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歌 | 誰為無錫文化主流：吳文化、江南文化、水文化、工商文化？

編者：本文作者應邀在2026年6月3日“網絡名人看文化·網絡主題發布活動”上作了題為“無錫文化尋根問脈”的分享，這是分享內容的原文全稿，亦屬一家之言，發布于此以求爭鳴。這次活動為無錫市委網信辦、錫山區委網信辦主辦，錫山區委網信辦、無錫廣電融媒體中心承辦。

文脈數千年 創新看今朝

——略述無錫文脈的傳承意蘊與當代價值

吳歌

無錫有很多城市宣傳口號，我一向欣賞這四句：“太湖佳絕處，江南古運河。千年古吳都，百年工商城。”因為從文脈視角，它精準勾勒出無錫跨越千年的文化底色與發展脈絡，串聯起無錫的重要核心文化脈流：吳文化、江南文化、水文化與工商文化。多重文化，層層嵌套，相生相融，吳文化為本土歷史根脈，江南文化為精神氣質升華，水文化為自然地理基底，工商文化為時代進步內核，共同構筑起無錫獨一無二的城市文化體系。千百年來，無錫這座江南靈秀之城，在文脈浸潤中沉淀品格，積蓄力量，不斷進取，而深厚的文化底蘊，也成為新時代中國式現代化無錫實踐最堅實的精神支撐與價值內核。

吳文化是無錫最古老、深厚和核心的本土文化根脈，是吳地人群在環太湖獨特地理環境中，共同創造的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總和，也是無錫地域文化的主體內核。作為吳文化核心區域，無錫是名副其實的“千年古吳都”，吳文化在此落地、扎根、成熟、傳承，綿延數千年從未中斷。吳文化的歷史根基始于商末泰伯奔吳，泰伯攜中原文明南遷，與江南本土土著文化深度融合，奠定了“勾吳”古國的文明根基，開啟了中原文化與本土文化交融共生的文脈開端。至春秋時期，經壽夢、闔閭、夫差歷代深耕經營，吳國國力鼎盛，吳文化全面成型，吳語、吳歌、青銅鑄造、戰略戰術、舟船造船技藝全面鼎盛，構筑起成熟完備的古吳文明體系。

歷經千年積淀，從東吳、東晉至隋唐、兩宋，本地文化與中原文化的不斷融合，吳地逐漸成為經濟和文化的高地，吳文化形成了穩定且鮮明的傳承體系，以吳儂軟語這一漢語古音活化石為核心紐帶，衍生出吳歌、昆曲、評彈、吳門畫派、吳門書派等經典文藝形態，代代傳承、綿延不絕，構筑起雅致雋永的人文風貌。區別于其他地域文化，無錫吳文化兼具剛柔雙重特質，既有先秦吳國尚武剛毅的雄健風骨，又有后世崇文重教的儒雅氣韻，剛柔并濟、文武兼備，為無錫城市發展埋下了堅韌務實、崇文向善的文化伏筆，是無錫區別于其他江南城市的核心文化標識。

江南文化是中華文化重要的區域文化體系，是以長江下游環太湖流域為核心，融合吳越、中原及海外多元元素，歷經千年積淀形成的物質文明、制度文明與精神文明的總和。其氣質鮮明，兼具婉約靈秀、崇文重教、務實開放、精致雅潔的特質，是中國詩性文化與工商文明的典型代表。從歷史脈絡來看，江南崛起始于東吳時期，魏晉永嘉中原衣冠大規模南遷，推動南北文化深度融合，讓江南逐步成為全國富庶與文雅的核心象征，至隋唐時期，江南成為朝廷核心糧倉，官方正式確立“江南”行政概念，其文化地位與經濟地位愈發凸顯。明清時期，古代江南文化發展到達鼎盛。

江南有廣義與狹義之分，學界共識明確：狹義江南特指蘇錫常鎮寧、杭嘉湖、上海等地組成的環太湖區域，大體就是明清“八府一州”，這一范圍與吳文化核心區域基本重合；廣義江南則覆蓋長江中下游以南，西至皖南、贛東北，北抵長江、東達東海，是跨區域的綜合文化體系，范圍遠大于吳文化，兼容吸納越文化、江淮文化、徽文化等多元分支。近代更是吸收自海上而來的新興文化，崛起的工商城市上海成為吳文化的新高地。

吳文化與江南文化有著清晰的辯證關系：吳文化是江南文化的核心與底色，江南文化是吳文化的擴展與升華。江南文化在吳文化務實堅韌的底色之上，吸納多元文化養分，融合近現代海派元素，格局更開闊、內涵更豐富，為無錫賦予了精致唯美、開放包容、經世致用的人文氣質，讓無錫既保有古吳文脈的厚重底蘊，又兼具江南水鄉的靈動雅致。

吳文化和江南文化的基本原生特質是水文化。無錫所在的這片土地位于太湖流域的核心地塊，湖塘密布，水網交錯，大運河貫穿其間，這種先于地域族群文化存在的與水緊密相依的地理格局，孕育并塑造了這片土地的文明形態特質，構成無錫自古以來生產方式、生活方式、審美理想、精神氣質等地域文化的本源基底與核心基因，是吳文化、江南文化賴以生長的自然根基。依托得天獨厚的江南水鄉稟賦，無錫先民孕育出鮮明的地域發展形態：人居形態，形成依水而居、因水成鎮、以水通路的水鄉格局；生產方式，造就耕漁為本、通商致富的稻漁共生、農商并舉的多元模式；生活方式，形成親水樂水、習俗傍水的民風習俗，飲食清鮮溫潤、出行倚重舟楫、生活節奏舒緩恬淡，構筑起獨屬于江南水鄉的煙火圖景。

水文化深度浸潤、淬煉出無錫獨有的精神品格與城市氣質?？梢园阉鼈兏爬殲槭篚r明特質：兼容包容，開放通達，溫潤謙和，外柔內剛，務實靈動，善思巧為，崇文尚雅，追求詩意，順勢而為，平和恬淡。流水無界，匯納百川，造就了無錫兼容并蓄、開放通達的胸襟，讓這片土地始終善于吸納外來文明、順勢求變；水性溫潤不爭，涵養出人們謙和敦厚、雅致內斂的性情，卻又兼具水滴石穿的堅韌，形成外柔內剛、剛柔并濟的城市風骨；流水靈動順勢，滋養出無錫人務實靈動、善思巧為的行事風格，不墨守成規、善抓機遇、精于實干、不斷進取。同時，煙雨水鄉的詩意環境，讓無錫人始終崇文尚雅、心懷詩意，在煙火日常中追求精神豐盈，秉持順勢而為、平和恬淡的處世之道?？梢哉f，無錫吳文化的人文風雅、江南文化的靈秀氣質，皆根植于水文化，水文化是無錫文化最本源和持久的精神密碼。

吳文化、江南文化和水文化構筑了無錫千年的人文底色，工商文化則是無錫近代崛起、賦能當代的時代靈魂，是無錫最具個性和辨識度的當代文化標識。千年以來，無錫依托水鄉稟賦與吳地文脈，逐步發展并在明清以來穩居江南一流縣域行列，卻并未一枝獨秀，直至百年前工商崛起，才躋身江南乃至全國縣域頂流。工商文化是對于無錫城市發展極具歷史意義的文化。無錫工商文化深度植根于吳文化與江南文化沃土，是吳文化和江南文化的近代新支脈，它的核心就是錫商精神：敢為人先，堅韌剛毅，崇德厚生，實業報國。歷經百年積淀，其文化內核——以實業為核心、以創新為動力、以誠信為基石、以報國為情懷，已經凝練成為無錫城市競爭力的核心軟實力。

以榮氏家族為代表的錫商群體，秉持實業報國、經世濟民的初心，深耕繅絲、紡織、糧食加工等實業，開創民族工商業先河，鑄就“面粉大王”“紡織大王”“煤鐵大王”的無數傳奇，同時堅守義利并舉的儒商風骨，興學育才、修路濟民、回饋鄉梓，形成了“致富惠民、實業興邦”的優良傳統。改革開放后，無錫依托深厚的工商底蘊，開創聞名全國的“蘇南模式”，鄉鎮企業蓬勃發展，鑄就縣域經濟標桿。新時代以來，無錫工商文化持續迭代升級，從傳統實業轉向高端制造、物聯網、新能源等高新產業，始終堅守實業為本、創新為魂、誠信為基，不斷增強壯大無錫城市競爭力。

四大文化脈流層層遞進、深度交融，構成了完整的無錫文化體系：水文化為基底，塑造城市精神品格；吳文化為根脈，筑牢本土文化根基；江南文化為氣韻，提升城市人文格局；工商文化為內核，激活城市發展動能。四者相互賦能、彼此成就，讓無錫既有千年文脈的厚重底蘊，又有百年工商的實干魄力，兼具江南水鄉的靈秀雅致與實業城市的剛毅務實。

立足新時代，這套千年傳承、層層賦能的文化體系，繼續為中國式現代化無錫實踐提供源源不斷的精神動力與價值支撐：

水文化兼容包容、順勢創新、務實靈動的特質，助力無錫持續深化對外開放、搶抓時代機遇，在長三角一體化發展中融通內外、協同共生、順勢突破。

吳文化崇文重教、厚德務實、文武兼備的深厚底蘊，推動無錫深耕人才培育、科技創新、文化傳承，夯實城市高質量發展的人文根基與科創根基。

江南文化精致雅潔、均衡包容、崇文務實的發展理念，指引無錫統籌生態保護、城鄉建設、文化繁榮、民生改善，實現物質文明與精神文明協同并進、高質量與高顏值雙向統一。

工商文化實業報國、敢為人先、誠信崇德、創新進取的錫商精神，支撐無錫始終堅守實體經濟根基，持續推進產業轉型升級、科創賦能智造，推動中國式現代化無錫實踐走在全省、全國前列。

文脈傳千年，實干啟新程。千年水潤滋養人文風骨，百年實業鑄就城市脊梁。無錫多重文化脈流的傳承與共生，是城市獨一無二的文化財富，是新時代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無錫實踐的核心底氣。未來，我們要持續深挖文脈價值，傳承城市品格，以文化賦能產業升級、城市治理和人文建設，讓千年文脈在新時代煥發新生，實業精神在新征程續寫華章，把無錫打造成包容人文溫度、產業高度、生態厚度的現代化名城。

本文配圖為“網絡名人看文化·網絡主題發布活動”現場實景，均為攝影師阿DA拍攝

作者簡介

吳歌，本名楊大中，文史學者，品牌戰略學者，資深媒體人，研究員，江大江南文化研究中心首席策劃，無錫榮德生企業文化研究會秘書長，無錫旅游新媒體分會副會長，正在努力成為一名有文化有情懷的吃貨和文史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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