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之鄉夜里的槍聲，紹興老刑警親歷的諸暨11.22持槍搶劫殺人案

1986年11月22日19時30分左右，紹興市諸暨縣姚江區（這里盛產珍珠，是有名的“珍珠之鄉”）泌湖鄉石家弄村女村民周招華剛回家不久就聽到屋外傳來一聲碰撞聲。

周招華并沒有在意，但是小女兒叫了聲：“媽，有人在弄拖拉機！”

周招華腦海里頓時警鈴大作，因為幾天前鄰居就丟了一臺手扶拖拉機，她生怕自家的拖拉機也被賊盯上，于是她拿著手電筒開門出去查看，結果看到有一高一矮兩個男青年站在自家的拖拉機跟前正在搗鼓些什么。

手扶拖拉機

周招華大怒，厲聲喝問：“你們干什么？”

矮個子操本地口音回答：“沒干什么。”

周又問：“墨擦漆黑的，站在人家屋前做什么？”

矮個子回答：“沒干啥，就是來看看拖拉機。”

周：“你們是哪里人？”

矮個子：“我是江藻人，他是紹興人。”說罷，矮個子就拉著高個子要走。

周招華認定這兩個人有問題，立即呼喚正在附近水塘看管珍珠河蚌的丈夫何信忠：“信忠！信忠！有人偷拖拉機。”

兩個男青年剛跑出周招華家的院外就碰到了聞聲而來的村民許興祥，眼看許興祥手中舉著扁擔，兩人慌忙彎上公路，結果被聽到周招華呼喚的何信忠以及其弟何金忠兄弟倆攔了個正著。何家兄弟要求兩人去鄉派出所，但兩人死活不肯，拉扯之際，那個矮個子抽出一把刀刺向何信忠腰部，何信忠慌忙躲閃沒刺到要害，但腰部還是被劃傷了一道口子。幾乎同一時刻，高個子也抽出一把刀刺向何金忠的胳膊，何金忠躲閃不及，左臂被刺中，頓時鮮血直流。

但何家兄弟不顧傷痛依然緊追不舍，并成功將矮個子攔腰抱住摁倒在地。矮個子倒地后高聲向高個子呼救：“我被抓牢了，快救我呀！”

高個子聽到同伙呼救后急忙回身，拔出一把手槍連開三槍。第一槍擊中了準備用扁擔打他的村民許興祥的頭部，第二槍打中了追出來的周招華的腰部，第三槍擦著何信忠的右耳飛了過去，把何信忠嚇了一跳松開了矮個子，矮個子趁機掙脫了何金忠的拉扯和高個子一起順著公路向西逃跑。

這時，更多的村民聽到槍聲紛紛趕來堵截，一高一矮兩名歹徒慌不擇路地爬上鄉糧站旁的山坡，向山上逃跑——

許興祥頭部被子彈打穿，當場死亡；何金忠和周招華由于送醫及時，僥幸都保住了性命，但是腰部中彈的周招華終身喪失了勞動能力。

20時21分，諸暨縣公安局接到泌湖鄉派出所的報告后，董觀昌局長首先向紹興市公安局匯報案情，然后帶上一隊偵查員全副武裝趕往泌湖鄉，同時諸暨縣委、縣政府也迅速組織起民兵力量在全縣各交通要道設卡堵截。

21時，董觀昌局長帶著諸暨縣公安局的偵技人員趕到案發現場開展勘察工作。技術人員在公路的路面上提取到三枚51式7.62毫米手槍子彈的彈殼，三顆黑色紐扣，一顆軍用小紐扣，一把折成“V”形的不銹鋼折疊水果刀和一支鋼筆的筆套。

51式手槍子彈

隨后，技術人員又在鄉糧站的山坡下發現一條印有紅色編號“3511*8207”的白色的軍用毛巾，毛巾旁邊留著幾個軍用“解放鞋”留下來的鞋印。

群眾反映，兩名歹徒一高一矮，年齡都在25歲上下，矮個子身高不超過1.65米，大眼睛，方臉盤，身體較結實，上穿墨綠色茄克拉鏈衫，下穿牛仔褲，腳穿棕魚皮鞋，操本地口音。高個子身高在1.73米 至1.75米之間，人較瘦，穿淺色中山裝。

21時40分，諸暨縣委、縣政府組織的檢察院、法院、人武部干部帶著民兵將現場通往城關鎮的所有通道，火車站、汽車站及與鄰縣交界的要道設立了三道堵截線。同時，接到諸暨縣公安局報告的紹興市公安局命令紹興縣、嵊縣、浦江縣、東陽縣和蕭山縣公安局調集警力和武警在與諸暨接壤處和交通要道設卡堵截，張開了一張抓捕大網。

老照片：檢察官和民警

11月23日0時，浙江省公安廳刑偵處的兩名訓犬員和七條警犬在刑偵處李副科長的帶領下趕到現場投入到搜尋歹徒的戰斗中——

凌晨5時左右，距離現場約三公里的泌湖鄉上坂村一名女村民向在當地查訪的偵查員提供了一條重要線索：11月22日21時10分，她看到有一高一矮的兩個年輕人打著手電筒從屋后山上下來從她家門口走過，她問他們干什么？高個子男青年說抓野貓，然后就往村里走去了。

偵查員立即在上坂村治保主任的協助下上山查看，結果在山坡的一塊空地上發現一件前胸位置又許多油膩、倒數第二顆鈕扣脫落的藍布夾克衫，留在衣服上的紐扣和現場發現的軍用小紐扣的顏色、大小、磨損程度一致，衣服旁留著幾枚和現場相同的解放鞋的鞋印。

11月23日下午，浙江省公安廳分管刑偵的蔡揚蒙副廳長帶著刑偵處的一眾領導趕到諸暨縣，隨即召集案情分析會，根據已發現的線索和現場有關情況判斷歹徒的作案動機應該是要偷盜或者搶劫拖拉機或者入室搶劫錢財。現場留有軍用解放鞋印、手槍子彈、軍用毛巾、軍用鈕扣，因此歹徒中必有一個是現役或者復員軍人。目前抓捕力量都已經布置完畢，前有阻攔、后有追兵，歹徒目前應該還在離發案現場三十里范圍內的第一道包圍圈內。

蔡揚蒙

據此，蔡揚蒙副廳長決定對第一包圍圈進行徹底搜索，同時重點調查近年來復員的軍人以及案發時在家探親的現役軍人，同時加緊對現場遺留毛巾、衣服刀等物證的查證。

11月24日開始，百余名公安干警、武警和民兵連同七條警犬在紹興市公安局分管刑偵的陳播副局長帶領下對第一包圍圈內的山林、巖洞、河溝細致搜索了整整一天，但一無所獲。

11月25日下午，楓橋區魏家塢村的一名女村民向治保干部反映了一個重要線索：當天清晨她看到有一高一矮兩人慌里慌張地鉆到小松林里去了。

陳播副局長立即調集幾十名公安干警和武警向小松林包圍過去，同時控制了與魏家塢村來往的所有通道，然而搜索了一整天依然一無所獲。

11月26日是姚江地區一年一度的傳統重大集日“抬閣市”，就在這天上午，西江鄉后岸村村民徐永良向偵查員反映：一個多小時前他在珍珠市場聽義燕村村民黃道行、王茂根說11月21日上午有一個青年跟他們談妥一筆珍珠生意，約好第二天20時在村頭交割，他會開拖拉機來拉貨。可是，兩人一直等到半夜都沒等到人。

而案發時間就是在11月22日19時30分！是否就是因為偷盜拖拉機失敗所以才放了黃道行和王茂根的“鴿子”呢？

于是陳播副局長親自帶人趕到義燕村找到黃道行、王茂根核實情況，了解到那個男青年的樣貌穿著和矮個子歹徒高度吻合。

老照片：開案情分析會的民警

案發時是19時30分，相約交割時是20時，時間相近；而石家弄村和義燕村相距不到5公里，地點距離也很近，而那個買珍珠的矮個子男青年又和矮個子歹徒的樣貌特征高度一致。于是偵查員們以義燕村為中心對買珍珠的矮個子男青年進行大規模走訪調查，結果查了一星期依然沒有發現什么重大線索。

12月3日，負責摸排復員軍人或現役軍人線索的偵查員在大溪區紫云鄉邊黃村的黃松權的體貌特征和高個子歹徒相似，此人在解放軍駐杭州某部倉庫勤務連當班長。該部炮連的武器室于8月6日被盜五支54式手槍，當時浙江省公安廳、杭州市公安局和駐杭州某部保衛部門組成聯合專案組偵辦此案但一直沒有什么進展。黃松權是專案組圈定的嫌疑對象之一，但沒有證據。

54式手槍

蔡揚蒙副廳長當即拍板，立即對黃松權進行調查！

經查實，時年21歲的黃松權11月19日請假離隊去部隊醫院住院看病，于11月24日歸隊。可是去部隊醫院核查卻發現雖然有黃松權的就醫記錄，但根本就沒有黃松權的住院記錄，而黃松權承認沒有去醫院，是住在醫院燒鍋爐的老鄉胡某的宿舍里，而胡某證實黃松權那幾天的確住在他那里。

從表面上看黃松權的說法并沒有問題，但負責詢問的省軍區保衛處的同志在詢問胡某時發現這個剛入伍不久的新兵神色慌張，眼神飄忽不定，于是決定對黃松權進行深入暗訪。結果發現和胡某一起燒鍋爐的袁某的一件藍布夾克衫被黃松權拿走。

老照片：燒鍋爐

于是省軍區保衛處又找胡某談話，胡某頓時慌張起來，不得不說了實話：“11月19日，黃松權來到我宿舍，隨身帶一個黃色的布包，說里面是貴重物品。他把放到一只箱子里，外面加了兩把鎖。11月22日上午他離開后，我發現我的一條白毛巾不見了。前幾天他給我來了一封信，上面寫：如果有人來查19日至24日我的行蹤，請說我在你那里，25日以后我自己會講的。”

12月17日晚，從現場發現的那件藍布夾克衫被送到杭州，請袁某辨認，袁某查看一番后很肯定的表示就是他丟失的那件藍布夾克衫。

至此可以確定高個子歹徒就是黃松權。

在隨后對黃松權的關系人的調查中，偵查員發現和黃松權同一連隊的魏建利的體貌特征和矮個子歹徒高度吻合，此人在11月17日因家里蓋房子請假回家，11月25日歸隊，而魏建利的老家就在魏家塢村。

諸暨縣公安局刑警隊副隊長沈凱立即帶人來到魏家塢村找到魏建利的家，魏建利的父母證實魏建利在11月22日晚才回家，并且他們在魏建利的家里找到了一件墨綠色茄克式拉鏈衫和牛仔褲，這就是案發時矮個子歹徒所穿的衣褲。

12月18日凌晨，魏建利和黃松權被省軍區保衛處控制，一開始兩人還故作鎮靜的拒不認罪，但軍威十足的“大記憶恢復術”（銅頭武裝帶）又豈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僅僅半個小時不到，兩人就全招了。

8月6日晚，魏建利和黃松權兩人手持鐵棍潛入某部炮兵連，撬開武器室門鎖入內，盜取五支54式手槍并將槍藏在連隊附近的一個墻洞里。9月初的某天，兩人又從本連倉庫偷了三百發51式手槍子彈。

9月29日晚，黃松權持槍竄到蕭山縣浦沿鄉聯莊村一村民家行搶，遭到該家村民全家奮起抵抗，黃松權慌亂中持槍朝天打了兩槍后才得以逃脫。11月17日晚，魏建利回家前和黃松權謀劃了盜取拖拉機后持槍搶劫珍珠的計劃，11月22日19時20分，兩人竄到諸暨縣泌湖鄉石家弄村作案時被周招華發覺……

根據兩人的交代，偵查員在桐子山上找到了兩人丟棄的兩支54式手槍和十發子彈，又在兩人服役的連隊附近的那個墻洞里起獲了三支54式手槍和兩百八十發子彈。至此，諸暨11.22槍擊案告破，還順帶破了一起盜槍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