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電協同”電力現貨交易開啟，互聯網大廠會跟嗎？

“算力的盡頭是電力”。在全球AI算力需求爆發式增長的背景下，電力成本正成為數據中心競爭力的一大變量。

根據南方電網披露的信息，5月14日，中國聯通韶關數據中心、中國移動廣州及湛江數據中心共3個大型數據中心集群，依托廣東電網能源投資有限公司旗下粵能投虛擬電廠運營平臺，參與了現貨市場電能量交易與結算。這是中國大型數據中心首次通過虛擬電廠參與電力現貨市場交易，實現“算隨電調”。

“這件事的意義，不只是數據中心多了一種購電方式，而是我國高載能數字基礎設施第一次真正以‘可調節負荷’的身份進入電力現貨市場。”華北電力大學能源互聯網研究中心副主任王永利在接受第一財經記者采訪時說。

數據中心省錢又賺錢

數據中心是典型的“用電巨獸”。中國信息通信研究院2025年6月報告顯示，2024年中國數據中心用電量達1660億千瓦時，占社會用電量比例1.68%。按照中等增速，預計2030年底數據中心耗電量占社會用電量比例將達3%左右。

另據高盛報告，部分數據中心運營成本中電力占比可達40%—60%。高額電費長期是行業痛點，而數據中心運營商過去只能被動結算。但上文5月14日的這一筆交易，讓數據中心看到了從“被動結算”轉向“主動交易”的可能。

這筆交易的核心邏輯并不復雜：虛擬電廠平臺充當電網、電力市場與算力負荷之間的協同橋梁，將數據中心的柔性算力負荷統一聚合。當現貨電價走高時，平臺合理錯峰非緊急算力任務，減少高價時段購電；當電價處于低位時，統籌放開可延后算力任務，充分消納低成本電力。簡單來說，虛擬電廠平臺指揮數據中心根據價格信號削峰填谷，實現市場收益最大化。

在接受第一財經采訪時，廣東電網能源投資有限公司市場交易事業部總經理朱振海介紹，參與此次交易的數據中心的收益主要來自兩方面：一是市場化交易增收，在電價高峰時段壓降柔性算力負荷、出讓冗余用電容量，獲得現貨交易價差收益；在低谷電價時段滿負荷承接算力業務，壓低單位用電成本，形成錯峰套利空間。二是電網輔助服務收益，后續可依托虛擬電廠聚合資質，深度參與電網調峰、需求響應等輔助服務市場，獲取常態化調節服務，讓閑置算力負荷資源轉化為可持續收益資產。

“從前算力中心的高額電費運營商都是被動結算，如何充分利用分時電價機制，有效降低算力中心的電費成本是我們面對的難題。”談及此次交易時，聯通粵港澳大灣區創新研究院副院長馬晨近日表示，此次聯通算網調度平臺與廣東電網虛擬電廠平臺首次實現電力非實時調度，有效解決數據中心使用電力市場門檻高、技術復雜的難題。

遠景能源副總裁、首席可持續發展官孫捷向第一財經表示，這種“算電協同”將推動數據中心從傳統的剛性用能單元轉變為具備調節能力的能源參與主體，進而重塑算力基礎設施的選址邏輯和運行模式，對新型電力系統的建設具有標志性意義。

互聯網大廠何時入場？

為什么首批參與者是中國聯通和中國移動旗下三大數據中心，而非其他互聯網大廠的數據中心？朱振海向第一財經記者介紹，“（中國聯通和中國移動的）這三個數據中心集群是綜合了企業配合意愿、可調算力負荷等原因選取的。”

有業內人士向第一財經表示，對于一些互聯網大廠而言，它們的數據中心規模更大、算力負荷彈性更強，一旦模式跑通，跟進“只是時間問題”。而這個“時間問題”的關鍵，在于技術、市場、機制等尚未完全解開的結。

王永利向第一財經記者分析，從技術上看，最大難題是如何把數據中心的用電負荷拆分成“剛性”和“柔性”的兩部分：核心業務、關鍵通信、實時計算和安全保障負荷不能因電價波動而隨意調整；但部分批處理任務、非實時計算任務、制冷系統、儲能設備、備用電源管理等環節，存在一定彈性。“難點不在‘少用電’，而在‘有邊界地調電’。”

“此外，還需對基礎設施進行改造，采用液冷、高壓直流、固態變壓器等支持負載快速變化的電源架構，并具備毫秒/秒級的響應能力，與電力現貨市場的出清節拍對齊。”孫捷說。

機制上的瓶頸則更復雜。王永利指出，數據中心原來是電力用戶，參與電力交易后，就要面對現貨價格波動、日前申報偏差、實時執行偏差、結算責任和收益分配等問題。對數據中心來說，電費不再只是固定成本，而變成需要管理的市場風險；對虛擬電廠運營方來說，不能只負責技術接入，還要承擔預測、申報、調度、結算和風險控制；對電網和市場機構來說，則要確認這些負荷調節是否真實、是否可計量、是否會影響系統安全。“這些機制如果不清楚，數據中心就不敢深度參與，虛擬電廠也很難形成可持續運營。”

與此同時，孫捷進一步指出，算力與電力解耦的服務等級協議（SLA）需要客戶、數據中心運營方和電網公司三方共同認可；跨省算力調度時遇到的電網潮流約束也尚未納入算法考量。“正因如此，‘算電協同’被納入2026年《政府工作報告》，列為國家級新基建項目——這不僅是EMS（能量管理系統）或虛擬電廠軟件層面的突破，更是數據中心運營模式的全面變革。”

朱振海則認為，從長遠來看，算電協同常態化不是簡單的用電模式優化，而是電力市場、算力產業、能源結構三大領域的系統性變革。電力市場層面，豐富電力市場交易主體與交易品類，推動虛擬電廠、新型負荷常態化參與現貨、輔助服務市場，激活需求側資源價值，讓電力市場價格信號更精準、資源配置更高效。算力產業層面，推動算力產業從“被動用電”向“智能用能、主動賦能”轉型，實現用電成本可控、資源收益增值。能源結構層面，加速能源消費結構轉型，推動高載能算力負荷與新能源發電時序精準匹配，最大化消納風光等間歇性新能源。

在王永利看來，此次數據中心接入虛擬電廠參與電力現貨市場交易的這一模式，未來能否推廣，取決于更多地區能否把技術控制、市場規則和收益分配做成穩定閉環。

有受訪者表示，這也是眾多等待入場的玩家正在觀望的主要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