杯菊花茶。
坐下后，她問我："祁老師，您一個人住？"
我點點頭："老伴走了八年了，兒子在國外。"
"那您平時吃飯怎么辦？"
"湊合唄，煮點面條，或者買點熟食。"
她嘆了口氣："您這身體，可得好好吃飯，不能總是湊合。"
說著說著，她聊起了自己。
說她也是一個人，做了大半輩子家政，兩個女兒都在外地工作，難得回來一次。
"咱們都一樣，都是空巢老人。"她苦笑著說。
那天聊了挺久，我覺得這女人挺實在的。
不像有些人，說話藏著掖著的。
之后的每個周三、周五，我們都會一起喝茶。
她總是記得我的事。
有一次我隨口說了句血糖有點高，第二天她就帶來一盒無糖糕點。
"您可不能吃太甜的，我特意去藥店問了，這種糕點糖尿病人都能吃。"
還給我手寫了張飲食禁忌清單，上面密密麻麻寫著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您這字比我寫得好。"我開玩笑說。
"哪有，您別笑話我。"她臉有點紅，"我就是怕您記不住，寫下來您貼冰箱上。"
我心里暖暖的。
這么多年了，除了老伴，還真沒人這么關(guān)心我。
12月的一個晚上，我突然覺得胸口疼得厲害。
我知道這是心絞痛犯了，趕緊摸出手機想給兒子打電話。
撥過去，沒人接。
我又撥了一次，還是沒人接。
那會兒都凌晨兩點了，兒子在加拿大肯定睡了。
我坐在床上，冷汗直冒，手抖得連藥瓶都擰不開。
情急之下，我翻出楚懷瑾的電話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喂，祁老師？"
"我……我胸口疼……"我喘著氣說。
"您別動！我馬上過去！"
不到半小時，門鈴就響了。
我挪到門口開門，楚懷瑾穿著睡衣外頭套了件外套，頭發(fā)都來不及梳。
"快，咱們?nèi)メt(yī)院！"
她扶著我下樓，攔了輛出租車。
到了醫(yī)院急診，她比我還著急，拉著醫(yī)生問這問那。
"大夫，他這是心絞痛嗎？嚴不嚴重？要不要住院？"
醫(yī)生看了看心電圖："是心絞痛，不過還好，及時過來了，先打一針，觀察一下。"
她掏出錢包，直接去交了費。
"您先別管錢的事，身體要緊。"
我躺在病床上，看著她忙前忙后的身影，鼻子一酸。
從老伴走后，我就再沒感受過這種被人惦記的感覺。
兒子遠在國外，就算打通了電話又能怎么樣？
還不如這個認識沒多久的女人。
輸完液，天都快亮了。
楚懷瑾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眼睛有點紅。
"祁老師，您以后可千萬別硬撐著，有事一定得找人。"
"謝謝您，大半夜的還麻煩您。"
"咱們還說這些干什么。"她握住我的手，"以后您有事就給我打電話，我住得近，隨叫隨到。"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這么多年的孤獨，好像有了點盼頭。
回家的路上，她扶著我上樓。
到了我家門口，她說："您先休息，我下午過來給您做點吃的。"
"這怎么好意思……"
"您別跟我客氣。"她擺擺手，"我一個人在家也是閑著。"
下午三點，她真的來了。
提著一袋子菜，還有個保溫桶。
"我在家燉了雞湯，您趁熱喝。"
她在廚房忙活了一個多小時，給我做了三菜一湯。
都是清淡的，說是適合我這種有心臟病的人吃。
吃飯的時候，她坐在對面看著我。
"您慢點吃，別噎著。"
我夾了口菜，咸淡正合適。
"您這手藝不錯。"
"做了大半輩子家政，手藝能差到哪兒去。"她笑著說，"以后您要是不想做飯，就叫我一聲，我給您做。"
那天晚上，她走的時候天都黑了。
我送她到門口，她突然回頭說："祁老師，其實我挺羨慕您的。"
"羨慕我什么？"
"羨慕您有個兒子。"她眼眶紅了，"我兩個女兒，一年到頭見不著一面，打電話都是要錢。"
"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生活。"我安慰她。
"也是。"她吸了吸鼻子，"行了，我走了，您早點休息。"
我關(guān)上門，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這個女人看著挺可憐的，一把年紀了還得自己掙錢養(yǎng)活自己。
兩個女兒不孝順，一個人孤零零的。
跟我差不多。
從那以后，楚懷瑾隔三差五就來我家。
有時候帶點菜，有時候就是陪我說說話。
我也習慣了她的存在。
家里有了點人氣，不像以前那么冷清了。
有一次，我無意中提到十年前做過膽囊手術(shù)。
她聽了，第二天就給我?guī)硪槐攫B(yǎng)生書。
"您看看這本書，上面說了膽囊切除的人該怎么保養(yǎng)。"
我翻開書，里頭還夾著幾張紙條，都是她手寫的注意事項。
"您怎么連這個都記得？"我有點驚訝。
"您說過的事我都記著呢。"她笑了笑，"您可得好好照顧自己。"
我心里一動。
這女人對我太好了。
好得讓我有點不安。
鄰居王大爺有一次拉住我，小聲說："老祁啊，那個女的你了解嗎？"
"怎么了？"
"我覺得她對你太上心了。"王大爺壓低聲音，"你可得小心點，別被騙了。"
"您多慮了。"我擺擺手，"人家就是好心。"
"好心？"王大爺撇撇嘴，"天底下哪有白給的好心？"
我沒把王大爺?shù)脑挿旁谛纳稀?/p>
可心里總覺得有點別扭。
確實，楚懷瑾對我太好了。
好得有點不正常。
我開始留意她的一些細節(jié)。
比如她的手機總是靜音，但她會頻繁查看屏幕。
比如每次我提到前夫，她都會岔開話題。
有一次我問："您前夫是做什么的？"
她臉色一變，手緊緊攥著茶杯。
"過去的事就別提了。"
"我就是隨口問問。"
"反正都過去了。"她低著頭，"我現(xiàn)在就想好好過日子。"
我沒再追問。
每個人都有不想提的往事，我理解。
可我心里總覺得，她在隱瞞什么。
春節(jié)快到了。
大年三十那天，我跟兒子祁澤遠視頻。
屏幕那頭，兒子穿著白大褂，看著挺忙的。
"爸，新年快樂。"
"你那邊忙不忙？"
"還行，醫(yī)院過年也得有人值班。"他打了個哈欠，"您一個人在家還好嗎？"
"挺好的。"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我打算再找個老伴。"
屏幕那頭靜了幾秒。
"爸，您認識多久了？"祁澤遠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緊張。
"五個月了。"
"她什么背景？"
"做家政的，人挺好的。"
"您對她了解多少？"祁澤遠追問，"她叫什么名字？我讓朋友幫您查查。"
我火氣一下就上來了。
"你一年打不了幾個電話，現(xiàn)在管起我來了？"
"爸，我這是為您好。"
"為我好？"我冷笑，"你要真為我好，就別問這些有的沒的。"
"爸，您別激動，我就是擔心您被騙。"
"我活了68歲，還用得著你教我做人？"我氣得直哆嗦，"就這樣，不說了。"
我掛斷了視頻。
屏幕黑了，我坐在沙發(fā)上生悶氣。
楚懷瑾剛好端著餃子從廚房出來。
"怎么了？跟兒子吵架了？"
"別提了。"我擺擺手，"他說我要找老伴，還得他同意。"
"孩子也是擔心您。"楚懷瑾把餃子放桌上，"您別生氣了，來，吃餃子。"
我夾起一個餃子，心里五味雜陳。
兒子說得也沒錯，可他憑什么管我？
他在國外過他的日子，我在國內(nèi)找個伴，有什么不對？
情人節(jié)那天，楚懷瑾突然提了個要求。
我們在家吃飯，她夾菜的時候，突然說："老祁，咱們是不是該有個共同賬戶？"
我一愣："共同賬戶？"
"就是把錢放一起，方便以后過日子。"她看著我，"我的家政收入也放進去，咱們一起規(guī)劃養(yǎng)老。"
我猶豫了。
這事來得太突然，我有點反應(yīng)不過來。
"這個……是不是太快了？"
楚懷瑾眼圈紅了："你還是不信我。"
"不是不信，就是覺得……"
"算了。"她放下筷子，"是我想多了，咱們還沒結(jié)婚，談這些確實早了。"
"您別多想。"我趕緊解釋，"我就是覺得，咱們慢慢來。"
"我知道。"她抹了抹眼淚，"我就是怕……怕您哪天突然不要我了。"
"怎么會。"我握住她的手，"您放心，等咱們結(jié)了婚，該怎么辦就怎么辦。"
她點點頭，臉上又有了笑容。
可我心里總覺得不踏實。
她為什么突然提這個？
是不是兒子說的對，她別有所圖？
第二天，我收到了一封快遞。
拆開一看，是一份律師公證函。
上面寫著要求我做婚前財產(chǎn)公證。
落款是祁澤遠。
我氣得手直抖。
這臭小子，背著我搞這一套！
我立刻給他打電話。
"你什么意思？"
"爸，我查了楚懷瑾的背景。"祁澤遠的聲音很嚴肅，"她的前夫2012年意外死亡，保險賠付不明。"
"那又怎么樣？"
"她兩個女兒都有不良信用記錄，次女還因為經(jīng)濟糾紛被起訴過。"
"你查人家干什么？"我氣得大喊，"你把你爸當傻子？"
"爸，我查到她前夫的死因有疑點……"
"夠了！"我打斷他，"你就是見不得我過得好！從小到大就只會讀書，人情世故一竅不通！"
"爸，您聽我說……"
"我不聽！"我吼道，"她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數(shù)，不用你管！"
"爸，我會回國一趟，您等我。"
"不用等！"我冷笑，"等你回來黃花菜都涼了！"
我掛了電話，把公證函撕得粉碎。
楚懷瑾剛好從衛(wèi)生間出來，看到滿地的紙片。
"這是什么？"
"沒什么，垃圾。"我彎腰撿紙片。
她蹲下來幫我撿，看到了上面的字。
"這是……公證函？"
我沒說話。
她的手開始發(fā)抖，眼淚一下就流出來了。
"我就知道，你兒子肯定看不起我這種做家政的。"
"不是的……"
"算了老祁。"她把紙片一把撕碎，"咱們不合適，是我高攀了。"
"您別這么說。"我心疼得不行，"我不會做公證，他管不著。"
"真的？"她抬起頭，眼里全是淚。
"真的。"我握住她的手，"我說話算話。"
她撲在我懷里，哭得稀里嘩啦。
"老祁，我這輩子就想找個人好好過日子，你可別不要我。"
"不會的，不會的。"我拍著她的背。
那天晚上，楚懷瑾接了個電話。
她以為我睡了，在陽臺上壓低聲音說話。
我起來上廁所，正好聽到幾句。
"再等等，快了。"
"我知道，事情有點變化……"
"你別催，我心里有數(shù)。"
我站在走廊里，心突然涼了半截。
她在跟誰說話？
什么事情快了？
第二天，我趁她做飯的時候，偷偷看了她的手機。
備忘錄里有一行字：8600×12×20=2064000
我愣住了。
這是在算什么？
我的退休金乘以12個月，再乘以20年？
她為什么要算這個？
我心里開始打鼓。
晚上，我裝作不經(jīng)意地問："您手機里那個計算，是算什么的？"
她臉色一變："你看我手機了？"
"我就是想看看時間，不小心看到的。"
"那是……"她支支吾吾，"那是我算自己的收入。"
"您家政收入一個月8600？"
"差不多吧。"她低下頭，"您別多想。"
我沒再追問。
可心里的疑慮越來越重。
王大爺又找我聊了一次。
"老祁，我上次在小區(qū)門口看到你那個楚懷瑾。"
"看到怎么了？"
"她跟兩個女人吵架，吵得可兇了。"王大爺皺著眉，"其中一個還說什么'你再騙人遲早出事'。"
"您聽錯了吧。"
"我可沒聽錯。"王大爺認真地說，"你可得小心點，這女人不簡單。"
我心里越來越亂。
楚懷瑾到底是什么人？
她對我的好，到底是真心還是另有所圖？
可我又不想懷疑她。
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有個人陪著我，我不想失去。
三月底，楚懷瑾突然說要領(lǐng)證。
"老祁，咱們?nèi)グ炎C領(lǐng)了吧。"
"現(xiàn)在？"
"對啊。"她笑著說，"我等不及了。"
我心里有點忐忑，可看著她期待的眼神，還是答應(yīng)了。
"好，那就去吧。"
四月初的一個上午，我們?nèi)チ嗣裾帧?/p>
楚懷瑾特意化了妝，穿了件新衣服。
"老祁，我緊張死了。"她握著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有什么好緊張的。"我笑著說。
排隊的時候，她一直低著頭看手機。
我看她手指都在發(fā)抖。
"您怎么了？"
"沒事，就是有點激動。"她抬起頭，臉上擠出一個笑容。
終于輪到我們了。
工作人員接過材料，看了看戶口本，皺起了眉。
"女士，您戶口本上的出生日期跟身份證不一致。"
楚懷瑾臉色刷得白了。
"怎么會？我……我去派出所改過的。"
"您需要到戶籍地派出所開具證明，今天辦不了。"
"什么意思？"楚懷瑾的聲音都變了，"那我證明呢？我明明帶了的！"
她慌亂地翻包，把包里的東西都倒在桌上。
錢包、鑰匙、紙巾，還有一沓病歷本。
"我明明放包里了……"她的手抖得厲害。
"女士，您冷靜一點。"工作人員說，"您先回去準備材料，準備好了再來。"
楚懷瑾抓著我的袖子："怎么辦？怎么辦？"
我從沒見過她這么失態(tài)。
"沒事，咱們回去再準備，下次再來。"
"不行！"她突然提高了音量，"一定要今天辦！"
周圍的人都看過來。
我有點尷尬，拉著她往外走。
"您先冷靜一下，咱們出去說。"
出了民政局，楚懷瑾癱坐在臺階上，臉色慘白。
"完了，全完了……"她喃喃自語。
"您別這樣。"我蹲下來，"不就是材料不全嗎？下次再來就是了。"
"不是這樣的……"她抬起頭，眼里全是驚恐，"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什么？"
她沒回答，只是不停地搖頭。
回家的路上，她一句話都沒說。
我提議去拍婚紗照，想哄她開心。
"要不咱們先拍套婚紗照？等材料準備好了，正好用上。"
她勉強點了點頭。
我們路過一家照相館，進去看樣片。
攝影師是個年輕小伙子，熱情地給我們介紹套餐。
正說著話，他整理樣片的時候，一張老照片掉了出來。
照片有點發(fā)黃，上面是個女人和一個男人。
女人穿著90年代的花裙子，男人穿著西裝。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那個女人就是楚懷瑾。
雖然年輕了很多，但五官一模一樣。
"這是……"我撿起照片。
楚懷瑾臉色大變，一把搶過照片。
"這是我姐姐！"
"您姐姐？"我愣住了，"可這明明……"
"長得像而已！"她把照片揣進包里，"走，咱們回家。"
我翻過照片看了一眼，背面寫著：楚桂香 1998年于人民醫(yī)院。
楚桂香？
楚懷瑾不是叫楚懷瑾嗎？
怎么照片背面寫的是楚桂香？
回家的路上，我試探性地問："您以前叫楚桂香？"
她渾身一僵："誰跟你說的？"
"照片背面寫的。"
"那是我姐姐的照片！"她的聲音有點尖銳，"你別亂猜！"
我沒再問。
可心里的疑慮像雜草一樣瘋長。
那天晚上，楚懷瑾的手機響個不停。
她總是去陽臺接電話。
我豎起耳朵聽，隱約聽到她說："我知道！別催！事情有變化……"
凌晨兩點，她還在客廳打電話。
我開門出去，她慌忙掛斷。
"這么晚了還不睡？"
"女兒打來的，說有點事。"她低著頭，"您睡吧，我馬上就睡。"
我回到臥室，躺在床上睜著眼睛。
女兒打電話？
她不是說女兒在外地，很少聯(lián)系嗎？
怎么大半夜的還打電話？
第二天，我陪楚懷瑾去派出所補辦證明。
在派出所等的時候，她去了趟衛(wèi)生間。
她的包放在椅子上，拉鏈沒拉好。
我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
包里露出一沓病歷本。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拿出來看了。
病歷本上寫著：楚懷瑾，女,2015年因重度抑郁癥住院治療。
我心一沉。
她有抑郁癥？
我繼續(xù)往下翻，看到了緊急聯(lián)系人一欄。
上面寫著一個男人的名字：趙建輝。
不是她說的前夫已經(jīng)去世了嗎？
那這個趙建輝是誰？
楚懷瑾從衛(wèi)生間出來，看到我拿著病歷本，臉色刷得白了。
"你偷看我東西？！"
"我不是故意的，你包沒拉好……"
"你不信我？"她尖叫起來，"你到底信不信我？！"
周圍的人都看過來。
我趕緊把病歷本塞回包里。
"我信您，我就是……"
"你就是懷疑我對不對？"她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你跟你兒子一樣，都覺得我是騙子！"
"我沒有……"
"算了！"她抓起包，"我走了！你自己去辦證吧！"
她跑了出去。
我追出去，她已經(jīng)上了出租車。
我站在派出所門口，心里亂成一團。
回到家，楚懷瑾已經(jīng)在了。
她坐在沙發(fā)上，眼睛紅紅的。
"對不起。"我坐到她身邊，"我不該看您的東西。"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訴你。"她深吸一口氣，"病歷的事，是因為我前夫去世后，我一度抑郁，住過院。"
"緊急聯(lián)系人那個……"
"是我表哥。"她打斷我，"當時我兩個女兒都還小，醫(yī)院要填直系親屬，我就填了我表哥。"
聽起來好像說得通。
可我心里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三天后，楚懷瑾催我再去民政局。
"證明開好了，咱們趕緊去辦。"
我看著她，她的眼神有點閃躲。
"您確定材料都齊了？"
"齊了齊了。"她拉著我往外走，"走吧，別耽誤了。"
民政局里還是那么多人。
排隊的時候，楚懷瑾一直在看手機。
她的手指顫抖得厲害，屏幕上的字都看不清。
"您怎么了？"
"沒事。"她勉強笑了笑，"就是有點緊張。"
輪到我們了。
工作人員接過材料，看了一會兒，又皺起了眉。
"女士，您的離婚證日期有問題。"
楚懷瑾整個人僵住了。
"什么問題？"
"您離婚證上寫的是2013年離婚，但您前夫的死亡證明是2012年。"工作人員抬起頭，"這個日期對不上。"
楚懷瑾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這個……這個……"
"女士，您這情況比較復雜。"工作人員說，"建議您先去公證處咨詢一下。"
楚懷瑾"噗通"一聲癱坐在椅子上。
"完了，全完了……"她喃喃自語。
我扶起她，她的身體軟得像沒有骨頭。
"咱們回家吧。"
走出民政局，她突然抱住我，放聲大哭。
"老祁，怎么辦？我好不容易才遇到你……"
"沒事的，咱們慢慢來。"我拍著她的背。
可我心里清楚，事情沒有這么簡單。
離婚證和死亡證明的日期對不上，這意味著什么？
回家的路上，鄰居王大爺攔住我。
"老祁，剛才有人來找你。"
"誰？"
"兩個女的。"王大爺壓低聲音，"說是你'未婚妻'的女兒，讓你明天在家等著。"
楚懷瑾聽到這話，臉色刷得白了。
她拉著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老祁，明天我陪你。"
"您女兒來干什么？"我看著她，"您不是說她們在外地嗎？"
"我……我也不知道。"她低著頭，"可能是聽說咱們要結(jié)婚，過來看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女兒來，肯定不是為了看看這么簡單。
那天晚上，楚懷瑾一夜沒睡。
我聽見她在客廳里走來走去，還打了好幾個電話。
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到了幾句。
"我知道！"
"你們別來！"
"求你們了……"
第二天上午十點，門鈴響了。
我去開門，門外站著兩個女人。
一個看著三十來歲，穿著黑色職業(yè)套裝，戴著金絲眼鏡，整個人透著一股精明勁兒。
另一個年輕些，穿得挺時尚，但眼神里帶著審視。
"您是祁望舒？"那個戴眼鏡的女人問。
"我是。"
"我叫楚錦言，這是我妹妹楚錦瑟。"她冷冷地說，"我們是楚懷瑾的女兒。"
"快進來。"我讓開門。
兩個人走進來，目光在客廳里掃了一圈。
楚懷瑾坐在沙發(fā)上，整個人像雕塑一樣僵硬。
"你們……怎么來了？"她的聲音在發(fā)抖。
楚錦言冷笑一聲："媽，您不會以為瞞得住吧？"
"我沒瞞什么。"楚懷瑾低著頭。
"是嗎？"楚錦瑟走到茶幾邊，拿起桌上的房產(chǎn)證翻看，"145平，地段不錯啊。"
我皺起眉："你們來干什么？"
楚錦言坐到單人沙發(fā)上，翹起二郎腿。
"祁叔叔，既然您想娶我媽，那我們有三個條件。"
"什么條件？"
楚錦瑟從包里掏出一個文件夾，遞給我。
"第一，您這145平的房子，婚前贈與我媽30%產(chǎn)權(quán)。"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很簡單。"楚錦言推了推眼鏡，"萬一您先走了，我媽也有個保障。"
"還沒結(jié)婚就想著我死？！"我怒了。
"祁叔叔，您今年68，我媽56，這是現(xiàn)實。"楚錦言的語氣平靜得可怕，"您得為我媽的晚年考慮。"
我氣得手直抖："我憑什么把房子給她？"
"您要是不愿意，那這婚就別結(jié)了。"楚錦瑟聳聳肩。
楚懷瑾突然站起來："錦言，你們別這樣……"
"媽，您閉嘴。"楚錦言冷冷地說。
楚懷瑾又坐了回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第二個條件。"楚錦瑟繼續(xù)說，"您得立遺囑，明確婚后若您去世，剩余房產(chǎn)歸我媽。"
"你們這是搶劫！"我吼道。
"祁叔叔，您兒子在加拿大，肯定不缺您這套房子。"楚錦言的語氣依然平靜，"我們也是為了我媽的晚年著想。"
"我兒子缺不缺，不用你們操心！"
楚懷瑾低著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看著她，心里又氣又難過。
她到底是不是知情？
楚錦言拿出最后一份文件。
"第三個條件，也是最重要的。"
她把文件放在茶幾上。
"您得簽署醫(yī)療授權(quán)委托書。"
"什么委托書？"
"就是說，若您突發(fā)疾病無法自主決策，授權(quán)我媽代為決定治療方案。"
我徹底愣住了："你們什么意思？"
"很簡單。"楚錦瑟解釋，"您兒子遠在國外，萬一您出了急事，他趕不回來，我媽能及時做決定。"
"包括手術(shù)同意書、放棄搶救聲明等等。"楚錦言補充。
我渾身發(fā)冷。
放棄搶救聲明？
她們是想讓楚懷瑾掌握我的生死大權(quán)？
"你們瘋了？"我看著楚懷瑾，"這是你的意思？"
楚懷瑾抬起頭，眼里全是淚。
"老祁，我……我就是想跟你好好過日子……"
"媽，您別裝了。"楚錦言冷笑，"這事您早就知道。"
楚錦瑟拿出手機："祁叔叔，您要不先看看我媽的通話記錄？"
我心里亂成一團。
這三個條件，表面看起來是為了楚懷瑾的保障。
可實際上呢？
房產(chǎn)、遺囑、醫(yī)療授權(quán)……
她們是想要我的命？
"祁叔叔，這三個條件您有72小時考慮。"楚錦言站起身，"如果您同意，我們立刻去公證處辦理，然后您就能領(lǐng)證了。"
"如果您不同意……"楚錦瑟看著我，"那這婚，我們不同意您結(jié)。"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么。
就在這時，楚錦言的手機響了。
楚錦言接起電話，臉色驟變。
她看向楚懷瑾，眼神變得極為復雜。
"媽，李律師說，檔案館那邊查到了。"
楚懷瑾手里的茶杯"啪"一聲掉在地上。
瓷片四濺。
她的嘴唇哆嗦著，臉色慘白如紙。
"不……不可能……我明明……"
楚錦瑟也站起來，死死盯著她的母親。
"媽，您還要瞞到什么時候？"
我完全懵了。
查到什么了？
楚錦言掛斷電話，深吸一口氣，轉(zhuǎn)向我。
"祁叔叔,實話告訴您吧——"
"我們今天來，根本不是為了要您的房子和錢。"
楚懷瑾尖叫一聲："錦言！你不能說！"
可楚錦言已經(jīng)紅了眼。
"媽！都到這份上了您還瞞著?!"
"再不說，祁叔叔就真的要出事了！"
我的心臟狂跳。
我要出什么事？
楚錦瑟走到我面前，眼神里滿是復雜。
"祁叔叔，您知道我媽的前夫是怎么死的嗎？"
我愣住了。
"不是……不是意外嗎？"
"意外？"楚錦言冷笑，"如果真是意外，我和我妹妹用得著查十年？"
她從包里拿出一沓材料，啪地摔在茶幾上。
"我爸，趙建輝，2012年6月15日晚上11點，從自家陽臺墜樓身亡。"
"警方鑒定為醉酒后失足，保險公司賠了80萬。"
我看向楚懷瑾，她癱坐在沙發(fā)上，整個人像散了架。
"可我爸從來不喝酒。"楚錦瑟的聲音帶著哭腔，"他有胃病，醫(yī)生明確說過不能喝酒。"
"那天晚上，家里只有我爸和我媽兩個人。"
"我和我妹妹都在外地上學，接到消息趕回來的時候，我爸已經(jīng)火化了。"
楚錦言拿起材料，指著上面的內(nèi)容。
"這是我們花了十年時間，找私家偵探調(diào)查的結(jié)果。"
"我爸出事前三個月，我媽給他買了三份保險，總保額80萬。"
"出事當晚，鄰居聽到他們夫妻吵架，我媽說'你死了我就能過好日子'。"
"我爸墜樓前，體內(nèi)檢測出大量安眠藥成分。"
我倒吸一口涼氣。
"你是說……"
"我媽謀殺了我爸。"楚錦瑟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眼淚流了下來。
楚懷瑾猛地抬起頭。
"我沒有！是他自己喝醉了摔下去的！"
"媽，您別演了。"楚錦言把手機遞給我，"祁叔叔，您自己看。"
手機屏幕上是一張銀行流水截圖。
2012年6月10日，楚懷瑾的賬戶轉(zhuǎn)出5萬元，備注：購買安眠藥。
6月15日，趙建輝出事的當天，楚懷瑾的通話記錄里，有七個打給保險公司的電話。
而趙建輝墜樓的時間是晚上11點。
她是在人還沒死，就開始聯(lián)系保險公司了。
我手抖得厲害，差點把手機摔了。
"那80萬保險金呢？"我問。
楚錦言拿出另一份材料。
"我媽只給了我們姐妹各5萬，說是我爸留給我們的。"
"剩下的70萬，她全拿去投資，結(jié)果血本無歸。"
"從那以后……"楚錦瑟深吸一口氣，"她就盯上了一個又一個退休老人。"
我渾身發(fā)冷。
"你是說……"
楚錦言打開筆記本電腦，給我看一份詳細的調(diào)查報告。
"2013年，張國良，67歲，退休金7200，我媽跟他交往三個月后，他突發(fā)心梗去世。"
"2014年，李建國，70歲，退休金8500，我媽跟他交往五個月后，他摔倒導致顱內(nèi)出血去世。"
"2016年，王永剛，65歲，退休金9000，我媽跟他交往四個月后，他食物中毒去世。"
"2018年……"
"夠了！"我打斷她，"這些人都是……"
"都是我媽'照顧'過的老伴。"楚錦瑟冷冷地說。
我看向楚懷瑾，她低著頭，身體抖得像篩糠。
"您那次心絞痛，絕不是巧合。"楚錦言看著我，"我媽事先調(diào)查過您的病史。"
"您十年前做過膽囊手術(shù)，有高血壓，還有輕微的心臟病。"
"這些信息，我媽全都知道。"
我突然想起來，楚懷瑾確實對我的病史了如指掌。
甚至連我自己都記不清的細節(jié)，她都記得。
"她是怎么知道的？"
楚錦瑟拿出一份社區(qū)醫(yī)院的調(diào)查記錄。
"我媽以'家屬'的名義，去社區(qū)醫(yī)院調(diào)取過您的病歷。"
"她還咨詢過醫(yī)生，問什么藥物會引發(fā)心絞痛。"
我腦袋"嗡"的一聲。
那天晚上，我突發(fā)心絞痛……
是她下的手？
"祁叔叔，我媽的手段都是一樣的。"楚錦言的聲音很冷靜，"先調(diào)查對方的健康狀況和財產(chǎn)情況。"
"然后接近對方，取得信任。"
"接著制造'意外'，讓對方突發(fā)疾病。"
"最后，如果對方簽了醫(yī)療授權(quán)書，她就能決定是否搶救。"
"我爸當年也簽過類似的東西。"
"出事當晚，我爸摔下樓的時候還有呼吸，但我媽沒有叫救護車。"
"等鄰居發(fā)現(xiàn)報警的時候，我爸早就沒了。"
我徹底懵了。
如果我簽了那份醫(yī)療授權(quán)書……
如果我哪天突發(fā)疾病……
楚懷瑾就能決定要不要救我？
"不……不是這樣的……"楚懷瑾突然跪在地上，抓住我的褲腿，"老祁，我是真的喜歡你！"
"那些事都是以前，我現(xiàn)在不一樣了！"
"我真的想跟你好好過日子！"
楚錦言冷笑："媽，您手機里還存著祁叔叔的體檢報告截圖呢。"
"您連他的保險受益人是誰都查得一清二楚。"
"您還跟那個李律師商量過，怎么才能讓祁叔叔的遺產(chǎn)不被他兒子繼承。"
楚懷瑾整個人癱在地上，哭得聲嘶力竭。
"我沒想害他！我真的沒想！"
"那您為什么要查他的保險？"楚錦瑟質(zhì)問，"為什么要咨詢律師遺產(chǎn)的事？"
"我……我就是想……想保障自己的生活……"
"您保障自己，就要拿別人的命來換？"楚錦言的聲音里帶著恨意，"我爸的命，還有那些老人的命，都是您拿來換錢的工具嗎？"
我往后退了幾步，差點摔倒。
楚錦瑟扶住我："祁叔叔，您沒事吧？"
我搖搖頭，看著地上的楚懷瑾。
這個溫柔體貼的女人，這個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出現(xiàn)的女人，這個讓我重新感受到家的溫暖的女人……
竟然是個殺人犯？
"祁叔叔，我們今天來，就是為了阻止我媽。"楚錦言說，"那三個條件，是我們故意設(shè)的局。"
"如果您真的答應(yīng)了，我們就會立刻報警。"
"因為那意味著，您已經(jīng)掉進了我媽的陷阱。"
楚錦瑟擦了擦眼淚："我們不是來勒索您的，我們是來救您的。"
"我和我姐這些年，一直在找證據(jù)。"
"我們想阻止我媽，但又怕打草驚蛇。"
"直到您兒子聯(lián)系了我們，我們才知道，我媽又盯上了新的目標。"
我愣住了："我兒子？"
楚錦言點點頭："您兒子托朋友調(diào)查我媽的時候，找到了我們。"
"我們跟他聯(lián)系上之后，一起商量了這個計劃。"
"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快到了。"
話音剛落，門鈴響了。
楚錦瑟去開門。
我兒子祁澤遠站在門外，身后還跟著兩個警察。
"爸！"他沖進來，看到我安然無恙，眼眶紅了，"您沒事吧？"
我張了張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祁澤遠扶著我坐下，然后看向楚懷瑾。
"楚懷瑾，我們找了律師和私家偵探，調(diào)查了你過去十年的所有記錄。"
"你跟至少六個退休老人交往過，其中三個意外死亡，兩個突發(fā)疾病后與你斷絕來往，還有一個現(xiàn)在還在醫(yī)院躺著。"
"我們已經(jīng)向警方提供了所有證據(jù)。"
警察走上前，拿出逮捕證。
"楚懷瑾，你涉嫌故意殺人，現(xiàn)在依法逮捕你。"
楚懷瑾癱在地上，沒有反抗。
她只是看著我，眼淚不停地流。
"老祁，我真的喜歡你……真的……"
警察把她帶走了。
客廳里一片安靜。
我坐在沙發(fā)上，腦子里一片空白。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我根本反應(yīng)不過來。
"爸。"祁澤遠蹲在我面前，握住我的手，"對不起，我應(yīng)該早點回來的。"
我看著兒子，眼淚突然流了下來。
"是爸太固執(zhí)了。"我的聲音哽咽，"差點害了自己。"
"這些年，我只顧著想找個伴，卻忘了最親的人是你。"
祁澤遠抱住我："爸，都過去了。"
楚錦言和楚錦瑟走過來。
"祁叔叔，對不起，我們媽給您造成了傷害。"楚錦言鞠了一躬，"我們會配合警方，該承擔的責任我們不會逃避。"
"你們是好孩子。"我擺擺手，"這不怪你們。"
"我們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里。"楚錦瑟哭著說，"如果我們早點發(fā)現(xiàn)，我爸就不會死，那些老人也不會出事。"
"你們已經(jīng)盡力了。"我嘆了口氣。
她們走后，我躺在沙發(fā)上，渾身無力。
祁澤遠坐在旁邊，一直握著我的手。
"爸，您先休息一下，我去給您做點吃的。"
我點點頭，閉上了眼睛。
可滿腦子都是楚懷瑾的樣子。
她給我做飯的樣子，陪我去醫(yī)院的樣子，握著我的手說"我們一起過日子"的樣子……
全都是假的。
全都是精心設(shè)計的騙局。
我突然覺得很可笑。
68歲了，還能被騙成這樣。
如果不是兒子和那兩個姑娘，我現(xiàn)在可能已經(jīng)……
我不敢再想下去。
當天晚上，我血壓飆升，被送進了醫(yī)院。
祁澤遠守在床邊，一夜沒合眼。
"爸，您別多想了，好好養(yǎng)病。"
"我沒多想。"我看著天花板，"我就是覺得……自己太蠢了。"
"您不蠢。"祁澤遠握住我的手，"您只是太孤獨了。"
對，我太孤獨了。
孤獨到看到一點溫暖，就不顧一切地抓住。
也不管那溫暖是真是假。
在醫(yī)院住了一個星期，楚錦言姐妹又來看我。
她們帶了水果和營養(yǎng)品。
"祁叔叔，您身體怎么樣了？"楚錦言問。
"好多了。"
"警方那邊，我媽已經(jīng)認罪了。"楚錦瑟說，"她交代了所有案件的細節(jié)。"
"我爸的案子，被重新立案調(diào)查。"
"那幾個意外去世的老人，也都會重新鑒定死因。"
楚錦言嘆了口氣："祁叔叔，我們查到，我媽十年前欠了一筆巨債。"
"她當時投資失敗，欠了高利貸。"
"為了還債，她開始盯上那些有退休金、有房產(chǎn)的獨居老人。"
"她提前調(diào)查好對方的身體狀況，然后假裝關(guān)心，取得信任。"
"等對方徹底依賴她之后，她就開始下手。"
"有的是在食物里下藥，有的是故意制造意外。"
"反正都是看起來像是自然死亡或者意外。"
我聽著，心里發(fā)涼。
原來這一切，都是精心設(shè)計的。
從她在書法班"偶遇"我開始，就是個局。
"她是怎么知道我的情況的？"我問。
楚錦瑟說："她在社區(qū)活動中心做過兼職，能接觸到老人的個人信息。"
"她會提前篩選目標：單身、有退休金、有房產(chǎn)、身體有慢性病。"
"然后想辦法接近。"
"她對您那么了解，就是因為提前做了功課。"
我苦笑："我還以為她是真心對我好。"
"祁叔叔，我媽不是一開始就這樣的。"楚錦言說，"她以前也是個好人，對我爸也很好。"
"但我爸去世后，她像變了個人。"
"可能是因為欠債的壓力，可能是因為對金錢的渴望，總之……她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我沒說話。
不管什么原因，都不能成為她殺人的借口。
出院后，祁澤遠堅持要我跟他去加拿大住一段時間。
"爸，我知道您孤獨，但找老伴這事得慎重。"
"要不您跟我去加拿大住一段時間？換換環(huán)境，也能散散心。"
我想了想，答應(yīng)了。
"好，去你那兒看看也行。"
"不過我不會待太久，這里才是我的家。"
祁澤遠笑了："沒事，您想回來隨時回來，我陪您。"
我握住兒子的手，心里暖暖的。
父子倆的關(guān)系，在這場風波中反而更近了。
出發(fā)去加拿大的前一天，王大爺來送我。
"老祁，我早就說過，那女的不簡單。"
"您說得對。"我苦笑，"是我太固執(zhí)。"
"也不怪你。"王大爺拍拍我的肩膀，"人老了，總想找個伴，這也正常。"
"不過啊，找伴這事真得慎重。"
"我知道了。"
在加拿大住了半年，我才回國。
這半年，我跟兒子相處的時間比過去十年加起來都多。
我們一起做飯，一起散步，一起看電視。
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兒子也很孤獨。
他在國外工作壓力大，也沒什么朋友。
每次視頻通話，他總是報喜不報憂。
其實他也需要家人。
回國后，我沒有再去書法班。
而是在社區(qū)活動中心報了個太極班。
認識了一群志同道合的老朋友，大家一起鍛煉，一起聊天。
日子過得挺充實。
有時候想起楚懷瑾，心里還是會難過。
不是因為她騙了我，而是因為……
我差點就成了她的下一個目標。
如果不是兒子和那兩個姑娘，現(xiàn)在這個世界上可能就沒有祁望舒這個人了。
一年后，楚懷瑾被判了無期徒刑。
法院認定她故意殺人罪名成立，涉及三起命案。
其他幾個老人的案子，因為證據(jù)不足，沒有定罪。
但民事賠償方面,她要賠償所有受害者家屬。
楚錦言姐妹來看過我一次，說她們已經(jīng)賣掉了母親的所有財產(chǎn)，用來賠償。
"祁叔叔，謝謝您不追究我們的責任。"楚錦言說。
"這不怪你們。"我擺擺手，"你們也是受害者。"
"我們會好好生活，用自己的方式贖罪。"楚錦瑟說。
看著她們離開的背影，我心里五味雜陳。
這一家子，都是悲劇。
現(xiàn)在，我每天早上去公園打太極，下午在家看書、寫字。
晚上跟兒子視頻聊天。
每個月，祁澤遠會回國一次，陪我住幾天。
日子過得平淡，但很踏實。
我再也不急著找老伴了。
因為我明白了一個道理：孤獨不可怕，可怕的是為了逃避孤獨而失去判斷力。
人老了，最重要的不是有個伴。
而是要有清醒的頭腦，和愛你的家人。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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