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古巴，黃昏到黎明的距離
這個夏天的古巴，可能是1959年以來最無望的時間段。全國日均停電超過20小時；燃料耗盡，連救護車和消防車都成了廢鐵；醫院里，除了停電之外，差不多80%的基礎藥，斷供了。很多聲音都在說，這一切都是美國的錯——真的嗎？真的。60多年的封鎖確實罪大惡極。
但是，我們不妨穿透表象，去看一個殘酷的事實，那就是：極度的貧困，往往源于極度的控制。
古巴的體制，曾經以“公平”和“主權”立國，一度是拉美地區的“燈塔”，如今卻成了困死自己的鐵棺材。菲德爾·卡斯特羅留下的遺產是相互矛盾的：一方面，他建立了舉世矚目的免費醫療和教育體系；另一方面，他也親手掐滅了每一次經濟改革的星星之火。很多人一直在回避的歷史性結論，其實就是一句話：當一個體制失去了自我糾錯的勇氣或者說是能力，把地位固化起來，就變成了拒絕進化的宗教，像北半島、伊朗，也像沒有失去馬杜羅之前的委內瑞拉。
唯獨不像當下的越南和阿根廷。
因此，古巴不是孤例。人類歷史反復證明了，沒有陽光能照射進去的權力圈，必然滋生腐敗。古巴在老卡斯特羅時代就有過幾次改革開放的嘗試，邀請過東方大國的專家去把脈，出點子——他試圖讓國民經濟發展起來，擺脫“某個體制必然導致貧困”的魔咒。但是，他最后都放棄了。
放棄的原因說起來很多，歸根結底只有一個，那就是：在他的統治邏輯里，政權的存續永遠高于百姓的溫飽。他明白，一旦放開市場，外面的東西涌入，就會動搖國本。于是，為了保住圈層的絕對權力，繼任者與當前的執政者，都寧愿讓國家繼續窒息。
現在的古巴，權貴階層依然壟斷著旅游資源和外匯，而科學家和教師的月薪僅夠買幾公斤豬肉。這種撕裂，是政權執念的惡果——一種掛著某個主義招牌、行著封建特權之實的人類體制怪胎。
現在，美軍“尼米茲”號航母戰斗群正游弋在加勒比海，擺出了一副“總攻”的架勢。私底下，雙方高層人員進行了不少溝通。美國愿意用“石油換穩定”，古巴也急需外界救命，但總是談不攏。
為什么？
因為雙方的底線完全對立。美國要的是古巴“根本改變”——即政權更迭或實質性民主化；而古巴現政權的底線是保住現有體制，哪怕犧牲民生。這就注定了結局：最多是“越南式革新”的極小概率版本，或者更可能的是“半死不活的小妥協”——美國松綁一點能源制裁，古巴象征性地釋放幾個政治犯、開放一點旅游——這些不會導致古巴走上“新道路”，只是給垂死的舊體制續一口氧氣。
美國對古巴長達60多年的封鎖，就是要通過制造饑餓和混亂，逼迫古巴人起來掀開一個新紀元——這個耐心的確是足夠了，卻沒能達到目的，而1100萬古巴人卻成了事實上的體制博弈的耗材。
古巴的悲劇在于：對內，它用“反帝”的正義性掩蓋了治理的失敗；對外，它用“革命”的悲情綁架了民眾的忍耐。無論是哈瓦那，還是華盛頓，內外都在消費古巴人的苦難。
一個不能讓國人吃飽飯、不能讓醫院亮燈的制度，無論披著多么華麗的外衣，在人類的視角下，都已經喪失了合法性。而美國60多年的制裁所導致的持續的災難，也很難說有多少正義性——一切導致百姓苦難的做法，都是非正義的。
古巴人需要的，既不是某個主義畫的餅，也不是某國的后花園，而是一次徹底的覺醒——告別那些為了權力不惜犧牲一切的謊言，也告別那些為了霸權不惜餓死平民的魔爪。
當下的博弈，能否給古巴人帶來福音，目前還不好說。
從黃昏到黎明，隔著一個黑夜。
這個黑夜有時候是漫長的，有時候是短暫的。
（本號文章皆為原創，未經授權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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