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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11月26號,常熟富康苑小區(qū)那套三居室里。
64歲的劉秀英把一桶10升汽油從儲物間拎出來的時候,心里想的不是那是她住了五年的家,而是今天兒子不在,終于可以動手了。
她的兒媳徐藝麗正坐在書桌前刷題,戴著隱形眼鏡,耳朵里灌滿了劉秀英故意開到最大的電視機噪音。
徐藝麗起身拔掉電視插頭,這個動作成了壓垮五年婆媳戰(zhàn)爭的最后一根稻草。
汽油從頭頂澆下來滲進她的隱形眼鏡,刺痛讓她什么都看不清,腳底一滑摔在客廳地上。
劉秀英轉(zhuǎn)身進廚房抽出一把20厘米長的水果刀,照著脖子連砍12下,刀刀落在頸動脈和喉管的位置,幾乎把頭從身體上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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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徐藝麗31歲,是常熟理工學(xué)院的在編教師,剛發(fā)表了幾篇核心期刊論文,離副教授職稱就差一步。
她父母都是大學(xué)退休教授,在常熟學(xué)術(shù)圈里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
1979年出生的獨生女,一路保研保博,沒有任何不良記錄,是那種在婚戀市場上被同階層家庭排隊搶的姑娘。
可她偏偏選了董崗彪。
董崗彪是山東農(nóng)村出來的,父母早年離婚,母親劉秀英一個人把他拉扯大,在村里靠撿廢品種地為生。
這個1946年出生的女人一輩子沒讀過書,也不覺得讀書有什么用,她認準(zhǔn)的道理只有一條:兒子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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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崗彪靠著一股狠勁從山里硬爬上來的生命力,在常熟理工學(xué)院讀了研、留了校,認識了同一個學(xué)院的徐藝麗。
徐藝麗大概是真心被董崗彪打動過。
她從小活在溫順的知識分子家庭里,沒見過董崗彪這種從泥里硬爬上來的生命力,覺得他自強不息,對她溫柔體貼。
徐藝麗的父母一眼就看出不對勁。
老教授反復(fù)跟女兒說,這孩子對他媽言聽計從,你不信你現(xiàn)在覺得嫁的是愛情,等結(jié)了婚你是嫁給他們母子倆。
徐藝麗聽不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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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1月兩人裸婚,沒彩禮沒婚禮,連婚房都是徐藝麗父母全款在常熟虞山鎮(zhèn)買的。
徐藝麗出于信任在房產(chǎn)證上加上了董崗彪的名字,閨蜜勸她留個心眼,她笑笑說都是一家人。
婚后頭幾個月還算平靜。
直到董崗彪說要把母親從山東老家接來一起住。
劉秀英搬進兒子兒媳的新房第一天就沒打算把徐藝麗當(dāng)成家人。
在她的認知里這套房子是兒子的,兒子是自己的,所以房子歸根結(jié)底是自己的。
她開始在客廳堆滿撿來的廢品和紙殼,把電視音量擰到最大,上完廁所不沖水做飯前不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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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藝麗講究分餐制,劉秀英就出去跟鄰居說兒媳嫌她臟不跟她一桌吃飯。
后來劉秀英提出要和兒子兒媳睡同一間臥室。
她覺得兒子從小就是跟自己睡的,娶了媳婦也不該改變。
徐藝麗壓下尷尬委婉地說,媽我們房間小,您住次臥更舒服。
劉秀英當(dāng)場翻臉:我是他媽,我跟我兒子睡有什么問題?你剛進門就想把我排擠走,這個家還輪不到你做主。
2007年徐藝麗懷孕了。
她大概以為有了孩子婆媳關(guān)系能緩和。
劉秀英故意在地上潑水?dāng)[滿盆盆罐罐,四個月的時候徐藝麗一腳踩滑摔在地上差點流產(ch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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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劉秀英沒有收斂,罵她是“不下蛋的母雞”,從外面找來各種民間偏方逼她喝,把人喝到住進醫(yī)院。
徐藝麗提了離婚。
董崗彪跪在地上哭,發(fā)誓一定管好他媽,求她再給一次機會。
她心軟了。
可董崗彪的承諾跟沒說過一樣,他翻來覆去只有一句話:我媽苦了一輩子,你多讓著她。
他不瞎,他只是不站在妻子那邊。
劉秀英早就把兒子看透了,知道不管自己怎么鬧,兒子都不會向著兒媳。
于是她的膽子越來越大。
案發(fā)前15天去加油站買了10升汽油藏在儲物間,花了一周摸清兒子上下班時間和兒媳作息規(guī)律,專等丈夫不在家的時段動手。
這根本不是激情殺人,是蓄謀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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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完人之后劉秀英異常冷靜地擦掉刀上指紋,換掉沾血的衣服,把作案工具和汽油桶扔進小區(qū)垃圾桶,然后下樓吃了頓飯散了會兒步,才慢悠悠走進派出所自首。
庭審時董崗彪坐在旁聽席上,親眼看了妻子被砍12刀的法醫(yī)照片,然后站起來當(dāng)庭提交了一份刑事諒解書,說他原諒母親,請求法院從輕發(fā)落。
徐藝麗的母親當(dāng)場崩潰,對著他喊,你妻子頭都快被砍斷了,你怎么能原諒兇手?
董崗彪低著頭一言不發(fā)。
法庭最終采納了那份諒解書。
2011年12月蘇州中院一審判決劉秀英死刑緩期兩年執(zhí)行,理由是自首、年事已高、取得部分家屬諒解。
那個“部分家屬”指的就是董崗彪。
兩年后劉秀英查出膽囊癌晚期,辦了保外就醫(yī)回那套徐藝麗父母全款買的房子里養(yǎng)病。
董崗彪和新任妻子負責(zé)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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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藝麗父親因女兒慘死打擊太大,2013年突發(fā)心臟病去世;母親精神垮了,余生都在痛苦里熬。
劉秀英病逝前對來探望的親友說過一句話:她搶走了我兒子,活該。
2016年董崗彪評上副教授,后來升任常熟理工學(xué)院馬克思主義學(xué)院副院長,教思想政治教育。
同年再婚,新妻子也是城市獨生女,條件背景和徐藝麗極其相似,兩人至今住在那套房子里。
他還繼承了徐藝麗名下的存款、車輛、科研獎金,全部。
我反復(fù)看過這個案子的判決書,最讓我不舒服的其實不是劉秀英那12刀,是董崗彪坐在法庭上簽下那份諒解書的那只手。
這只手曾經(jīng)在婚禮上牽過徐藝麗,在婚后跟她說“我媽苦了一輩子你多讓著”,在他母親把廢品堆滿客廳時說“你就忍忍”。
到最后這只手寫下了“我原諒殺害我妻子的兇手”。
法律給了他簽字權(quán),他簽了。
可他簽下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那個到死都戴著隱形眼鏡、被汽油澆進眼睛什么都看不清的女人,也曾站在他面前,在他母親逼她搬進三人臥室、逼她喝偏方、讓她差點流產(chǎn)的時候,一次又一次地等過他站出來替她說一句話。
對此,你們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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