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
6月11日，正安縣碧峰鎮青定村。清晨的薄霧還沒散盡，向先勇已經蹲在田埂上，和村民余體志盤算著今年紅薯粉廠的銷路。
“喲，向法官，你這白凈臉可是真曬成了包公咧！”余體志拍了拍他肩膀，咧嘴一笑。
兩年前，沒人想到這個來自正安縣人民法院的年輕干警，能把青定村的事攥得這么緊。
“臉紅得像新姑娘”
2023年12月，向先勇帶著行李箱一腳踏進碧峰鎮青定村，接過駐村幫扶的擔子。
第一次開群眾會，他就露了怯。政策講得磕磕絆絆，聲音越說越小。有村民打趣：“法官，這大冬天的，你怎么熱成這樣？”還有人扯著嗓子喊：“膽子大點嘛！我們說話都是斗聲音大的！”
七嘴八舌的笑聲把緊張勁兒沖散了，也讓向先勇的臉更紅了。散會后我蹲在村口想了很久，他后來回憶，“不把這片土地摸透，這工作沒法干。”
他給自己立了四條規矩：向老村干請教、跟著同事下組學、挨家挨戶敲門走訪、把留守老人的生日記在本子上。
青定村800多戶，他一戶一戶走，一家一家記。張家兒子在哪個省打工、李家老人啥時候過生日、王家地里種了幾畝紅薯——那個磨破了邊的筆記本里，密密麻麻全是村情民情。
那年冬天，留守老人王大爺家門口忽然來了個提蛋糕的年輕人。“向法官，你咋曉得我生日？”王大爺愣了半天才接過來。從此老人逢人就說：“向法官這人，行！”
一雙磨破的鞋，三千斤紅薯粉
走得多了，村民的“急難愁盼”也就擱在了他的心頭。
初到青定村，他就盯上了一件事——村集體的紅薯粉廠，純手工做的粉條堆得像小山，但就是賣不出去。看著倉庫里的存貨，向先勇急得上火。
他主動請纓，放棄周末休息時間，跟村干部一起跑正安縣城。一家超市一家超市地談，挨家挨戶鋪貨。“我們青定的紅薯粉，純手工，勁道得很，你先拿一袋試試？”——這樣的話，他說了不知多少遍。
幾個月下來，鞋又磨破了一雙，嗓子說啞了，3000多斤紅薯粉全部賣了出去。
村民豎起大拇指：“向法官不光會判案子，還會做生意嘞！”
順著干水管找水，爬坡上坎進山洞
2024年8月，持續大旱。
排查到紅巖子組時，向先勇看見老余頭坐在門口，嘴唇干裂——老人有眼疾出不了門，家里水龍頭干得冒煙，已經好幾天沒水用了。
“老余，你放心，今天我非得把這水給你找來。”
他和村干部順著舊水管一路往山上摸，荊棘劃破了褲腿，石頭硌得腳板生疼。爬到半山腰一處山洞里，終于找到了滲水點。接好水管、疏通暗渠，清亮的水“嘩嘩”淌進老余家水缸的那一刻，老人緊緊握住他的手，半晌擠出一句話：“向法官，感謝你喲……我們都覺得不可能的事，你辦成了。”
漏雨的屋頂，他爬上去親手補
汛期的青定村，另一頭的低保獨居老人張大娘家屋頂漏得厲害。老人只能在漏雨處和客廳之間搬來搬去搭床睡。
“大娘，這屋不能住了，我們今天就把頂修好。”
他二話不說，找來村干部和幾個年輕村民，上房揭瓦、補漏、鋪新瓦。干了一整天，渾身濕透，手掌磨出水泡。天黑下來時屋頂修好了，張大娘摸著干爽的被褥，眼圈紅了：“我們村的干部就是不一樣，是真把群眾的事當事做啊！”
遞兩杯茶，兩家人握手言和
村子安穩不安穩，不只在水管和屋頂，也在鄰里之間。
兩戶人家因為羊被侵害的事吵得不可開交，眼看就要動手。向先勇把雙方叫到一起，沒搬法條，先遞了兩杯熱茶：“遠親不如近鄰，住了幾十年了，為一只羊傷和氣，值不值？”
聊了幾個小時，道理講透了，氣也消了。兩家握手言和，反倒不好意思：“讓向法官操心了。”
這件事讓向先勇想明白一個道理：普法不能光講條文。此后每次走訪，他都用“土話”給村民講、講《反家庭暴力法》。慢慢地，村民遇事不再沖動動手，而是說——“找向法官問問，這合不合法？”
稱呼變了，心就近了
兩年時間，向先勇的稱呼經歷了三次變化。
來時，村民背后叫他“那個新來的法官”；熟了，當面喊“向法官”；如今走在村道上，村民們攔住他：“先勇法官，進來，燒油茶喝！”
他自己也說不清是從哪一刻起，青定村從“外鄉人的派駐地”變成了“他的村子”。只知道自己臉曬得黝黑、鞋磨破了好幾雙，卻能一眼看出誰家屋頂該修了、誰家老人該去看了、誰家地里的莊稼該收了。
站在青定坡上往下望，炊煙裊裊，溪水潺潺。眼下他還在琢磨：請農業專家來給紅薯粉廠“把把脈”，再搞幾場電商培訓，讓青定村的土貨坐上網絡快車飛出大山。
記者手記：駐村工作隊輪換了一批又一批，但群眾認的不是牌子，是腳印。向先勇的筆記本磨破了邊，鞋底磨穿了底，換來的是800多戶人家把他當“自家人”——這大概就是司法為民四個字，從審判臺延伸到田埂間的樣子。
部分圖片使用AI輔助設計
貴州日報天眼新聞記者 李杰
編輯 陳穎
二審 吳浩宇
三審 潘樹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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