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服裹著身子,心早冷透了,兩人坐一塊兒卻像隔著座山。
第41集沒打沒罵,就那么僵著,可比上次吵架還讓人喘不上氣。
憶秦娥把穆桂英那身行頭穿得齊整,不是為了演,是怕一松勁,那些老傷就又鉆出來。她不是不想碰劉紅兵,是手剛抬起來,就想起了廖耀輝,腦子就嗡一下。劉紅兵伸手拉她手腕,她抖得比冬天晾衣繩上的衣服還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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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紅兵嘴上說“你哪還有當年的樣子了”,其實他心里清楚,他愛的根本不是人,是縣劇團門口貼的那張海報——穿紅甲、提銀槍、眉眼帶著煞氣的憶秦娥。真坐在家里,她洗頭水味、藥瓶子味、孩子尿布味混在一塊兒,他聞著就悶得慌。
他下崗不是因為偷懶,北山行政一調,辦事處縮編,他這種沒學歷又沒后臺的“干部子弟”,第一個被拎出來。爹癱在床上三年,媽偷偷賣了金戒指才湊夠住院費。他不敢跟憶秦娥提錢的事,怕她又說“你去開車也行啊”,可車早沒了,連方向盤都摸不著。
孩子查出病那晚,憶秦娥抱著化驗單在樓道蹲了倆鐘頭。她沒哭,就數地磚縫——一條、兩條……數到第七條,突然站起來,把口紅抹得滿臉都是,還把眼線涂歪了。她說自己“瘋了”,其實那天她是頭一回覺得,自己還能干點啥,不用聽別人安排。
劉紅兵挨那一耳光,沒還手。他蹲在廁所吐了兩回,不是因為疼,是看見她卸妝后那張臉——油彩蹭在顴骨上,像結了層鹽霜。他忽然明白,自己從來就沒真正看見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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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嘉禾會笑嘻嘻陪著程大哥喝酒,憶秦娥連話都不想跟程大哥多說一句。不是清高,是她信的那一套早把路走窄了:戲比命大,命比家大,家……大概也就比孩子輕那么一點點。
胡三元和花彩香來那回,兩人坐在沙發上,誰也沒倒水,誰也沒開口。茶幾上瓜子殼堆著,灰撲撲的,像沒人管的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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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孩子睡了,憶秦娥把《蘭花草》磁帶塞進錄音機,聲音剛出來,劉紅兵就關了。
屋里靜得能聽見冰箱嗡嗡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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