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斷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被架空，巴以談判如何推進？

據報道，5月28日，聯合國一份要發布的年度報告，將以色列軍隊和安全機構列入“沖突地區性暴力黑名單”，報告詳細記錄了針對巴勒斯坦被拘留者的性暴力行為。

消息傳出僅數小時，以色列就給出了強硬回應。以色列常駐聯合國代表丹尼·達農在社交媒體上宣布：只要古特雷斯繼續擔任秘書長，以色列駐聯合國代表團將不再與秘書長辦公室進行任何接觸。這不是以色列第一次跟聯合國翻臉，2024年，以色列已宣布古特雷斯為“不受歡迎的人”，禁止其入境。一年后的今天，雙方關系從“冷”變到“凍”——徹底切斷了官方溝通渠道。

一個主權國家為什么敢直接切斷與聯合國最高行政長官的聯系？以色列這種“退群外交”是不是賭氣？切斷聯系之后，以色列與聯合國的關系還能維持正常運轉嗎？

聯合國為何要問罪以色列？早在2025年8月，聯合國秘書長古特雷斯就已將以色列列入“觀察名單”，警告如果情況沒有改善，以色列將面臨正式列入黑名單的后果。2025年，聯合國調查人員記錄了多起事件，涉及被關押在以色列拘留設施中的巴勒斯坦人遭受系統性的性暴力。今年4月，“西岸保護聯盟”報告說，以色列定居者和士兵實施的性暴力行為正迫使巴勒斯坦居民逃離約旦河西岸地區。5月初，《紐約時報》記者披露14名巴勒斯坦受害者的證詞，詳細描述了以方人員實施的性暴力。

聯合國的決定，是基于過去三年持續收集的可靠證據做出的程序性決定。但以色列方面反應激烈。達農在X上發布視頻，稱將以色列列入名單是“令人憤慨的決定”，指責聯合國“散布針對以色列的謊言”。以色列外交部發言人將聯合國斥為“已變得政治化和腐敗”的組織。緊接著，以色列宣布切斷與古特雷斯辦公室的所有聯系。

切斷與秘書長辦公室的聯系，意味著以色列駐聯合國代表團將不再參加由秘書長主持的會議，不再回應秘書長辦公室發出的信息，不再接待秘書長任命的任何官員，這在聯合國外交歷史上極其罕見。

以色列為什么敢走這一步？2026年1月，以色列已基本確定退出聯合國人權理事會，其外交部明確表示將繼續審查與其他聯合國機構的合作關系。從人權理事會到秘書長辦公室，以色列的“退群”呈現明顯的漸進式特征。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有三點：

第一，向聯合國施壓。以色列試圖通過制造實實在在的外交障礙，古特雷斯辦公室無法與以色列直接溝通，聯合國秘書長的斡旋能力在巴以問題上被嚴重削弱，讓聯合國各機構在涉及以色列的議題上有所顧慮。誰讓秘書長日子不好過，秘書長的團隊就會給誰施加壓力，那個機構在涉及以色列議題時就會有所收斂，這就是以色列想要的效果。

第二，迎合國內政治。以色列右翼政府需要不斷向國內選民展示“我們在對抗全世界”的姿態。聯合國是一個理想的靶子。罵聯合國、斷絕與聯合國高官的聯系，在內塔尼亞胡的選民盤里是加分項。

第三，模糊焦點。聯合國的報告講了什么？性暴力指控。這些指控有沒有證據支撐？有，而且很多。但以色列不談指控本身，而是把爭論焦點轉移到“聯合國把以色列和哈馬斯并列，是道德上的恥辱”。一場關于暴行的討論，被改寫成一場關于尊嚴的爭吵。話題一跑偏，真相就沒人關心了。

以色列和聯合國還有哪些矛盾？2023年新一輪巴以沖突爆發以來，古特雷斯等聯合國官員多次譴責以色列在加沙的行動，聯合國大會和人權理事會通過多項決議批評以色列。2024年，以色列將古特雷斯列為“不受歡迎的人”，禁止其入境，這是聯合國成立以來極為罕見的外交對抗舉措。

更早之前，聯合國近東巴勒斯坦難民救濟和工程處（UNRWA）一直是以色列的眼中釘。以色列長期指控UNRWA被哈馬斯滲透，稱其雇員參與了2023年10月7日的襲擊行動。2024年，以色列議會通過立法禁止UNRWA在以色列控制的地區活動，同年軍方還強行占領并部分拆除了UNRWA在謝赫賈拉的辦公樓。

人權理事會、國際法院、國際刑事法院，這些聯合國系統的機構，在巴以問題上沒有一個是讓以色列省心的。2024年11月，國際刑事法院對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和前國防部長加蘭特發出逮捕令，指控兩人犯有戰爭罪和反人類罪。2026年5月，ICC又被曝出有檢察官在考慮對五名以色列官員發出了秘密逮捕令。

國際刑事法院、國際法院、人權理事會、近東救濟工程處，再到今天的秘書長辦公室——以色列對聯合國機構的沖突清單在逐年加長。每一次沖突的升級，都在消耗聯合國系統的公信力，也在考驗國際法體系的執行能力。今天以色列跟秘書長辦公室斷聯，明天可能是跟某個機構完全脫鉤。

以色列為何如此強硬？以色列之所以敢于如此強硬對抗聯合國，有一個不可忽視的因素——美國的無條件支持。從2023年10月加沙戰爭爆發以來，美國在聯合國安理會多次動用否決權，阻止要求以色列停火的決議草案。在人權理事會和聯大會議上，美國也始終站在以色列一邊，批評聯合國機構對以色列存在“系統性偏見”。

美國對以色列的支持不僅停留在外交層面，在對聯合國機構的施壓方面，華盛頓比任何國家都走得更遠。拿UNRWA來說。美國政府正在對該機構展開一場前所未有的調查。據美國媒體報道，美國聯邦調查將很快擴展到至少1500名疑似與恐怖組織有聯系的UNRWA相關人員。美國國會議員正在推動立法，主張剝離UNRWA的外交豁免權，使其在美國法庭上面臨恐怖主義受害者的訴訟，一些強硬派甚至呼吁將UNRWA整體定性為外國恐怖組織。

美國還在多個層面為以色列“開路”，在國際刑事法院問題上，美國通過了制裁法案，威脅對任何調查美國或以色列官員的ICC人員實施簽證限制和金融制裁。在國際法院的種族滅絕案審理過程中，美國不僅拒絕接受法院管轄，還公開批評法院的審理“毫無根據”。

美國的無條件支持，給以色列提供了一個巨大的“安全氣囊”。只要華盛頓在安理會擋著，以色列就不用擔心聯合國采取任何有實質約束力的措施。只要美國在為UNRWA調查加碼，聯合國其他機構在批評以色列時就必須有所顧忌。

切斷與秘書長辦公室的聯系，帶來的直接后果是什么？秘書長的斡旋能力被架空，在加沙停火談判、人質交換、戰后重建安排等關鍵議題上，沒有秘書長辦公室的居中協調，很多細節問題將更加難以推進。一個與最高行政長官沒有聯系的成員國，等于主動放棄了在聯合國系統內的大量溝通渠道和影響力資源。

更重要的是，退出接觸不等于退出國際規則的約束。ICC的逮捕令不會因為以色列切斷與秘書長的聯系而自動撤銷，聯合國關于加沙“種族滅絕”案的國際法院審理程序，也不會因為駐聯合國代表團不再接秘書長電話而中止。

以色列目前面臨的國際法困境已經相當嚴峻，ICC對內塔尼亞胡和加蘭特的逮捕令，意味著兩人出國訪問隨時面臨被逮捕的風險。多個ICC締約國已經明確表示，一旦內塔尼亞胡踏上其領土，將執行逮捕令。國際法院正在審理南非等國提出的針對以色列的種族滅絕案，雖然最終判決可能需要數年時間，但僅僅是案件的審理過程，已經對以色列的國際形象造成了持續性的損害。“退群外交”還有另一個嚴重問題——它會持續壓縮以色列的國際空間，進一步削弱以色列在國際輿論中的話語權。當一個國家不斷退出多邊機構、拒絕與國際組織和官員對話，它在國際社會眼中的形象會越來越趨向于“孤立的、不合作的、藐視國際法的”。

在21世紀的多極化國際格局中，切斷與聯合國最高官員的聯系，是政治選擇的自我邊緣化。把自己逼到墻角之后，要想再走回桌邊，就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