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對中國情侶,在日本富士山腳下的便利店門口拍了個跳舞視頻,在國內平臺,評論區一片友好。然而視頻被一個日本賬號搬運到外網后,評論區畫風突變,“礙事”、“惡心”、“典型的中國作風”......
最后博主刪了視頻,留下一句話:“對這里祛魅了。”
我看完這個事件,第一反應不是憤怒,是好奇。
好奇的不是網暴本身,而是“祛魅”這個詞。
祛魅的前提,是先有“魅”。那這個“魅”,是從哪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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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很多國人來說,對日本的第一印象,不是來自地理課本,不是來自新聞,而是來自動漫。
宮崎駿的龍貓、新海誠的秒速五厘米、各種熱血番里的日本街道干凈、有序,有溫柔的人、有永遠不散的青春。
小時候看動漫,心里會有一個模糊的印象,日本是個美好的地方。
這個印象不是知識,而是感受。你不會去驗證動漫里的日本是不是真實的日本,你只是把那些美好的畫面存在腦子里,形成一種期待。
然后有一天,你真的去了日本。
你發現秋葉原確實有很多動漫店,但街上的人不會對你笑。你發現街道確實干凈,但垃圾桶很難找。你發現便利店遍布街頭巷尾,但店員的眼神是疏離的。
你不會覺得日本不好,你只是覺得這里和動漫里不太一樣。
這個"不太一樣"的瞬間,就是祛魅的開始。動漫是產業,是產品,是日本賣給世界的一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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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各大平臺搜"日本旅行",出來的內容都差不多——
澀谷十字路口、富士山下的便利店、各種"小眾打卡點"。
這些內容,看似都是普通游客的分享,其實有一部分是精心策劃的營銷。
你又祛魅了一點。
西方媒體對日本的報道,有一個明顯的選擇性。
他們會報道日本的"怪",比如膠囊酒店、女仆咖啡廳、各種奇怪的自動販賣機,這些東西新奇、好玩、容易傳播。
但他們很少報道日本的"暗",職場霸凌、性別歧視、社會隔離、對外國人的排斥,這些東西太沉重,不好賣。
所以西方人對日本的印象,往往是"怪+酷"的組合,但真正去日本生活的外國人,會發現另一個日本——
租房被歧視,找工作被拒絕,社交時被隔離,因為你是外國人,所以你永遠融不進去,永遠被禮貌地排斥。
這樣的日本,媒體不會告訴你,你得自己去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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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漫、營銷、媒體選擇,這三者加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造魅機器"。
這臺造魅機器運轉了幾十年,輸出了無數美好的日本形象。
然后自媒體時代來了。
自媒體時代,造魅機器遇上了“祛魅傳染”的問題。
以前一個人去日本旅游,發現"和想象不一樣",回來也就跟身邊人說說,影響范圍很小。但現在,一條"日本祛魅實錄",能被幾十萬人看到。
祛魅是會傳染的,一個人說出祛魅,給了其他人"我也可以說"的許可。大家本來心里就有"和想象不一樣"的感受,只是不好意思說,因為主流敘事是"日本很好"。現在有人說出來了,大家就跟著說。
這些個體經驗累積起來,開始瓦解造魅機器的成果,兩種敘事在對抗,而對抗的結果是——日本的形象,從想象中的"美好",變成了"有美好的一面,但不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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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我們來說,能看見這個更真實的日本,本身是一種進步。
過去,我們看日本是仰視的。那時候我們剛開放不久,日本是發達國家,他們的動漫、電子產品、生活方式,對我們來說都是"先進的"“向往的”。我們看日本的目光,帶著羨慕,帶著仰望,自然也就帶著濾鏡。
那時候我們很難祛魅,因為我們不敢質疑,質疑發達國家,好像是在質疑我們自己的落后。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我們看日本,是平視的。不是因為我們比日本強了,而是因為我們不需要仰視任何人了。我們的動漫在發展,我們的城市在進步,我們的生活方式在豐富。我們開始有自信,相信自己的東西也可以很好。
當你平視一個對象,你就能看見更真實的它。
你不會因為它發達就覺得它完美,也不會因為它有問題就覺得它一無是處。你只是看見——哦,它有好的地方,也有不好的地方。它有值得學習的,也有不需要學的。
祛魅不是否定,祛魅是平視。而能平視,是因為我們站起來了。
這個站起來的過程,我們用了幾十年,幾代人的努力,從仰視別人到平視世界。這不是什么宏大的敘事,就是很樸素的感受。
以前去日本,覺得"發達國家就是不一樣"。現在去日本,覺得"有些地方真的不如國內"。以前看到日本的好,會想"我們什么時候才能這樣"。現在看到日本的好,會想"這個不錯,我們也能做到"。以前不敢說日本的不好,因為覺得自己沒資格。現在敢說了,因為發現它也不是完美的。
這些感受的變化,背后是視角的變化。視角從仰視變成平視,看見的東西就從"魅"變成了"真實"。
所以那個博主說"祛魅了",我覺得這句話背后,有一種無意識的自信。
她心里沒有把日本當成一個需要仰視的對象,她只是把它當成一個普通的目的地,去了,發現和想象不一樣,就說出來了。
就這么簡單。
但這個簡單,倒退二十年,可能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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