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代 帆
5月26日，美、澳、印、日四國在印度新德里舉行了“不咸不淡”的四方外長會議，除了對海洋等議題老調重彈外，還拋出海上監控、關鍵礦產、能源安全及港口建設等合作計劃，處處劍指中國。同一天，菲律賓總統馬科斯開始為期4天的日本訪問之旅，除帶回菲日“全面戰略伙伴關系”外，推進的“專屬經濟區與大陸架海域劃界談判”、《軍事情報保護協定》談判同樣意圖明顯。昆西研究所“全球南方”項目主任薩朗·希多爾近日在《外交政策》雜志撰文，提出了一種構想：隨著菲律賓在美國印太安全布局中的地位上升，一個更突出“硬安全”屬性、由菲律賓某種程度上替代印度的新型“小四方”（Squad）正在浮現，美日印澳四方安全對話（Quad）在中美競爭中的角色則將退居邊緣。
希多爾等人提出這一構想，大致基于三點原因：其一，菲律賓是美國盟友，不存在印度那樣的“非盟友”身份障礙，即便不對美國百依百順，也絕對是一個更好操控的國家；其二，菲律賓緊鄰南海與臺海，比印度更靠近潛在沖突熱點，無疑是美國第一島鏈上的重要國家。
其三，更關鍵的是，菲律賓過去幾年已深度參與此類多邊安全協作，“入圈”某種程度上只是補上一個正式名分。2024年，美日澳菲首次南海聯合巡邏，日本自衛隊在呂宋島北部實施二戰后首次境外火力投射演練；2025年，四國再度聯合巡航，演練從搜救、反海盜擴展到反潛和防空，實戰化層級明顯抬升。同年，日菲《互惠準入協定》生效，澳菲也啟動類似協議談判。若把Quad核心定義為“美日澳+X”，那么美日澳菲構成的“準Quad”，已經實操運行至少兩年。其中，菲律賓不僅提供場地和后勤，還承擔大量一線兵力配合，角色遠非被動配角。
然而，希多爾等人顯然高估了菲律賓的戰略分量，也低估了印度的影響。印度一直試圖保持戰略獨立性，對任何可能被解讀為“遏制中國同盟”的安排保持警惕，這種警惕源于清醒的戰略判斷——印度必須在漫長的陸地邊界上與中國共處。印度參與Quad，主要動機是借多邊平臺拓寬戰略空間，而非替他人火中取栗。若菲律賓試圖填補印度的位置，以其對美日的長期追隨，將在“親美友日”的單行道上越走越遠。一方面，加入失去印度、更顯針對性的“硬安全”框架，無異于放棄戰略回旋余地，把自己推向集團對抗前沿；另一方面，將在東盟內部制造新裂痕，甚至可能拖東盟入大國對抗漩渦，而這正是東盟極力避免的。
曾幾何時，Quad作為安全對話機制，一度被視為美國印太戰略核心支柱，但近年來，隨著“安全”議題退潮，經濟與發展議程成為其努力拓展的新方向，試圖扮演地區公共產品提供者。耐人尋味的是，類似劇本也同樣正在菲律賓重演。
4月16日，美菲宣布圍繞呂宋經濟走廊計劃，建設占地4000英畝的產業中心，以確保供應鏈關鍵投入。很快，澳、丹、法、意、韓、瑞典、英等七國跟進。法國為100座橋梁建設提供資金并提升工業能力，意大利加強半導體等領域投資，韓國贈款2560萬美元用于網絡安全中心與機場現代化，瑞典資助120萬美元用于鐵路信號系統可行性研究。
呂宋島經濟走廊計劃的推進，一眾盟友打賞式的投入，無疑會讓做著“中等發達國家”美夢的菲律賓持續亢奮。菲律賓方面估計，該計劃預計將創造數千個高質量就業機會并加強區域供應鏈，使菲律賓成為印太經濟架構中的關鍵一環。作為一個被世界銀行界定為“中等偏低收入”的國家，菲律賓未必拿得出多少真金白銀，而且在美國的系列地區聯盟框架體系中，菲律賓更多扮演著“受贈人”而不是“捐贈人”的角色。因此，菲律賓可能更加傾向于“雙軌”敘事，即在經濟和發展領域，以及軍事和安全領域同時加強與美日澳等國的全面合作。
當然，問題的關鍵并不在于菲律賓是否加入Quad，而在于其是愿意共情、追隨美國的大國戰略，成為地區和平穩定的“刺頭”，還是選擇回歸東盟、尊重東盟中心，與地區維護和平、謀求發展的共同利益保持一致。希多爾等人勾勒的“Squad替代Quad”圖景，正是前一種危險邏輯的延伸。（作者是暨南大學國際關系學院教授、副院長，菲律賓研究中心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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