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麥養豬選舉催改革，新政府叫停極端繁殖，仔豬年死900萬

梅特·弗雷澤里克森本周成功連任，第三次出任丹麥政府首腦。和所有新任首相一樣，她承諾新政府將采取措施，“改善這個國家居民的日常生活”。

但與多數新任首相不同的是，她特別說明，這個由左翼主導的執政聯盟提出的政策綱領，不僅面向“生活在丹麥的人和未來幾代人”，也面向“動物”。

對于這個以“丹麥培根”聞名、實行超高強度養殖的國家而言，這是一件大事。丹麥每年生產約3000萬頭仔豬，而同期出生的人類嬰兒約為60000名。如今，丹麥政府正尋求對本國最具標志性的產業進行根本性改革。這也是動物福利、環保組織和居民團體兩年集中行動的結果。它們將今年3月的選舉推成了一場被稱為“養豬選舉”的政治較量，并最終取得全面勝利。

丹麥動物保護協會負責人布麗塔·里斯是這場運動的主要推動者之一。她說：“我幾乎不敢這么說，但我們得到的比我們要求的還多。我們讓養豬業成為最重要的政治議題之一，也贏得了立刻發生、而且是制度層面的改變。”

對丹麥來說，豬的重要性大致相當于汽車之于德國、葡萄酒之于法國。但多年來，活動人士一直反對丹麥大型超高強度工業化養豬場中的極端繁殖方式。丹麥母豬平均每年斷奶仔豬超過37頭，排名前10%的農場接近43頭。這遠高于其他高強度養豬國，例如荷蘭，后者每頭母豬約為31頭。

在丹麥，母豬通常只有14個乳頭，卻經常一胎產下多達20頭仔豬。活動人士表示，這種把動物生理機能推到極限、讓其產下超過自身哺育能力后代的做法，不僅造成嚴重的身體壓力，也帶來不可接受的死亡率。丹麥每年約有900萬頭仔豬死亡，平均每天超過25000頭。

丹麥農場還會例行切除約95%存活仔豬的尾巴，以防止它們因高密度圈養和壓力過大而互相咬尾。母豬也常被關在限制活動的分娩欄中，幾乎無法移動。但問題不只是動物福利。根據奧胡斯大學的一項研究，丹麥近25%的國土用于生產豬飼料。因此，56%的飲用水集水點檢測出有毒農藥殘留。

圍繞一些可容納多達25000頭豬的農場，大片土地還會被施撒大量糞肥，導致有毒硝酸鹽滲入地下水。丹麥綠色和平組織的克里斯蒂安·弗龍貝格說：“這完全是企業利益綁架。幾十年來，丹麥大型肉類出口商和工業化養殖部門把我們共同的供水系統當成私人、無人監管的下水道。飲用水污染是丹麥高強度養豬帶來的另一個巨大問題。”

受影響最嚴重的是丹麥北部的奧爾堡，這里位于一個高強度農業區，被稱為“硝酸鹽帶”。今年2月，奧爾堡市政府因當地地表水和地下水中的硝酸鹽含量數十年來持續超過法定上限，將丹麥政府告上法庭。奧爾堡方面表示，國家未能采取此前承諾的措施，迫使市政府不得不投資建設一座飲用水處理廠，30年的建設和運營成本將達到11億丹麥克朗。

長期以來，住在養豬場附近的居民一直抱怨惡臭難忍，稱自己無法開窗、晾衣服，也無法在花園中正?；顒印Ｋ麄冞€提到，當地池塘和河流受到污染，房屋也幾乎無法出售。里斯說：“所有這些問題已經積累了很長時間。多年來，我們一直圍繞動物福利進行倡議，但什么都沒有改變。這一次不同的地方在于，我們加大了力度，聚焦養豬問題，而且開始聯手行動?！?/strong>

一項要求改革的公民倡議征集到了50000個簽名，達到觸發議會辯論所需門檻，而且僅用了72小時，創下紀錄。這個議題隨后一步步獲得公眾認知、支持，并最終進入政治核心議程。距離選舉還有3周時，丹麥動物保護協會、丹麥自然保護協會、丹麥綠色和平組織和反養豬工廠全國協會聯合起來。

這些非政府組織與4個左翼政黨共同發起“養豬選舉聯盟”，要求“與一個讓我國在氣候、自然、環境、社會凝聚力和動物福利方面付出巨大代價的行業攤牌”。

在3月24日投票前的幾天里，養豬業成為競選中的主導議題，在候選人電視辯論中頻繁出現。里斯說：“最后，連社會民主黨——也就是弗雷澤里克森領導的政黨——甚至右派中的一部分人，也看到了問題所在。之后事情就迅速發酵了。”

到投票時，53%的丹麥人告訴民調機構，動物福利肯定會影響他們如何投票；95%的人則要求立即采取行動，保護本國飲用水。弗雷澤里克森領導的社會民主黨執政聯盟中，包括“養豬選舉聯盟”中的兩個政黨：綠色左翼黨和社會自由黨。第三個政黨紅綠聯盟則將提供形成議會多數所需的支持。

它們支持新政府的部分代價，已經寫入本周公布的新政府施政綱領。綱領承諾結束例行斷尾和極端繁殖，給予母豬和仔豬更多活動空間。在制度改革層面，政府將設立一個特別委員會，負責對整個行業進行全面重組。

官方表述的目標，是推動這一產業擺脫高密度、封閉式、以出口為導向的工廠化養殖模式，轉向低密度、可持續、面向國內市場的模式。地方社區將獲得權力，可以阻止新建工廠化養殖場以及現有養殖場擴建。飲用水中的硝酸鹽限值也將從每升50毫克大幅下調至每升6毫克，以符合專家建議。

也許最重大的變化是，130年來，丹麥將首次不再設農業大臣。取而代之的將是自然與動物福利大臣，農業事務則分拆給該部門和另外4個部門共同負責。

倡議者認為，這預示著優先事項的根本轉變。同時，這也是一場艱巨考驗：它將檢驗一個現代化、全球化經濟體，是否能夠在經濟繁榮與對自然世界的制度性保護之間取得平衡。丹麥是全球第六大豬肉出口國。丹麥食品與農業委員會堅持認為，丹麥養豬場符合歐盟空間要求，遵守法定動物福利標準，糞肥處理也負責任地進行。

該游說組織還警告稱，如果大幅削減生豬產量，將給丹麥經濟帶來重大后果，包括就業流失。圍繞更嚴格、更綠色的農業規則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實施、又應實施到什么程度的爭論，預計將十分激烈。

不過，至少目前，里斯和弗龍貝格仍在享受這場勝利。弗龍貝格說：“眼下我們相當滿意。至少從紙面上看，這可以說是丹麥有史以來最綠色的一屆政府。”

里斯表示，持續而強硬的倡議行動，以及對事實的高度聚焦——包括提出足以說服政治右翼的財政論證——都發揮了作用?！暗珰w根結底，這是公民在說：我們受夠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