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權在握的權臣造反成功,把老國君踹下龍椅,接下來該走哪步棋?
按常理出牌,準得在皇親國戚里尋摸個軟柿子。
弄個毫無主心骨的擺設坐在大位上,自己舒舒服服地藏在簾子后頭呼風喚雨。
可偏偏吳越國那位權傾朝野的胡進思,非要不走尋常路。
眼瞅著吳越王錢弘倧按捺不住,磨刀霍霍準備清算自己。
何承訓跑來把這要命的消息一漏底,這位老狐貍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二話不說直接掀桌子,搶先動粗,硬生生扯下了錢弘倧的王冠。
這會兒生殺大權全被他死死捏在掌心。
他回過頭,居然選中了錢弘俶去坐那把交椅。
新王臨朝稱制前,除了連句客套的感激話都沒有,另外還梗著脖子扔出個死命令:動誰都行,唯獨不能傷及親七哥錢弘倧的性命。
讓人跌破眼鏡的是,老胡竟然點頭應允。
這局棋明擺著透著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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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位新主子渾身長刺,壓根不是那種任人揉捏的軟蛋。
既然老胡圖謀的是將整個國家的命脈攥在手心,干嘛非得給自己找這么個燙手山芋?
想摸透老狐貍肚子里的彎彎繞,咱們得把日歷往回翻幾頁,瞧瞧這二位早前是咋過招的。
那陣子北方諸侯殺成了一鍋粥。
遼國頭領耶律德光帶的口糧見底了,死活熬不下去,只好領著鐵騎往草原開溜。
劉知遠趁著這空檔鉆進汴梁城,直接披上龍袍,立起了大漢的旗號。
正趕上錢弘俶在北邊兒跑外交慶賀新年。
早前這家伙拿刀捅過張彥澤,那股子豁出命的煞氣,讓劉知遠不由得多瞥了幾眼。
結果不光他自己撈到了好處,連帶著遠在江南當大王的親六哥錢弘佐,也跟著沾光領了賞賜。
差事交接清楚,這幫人叫上水丘昭券作伴,收拾行囊拔營南歸。
誰知道海路難走,瓢潑大雨砸得人睜不開眼,狂風卷著浪頭生生把木船吹離了既定水路。
沒轍,大伙兒只好在臺州地界靠岸,尋個地方喘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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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恰是這歪打正著的停靠,把老胡暗地里憋了半天的大招,戳了個稀巴爛。
那會兒的江南小朝廷,面兒上一團和氣,水底下全是漩渦。
老胡身上雖然披著將帥的鎧甲,可眼睛死死盯著的,卻是文官之首的那把椅子。
這跟現任老板錢弘佐的心思全擰巴了。
老板心里早就盤算好了,要扶自家正宮娘娘的親爹——也就是老丈人仰仁詮上位。
擋箭牌冒出來了,咋整?
老將下場自然是陰招連連:直接挖坑。
他躲在暗處扇陰風,硬是把仰氏一門拽進了一場強搶民田的驚天丑聞里。
這把火燒得有多旺?
拿后來錢弘俶的話來講,大意是說,幾個大州府的名門望族,幾十號人全在泥潭里,連帶著湖州那戶人家也脫不了干系。
誰讓人家府上的千金,正是當朝主子的結發妻子呢。
老胡算盤打得噼啪響:但凡這黑鍋扣在老丈人頭上,這人身上就算沾了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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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污點,百官之首的烏紗帽,肯定就戴不穩當了。
可偏偏人算不如天算,他怎么也料不到那位活閻王會在節骨眼上被風吹歪了船,不偏不倚剛好扎進臺州的地界。
這位爺瞎貓碰上死耗子,除了把腳伸進這趟渾水,另外還揪住線頭死拽不放,當場活捉了圈地風波的黑手——也就是老胡老婆的親弟弟杜皓。
拔出蘿卜帶出泥,老將自然也跟著遭了殃。
那位硬漢壓根沒給留情面,把這爛攤子一股腦全攤在了親六哥的書案上。
費盡心機布的局,全打了水漂。
這便是典型的搬起石頭,狠砸了自己的腳。
要是擱在普通老賊身上,眼瞅著天衣無縫的買賣讓個藩王給攪黃了,小舅子進了大獄,自己惹得一身腥臊,氣得直哆嗦是肯定的,說不定連祖宗十八代都得暗暗咒罵一通。
可怪就怪在這兒。
老胡非但沒咬牙切齒,反而對這后生小輩另眼相看。
憑啥?
別忘了這位可是跟著開國老祖宗錢镠在尸山血海里滾出來的宿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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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刀口舔血的老兵心里,江南這片基業容不下只懂咩咩叫的乖乖羊。
必須得找個心黑手辣、翻臉無情,骨子里透著先祖霸氣的惡虎來鎮場子。
臺州那雷霆一擊,恰好讓老臣嗅到了那股子濃烈的血性。
沒過多久,又一場大變故印證了老將毒辣的看人本領。
恰恰是這場變局,幫著那位年輕人死死攥住了通向龍椅的投名狀。
這邊分田的風波還在鬧騰,南邊天下的棋盤已經翻轉了。
那會兒南唐兵強馬壯。
端掉建州城后,那幫人吃撐了不嫌多,轉過頭死咬著閩國不放,刀鋒直逼福州城下。
閩國那邊扛不住揍,急吼吼地向江南鄰居遞了求救信。
這可是生死存亡的當口。
要是讓南唐的旗子插上福州城頭,整個江南小朝廷就會被鐵桶般圍個嚴嚴實實,插翅難飛。
出不出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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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病榻上的錢弘佐咳得喘不上氣,腦瓜子卻異常明凈:這仗,哪怕拼光了老底也得干。
讓誰挑大梁?
病床上的老板拍了板,把押運全軍口糧的擔子,死死壓在了七弟的肩膀上。
古人云打仗全靠肚子飽。
老六這步棋下得極深。
他明白自己大限將至,更清楚七弟錢弘倧跟那老臣早就撕破了臉,這祖宗基業,早晚得砸在眼前這個九弟的身上。
讓他去督辦伙食,其實就是在泰山壓頂的環境里搞一次傳位摸底考。
只要他能咬碎牙挺過來,就能瞬間拔高,扛起整個江山。
這小伙子沒砸牌子。
運送途中天公不作美,雨水把泥巴路攪成了爛粥。
他愣是踩著泥坑親自上陣搭橋鋪路,硬拽著車轱轆,卡著時辰把救命糧堆到了火線前沿。
這一把,除了幫著盟友把南唐軍隊揍趴下、成功搶奪福州地盤,另外還在那些驕兵悍將面前豎起了鐵塔般的威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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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吞下一大片肥肉,江南朝廷的脊梁骨總算是挺直了幾分。
沒過多久,老六咽了氣。
老七順勢登基。
緊跟著便上演了之前提過的那出大戲:新王火急火燎想收兵權,叛徒跑去通風報信,老將當機立斷直接把龍椅給掀了。
折騰到最后,那個掌控天下命脈的帥印,再次落入老將的口袋。
現在咱們好好捋一捋,這位軍頭腦子里到底在下一盤多大的棋。
要是只想在朝堂上橫著走,找個提線木偶當擺設倒也行。
可偏偏傀儡要是爛泥扶不上墻,震不住手底下那幫驕兵悍將,更扛不住南邊強鄰的餓狼撲食,這片江山遲早得改姓。
窩被端了,卵上哪兒孵去?
國家要是連根拔起,他這只手遮天的戲碼,唱給誰聽?
這下子,草包絕對入不了他的眼。
他必須要找個能在千軍萬馬前挺直腰桿、能把所有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甚至敢當面砸他茶碗的狠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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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除了賞識對方骨子里的那股狠勁兒,老狐貍肚子里還藏著更黑的心機。
他真正垂涎的,是那個年輕人吞吐天下的狼子野心。
說白了,戎馬一生的兵頭子,他手里握著的刀把子、頭上戴著的頂戴花翎,全是指著"打仗"換來的。
要是四海升平再無硝煙,拿刀的武夫連個屁都算不上。
硬把這小子推上金鑾殿,明擺著是看中了他揍過南唐、敢拿刀子向外搶地盤的膽魄。
雖說不指望他能橫掃北方中原,但老將巴望著他能把南邊那些小朝廷全吞并了,好跟黃河邊上的霸主掰一掰手腕。
只要邊境的號角吹個不停,只要天天都有仗可打,坐在龍椅上的那位,就必須得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他這個精通排兵布陣的老臣身上。
這么一來,除了能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柄死死護住,另外還能讓史官在竹簡上給自己寫滿蓋世奇功。
這便是整個棋局里最寒氣逼人的算計:拿千萬人的命,去染紅他一個人的頂子。
為了把這出戲唱完,老賊到后來連臉都不要了,直接弄死了提倡議和的水丘昭券,拼了老命阻攔江南朝廷向北方的大宋投誠。
把地盤交出去,就等于沒了戰事。
沒了戰事,他那身老骨頭就只能回鄉下種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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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打死也不松口。
至于那漫天的烽煙會不會把江南百姓燒成灰燼,在這個尸堆里爬出來的老將眼里,連個屁都算不上。
算計到最后,他費盡心思搭的戲臺,只為供他自己一個人粉墨登場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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