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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電腦屏幕上跳動的數字,第三次檢查這個月的現金流報表。辦公室的空調還是老樣子,制冷永遠慢半拍,六月的燥熱讓后背的襯衫黏得難受。
手機震了一下。
我隨手點開,是妻子林雪發來的:"晚上早點回來,媽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打字回復的時候,我頓了頓,刪掉了"又要加班"這幾個字,換成了"好"。創業三年,這樣的晚飯越來越少。上個月拿到A輪融資的時候,我以為終于可以松口氣,結果投資方要求半年內用戶量翻三倍。林雪那時候說,等公司穩定了,我們就要孩子。
我存了那條消息,繼續盯著報表。賬上還有八百萬,聽起來不少,但研發、推廣、人力,每個月燒掉的速度比我想象得快。
門被推開,技術總監老陳探進頭來:"方總,那個算法優化方案我放你桌上了,你看看。"
"行。"我揉了揉眼睛,"對了,明天的演示會準備得怎么樣了?"
"差不多了。"老陳猶豫了一下,"就是那個核心模塊的源代碼..."
"怎么?"
"沒事。"他擺擺手,"我再檢查一遍。"
老陳走后,辦公室又安靜下來。窗外的蟬叫聲一陣高過一陣,像是要把這個下午撕開一道口子。
手機又響了。
這次不是消息,是電話。屏幕上顯示"大姨子"三個字。
我看著那個名字閃了三下,第四下的時候才接起來。
"姐夫——"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哭腔,背景音很嘈雜,像是在什么公共場所,"姐夫你能不能幫幫我..."
"怎么了?"我下意識地看了眼時間,下午三點半。
"我...我在外面,那些人說今天必須還錢,不然..."她的聲音抖得厲害,"姐夫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翻本..."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多少?"
"八...八十萬..."
辦公室里的空調終于開始正常運轉,冷風吹過來的時候,我后背那點黏膩的汗意突然就散了。
01
"你說什么?"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手機里,大姨子蘇蕓的哭聲變得更響,夾雜著男人的催促聲:"快點!別在那兒墨跡!"
"八十萬,姐夫,我知道你有錢,你公司不是剛融資嗎..."蘇蕓說話都不利索了,"那些人說,今天晚上十二點前必須還清,不然..."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樓下的街道上,外賣員騎著電動車穿梭,一切都那么正常。
"你賭的?"
"我...我就是跟朋友玩玩,后來越輸越多..."
"報警。"
"不行!"她尖叫起來,"姐夫你是不是不想管我?你要是不管,我就...我就死給你看!"
我深吸一口氣。蘇蕓今年二十六,比林雪小五歲,從小被寵壞了。大學畢業后沒找過正經工作,總說要創業,實際上就是到處玩。
"你現在在哪兒?"
"在...在江北那個茶樓。"
"把地址發給我。"我看了眼手表,"我過去看看情況。"
掛斷電話,我盯著窗外發了會兒呆。八十萬,不是小數目,但也不是拿不出來。可這個口子一開,以后呢?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林雪打來的。
"老公,剛才我妹給你打電話了吧?"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有點不對勁。
"嗯,她說欠了錢。"
"八十萬。"林雪說,"我知道。"
我愣了一下:"你知道?"
"她昨天就跟我說了。"林雪停頓了一下,"老公,她是我唯一的妹妹,我們就這么一個親人..."
"你想讓我還?"
"我知道這錢不少,但你公司不是剛拿到投資嗎?而且..."她的聲音低下去,"她真的會出事的。"
我沒說話。
"老公?"
"我去看看情況再說。"我掛了電話。
開車去江北的路上,我腦子里一直轉著一個念頭——林雪昨天就知道了,為什么不跟我說?
茶樓在一個老小區里,門臉很小,招牌都褪色了。我停好車,剛走到門口,就看見蘇蕓從里面跑出來。
她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妝都哭花了,看見我就撲過來:"姐夫!"
我往后退了一步。
"人呢?"
"在...在里面。"她拉著我的胳膊,"姐夫你跟他們說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包廂里坐著三個男人,為首的那個四十歲左右,穿著黑色襯衫,看見我進來,笑了:"這位就是蘇蕓的姐夫吧?方總,久仰大名啊。"
我看著他,沒接話。
"自我介紹一下,我姓張。"他敲了敲桌子,"蘇小姐欠我們的錢,本金五十萬,利息三十萬,一共八十萬,今天必須結清。"
"有借條嗎?"
"當然。"他從抽屜里抽出一張紙,推到我面前。
借條上確實是蘇蕓的簽名,日期是三個月前。我掃了一眼那些條款,月息百分之二十,典型的高利貸。
"方總是明白人。"張姓男人笑著說,"我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你說是吧?"
我把借條推回去:"報警,讓警察來處理。"
蘇蕓臉色一白。
張姓男人臉上的笑容沒變,但眼神冷了下來:"方總,這樣的話,可就不太好說了。"
"有什么不好說的?"我看著他,"高利貸不受法律保護,你應該比我清楚。"
"受不受法律保護是一回事,人情是另一回事。"他站起來,走到我面前,"蘇小姐是自愿借的錢,自愿簽的字,這個沒問題吧?"
"那是她的事,跟我沒關系。"
"姐夫!"蘇蕓哭著抓住我的胳膊,"你不能不管我,我姐要是知道..."
"她已經知道了。"我甩開她的手,"想讓我還錢,可以,讓你姐來跟我談。"
我轉身往外走。
"方總。"張姓男人在背后說,"有些事,不是你想撇清就能撇清的。"
我沒理他,直接出了茶樓。
車里,我點了根煙。手機屏幕上,林雪發來一條消息:"談得怎么樣?"
我看著那行字,突然覺得有點陌生。
結婚四年,我以為我了解林雪。她是那種特別顧家的女人,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條,從來不跟我吵架。她說過,她最怕麻煩別人,所以什么事都自己扛。
可現在,她讓我給她妹妹還八十萬賭債。
還是那么理所當然。
02
晚上七點,我才到家。
一開門,糖醋排骨的香味撲面而來。林雪圍著圍裙,正在廚房里盛湯,看見我進來,笑了笑:"回來啦?先洗手,馬上開飯。"
就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
"媽呢?"我換了鞋。
"回她那兒了。"林雪把湯端到桌上,"說咱倆好久沒單獨吃飯了,讓我們倆好好聊聊。"
我洗完手,坐到餐桌前。四菜一湯,都是我平時愛吃的。
"嘗嘗,好久沒做糖醋排骨了。"林雪給我夾了一塊,"對了,公司那邊怎么樣?老陳不是說明天有個重要演示嗎?"
"嗯。"我吃了一口排骨,確實是那個味道。
林雪看著我,放下筷子:"老公,小蕓的事..."
"我見到那些人了。"我打斷她,"典型的高利貸,利息高得離譜。"
"我知道她不對。"林雪的聲音很輕,"但她真的會出事,那些人不是鬧著玩的。"
"所以?"
"所以..."她咬了咬嘴唇,"老公,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但她是我妹妹,我不能看著她出事。"
我放下筷子:"林雪,八十萬不是小數目。"
"我知道,但你公司賬上..."
"賬上的錢是公司的,不是我的。"我看著她,"而且就算我有,憑什么要替她還賭債?"
林雪愣了一下,眼眶紅了:"你這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嫌棄我家?"
"我沒有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的聲音高了起來,"她是我妹妹,你連這點忙都不肯幫?"
"幫忙和縱容是兩回事。"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平靜,"她這次欠八十萬,下次呢?你能保證她以后不會再賭?"
林雪沒說話,眼淚掉下來。
我嘆了口氣,想伸手去握她的手,她躲開了。
"我就知道,你心里根本就沒把我家人當回事。"她站起來,"當初追我的時候,你說什么來著?說會對我好,對我家人好,原來都是騙人的。"
"林雪,你冷靜點..."
"我很冷靜!"她抹了把眼淚,"方錦,我不管,這個錢你必須出。"
我看著她,第一次覺得,眼前這個女人有點陌生。
那天晚上,我睡在書房。半夜醒來的時候,聽見林雪在臥室里打電話,聲音壓得很低,但我還是聽清了幾個詞:"他不同意"、"我再想辦法"、"你別著急"。
第二天早上,我起得很早。林雪還在睡,我沒叫醒她,拿了鑰匙就出門了。
公司的演示會是上午十點,我提前一個小時到,老陳已經在會議室里調試設備了。
"方總。"他看見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
"那個..."他猶豫了一下,"昨天我檢查代碼的時候,發現有幾個核心模塊的備注不太對。"
我走過去:"什么意思?"
"就是...感覺像是有人動過。"他指著屏幕上的代碼,"你看這里,這個時間戳是上周三晚上十一點,但那天我記得很清楚,我九點就下班了。"
我盯著那串代碼,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調監控。"
"啊?"
"調公司這一周的監控記錄。"我看著他,"重點查上周三晚上九點到十二點。"
老陳臉色變了:"方總,你是懷疑..."
"先看看再說。"
監控記錄很快調出來。上周三晚上九點半,技術部只剩下一個人——林雪。
她大概十點左右離開的,走之前,在我的辦公室里待了二十分鐘。
老陳看著監控,沒說話。
我也沒說話。
林雪偶爾會來公司,我給過她門禁卡。她說想看看我工作的地方,想在我加班的時候給我送宵夜。我從來沒懷疑過她會進我的辦公室,更沒想過她會動我的電腦。
"方總..."老陳小心翼翼地說,"會不會是...誤會?"
"繼續準備演示。"我轉身往外走,"今天的會照常進行。"
我給林雪打了個電話,響了很久才接。
"喂?"她的聲音還帶著困意。
"上周三晚上,你來過公司?"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我...我是給你送宵夜。"
"你進我辦公室了?"
"我想看看你在忙什么..."她的聲音有點慌,"怎么了?我做錯什么了嗎?"
我閉上眼睛:"沒事,你繼續睡吧。"
掛斷電話,我站在走廊里,突然覺得很累。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岳母打來的。
"小方啊,在忙嗎?"
"阿姨,我在公司。"
"那個...小蕓的事,你考慮得怎么樣了?"她的聲音很客氣,但客氣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她爸昨天知道這事兒之后,血壓都上去了,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
我揉了揉太陽穴:"阿姨,這個事..."
"小方啊,咱們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該互相幫忙。"她打斷我,"你現在公司做得這么好,幫小蕓還個債,對你來說不算什么吧?"
"阿姨,八十萬不是小數目。"
"可對你來說也不多啊。"她的語氣變得有點不悅,"你公司不是剛融資了幾千萬嗎?我們也不是白要你的,這個錢算我們借的,以后慢慢還你。"
"那立個借條吧。"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下來。
"小方,你這話是什么意思?"岳母的聲音冷了,"我們是借,不是賴,還用得著立借條?"
"正因為是借,所以才要立借條。"
"你..."她氣得說不出話,"行,你有本事,我倒要看看,小雪知道你這么對她家人,她會怎么想!"
電話被掛斷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著窗外的天空。六月的太陽晃得眼睛疼。
03
演示會很成功,投資方對我們的進度很滿意。散會的時候,投資方的張總拍了拍我的肩膀:"方總,你們團隊不錯,繼續保持。"
我笑著應付過去。
回到辦公室,老陳跟進來,關上了門。
"方總,代碼的事..."
"查清楚了?"
"嗯。"他把一個U盤放在我桌上,"上周三晚上十點十五分,有人用你的電腦拷貝了三個核心模塊的源代碼,用的就是這個U盤。"
我拿起那個U盤。很普通的款式,淡藍色的外殼。
"我在技術部的電腦上發現的。"老陳的聲音很低,"插口記錄顯示,這個U盤最后一次使用是...昨天下午。"
"昨天?"
"技術部的小王用它拷了點資料,我問過他了,他說是在茶水間的桌上撿到的。"老陳看著我,"方總,這事兒..."
我把U盤收進抽屜:"先別聲張,我來處理。"
老陳走后,我坐在椅子上發了很久的呆。
林雪為什么要拷貝公司的源代碼?
手機響了,是蘇蕓發來的消息:"姐夫,你再不管我,我真的要死了。那些人今天又來找我了,說如果今晚十二點前還不還錢,就要把我的照片發到網上..."
我沒回。
晚上回到家,林雪正在客廳里看電視。看見我進來,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有話跟你說。"我在她旁邊坐下。
"關于小蕓的?"她的眼睛還盯著電視。
"不是。"我頓了頓,"上周三晚上,你來公司的時候,有沒有用過我的電腦?"
她愣了一下,轉過頭來看著我:"怎么了?"
"你回答我,有還是沒有?"
"我..."她咬了咬嘴唇,"我就是想看看你最近在忙什么,你總是加班,我以為..."
"以為什么?"
"以為你在外面有人了!"她突然提高了聲音,"方錦,你最近回家越來越晚,電話也不接,我能不懷疑嗎?"
我看著她,沒說話。
"而且就算我看了又怎么樣?我是你老婆,看看你的電腦怎么了?"她站起來,"你現在倒好,為了公司,連我都要防著了?"
"你拷貝了公司的源代碼。"
林雪的臉色白了一下:"我...我沒有..."
"U盤還在公司。"我看著她的眼睛,"林雪,我不想懷疑你,但你得告訴我實話,你為什么要拷貝那些代碼?"
她的嘴唇動了動,最后還是沒說出來。
"是誰讓你拷的?"我追問,"蘇蕓?還是你媽?"
"沒有人讓我拷!"她突然尖叫起來,"我就是想看看,我有什么錯?"
"你拷的是核心代碼,不是普通文件。"
"我不知道什么核心不核心!"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方錦,你現在是不是連我都不信了?為了你那破公司,連老婆都不要了?"
我深吸一口氣:"我沒有不信你,但你得告訴我實話。"
"我說的就是實話!"她抹了把眼淚,轉身往臥室走,"你愛信不信!"
門被重重地摔上了。
我坐在沙發上,點了根煙。手機又響了,這次是個陌生號碼。
"方總嗎?我是張哥。"電話里傳來那個茶樓老板的聲音,"考慮得怎么樣了?"
"我不會還那筆錢。"
"是嗎?"他笑了,"那就沒辦法了。方總,你公司最近不是要融資嗎?要是讓投資方知道你的核心技術泄露了,你說他們還會投嗎?"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就是提醒方總一句。"他的聲音變得冷了,"有些事,你不處理,有的是人幫你處理。"
電話被掛斷了。
我坐在黑暗里,腦子里一片混亂。
半夜的時候,臥室的門開了。林雪走出來,在我旁邊坐下。
"對不起。"她的聲音很低,"我不該瞞你。"
我轉過頭看著她。
"是我表哥讓我拷的。"她低著頭,"他說...他說想看看你們公司的技術,說不定以后可以合作。"
"你表哥?"
"就是...蘇家的表哥,蘇陽。"她抬起頭看著我,"他說他現在也在做互聯網,想跟你取取經。我覺得都是一家人,就..."
"所以你就把公司的核心代碼給了他?"
"我不知道那是核心代碼!"她抓住我的手,"方錦,我真的不知道,我以為就是普通的文件..."
我抽回手:"林雪,你是大學生,你不知道源代碼意味著什么?"
她哭了起來:"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站起來,往書房走。
"方錦!"她在背后喊,"你不要小蕓也就算了,現在連我也不要了是嗎?"
我停下腳步。
"你要我怎么辦?"我轉過身看著她,"你告訴我,你要我怎么辦?"
"你就不能...就不能幫幫我們家嗎?"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知道你能力強,我知道你現在看不上我們家,但方錦,我是你老婆啊..."
"正因為你是我老婆,所以我不想看著你一錯再錯。"
"什么叫一錯再錯?"她突然不哭了,眼神變得很冷,"方錦,你說清楚,我哪里錯了?我幫我妹妹錯了嗎?我給我表哥拿點資料錯了嗎?還是說,我嫁給你本身就是個錯誤?"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很累。
"林雪,我們冷靜一下吧。"
"我很冷靜。"她擦干眼淚,站起來,"方錦,我現在就問你一句話,小蕓的錢,你到底還不還?"
"不還。"
"好。"她點了點頭,轉身進了臥室,再出來的時候,手里拿著一張紙,"那我們離婚吧。"
我愣住了。
那是一份離婚協議書,日期是...三天前。
04
"你早就準備好了?"
我看著那份協議書,突然覺得有點可笑。三天前,我們還在討論要孩子的事,她還說等公司穩定了就去做孕檢。
原來那時候,她就已經準備要離婚了。
"我沒想過要走到這一步。"林雪把協議書放在茶幾上,"但你逼我的。"
"我逼你?"
"是,你逼我的。"她看著我,"方錦,我只是想讓你幫幫我妹妹,這個要求過分嗎?八十萬對你來說不算什么,但對我們家來說,是救命錢!"
"所以你就聯系好了律師,準備好了協議書?"我拿起那份協議書,翻到最后一頁,"連財產分割都寫好了,房子歸你,車子歸我,存款一人一半。林雪,你說你沒想過要離婚,誰信?"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我...我只是以防萬一..."
"以防萬一?"我打斷她,"還是你早就計劃好了,如果我不同意,你就拿離婚來威脅我?"
"我沒有!"
"那這份協議書是怎么來的?"我把協議書扔在茶幾上,"林雪,你什么時候變成這樣了?"
她不說話了,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我走到窗邊,點了根煙。窗外的路燈昏黃,幾只野貓在垃圾桶旁邊翻找食物。
"你知道嗎,我最開始創業的時候,賬上只有五萬塊。"我突然說,"那時候你還在實習,每個月工資三千,你省吃儉用,攢了一萬塊給我,說是讓我應急用的。"
林雪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后來公司快撐不下去了,我想過放棄,是你說,再堅持一下,說不定就成功了。"我吸了口煙,"那時候我想,這輩子能娶到你,真是我的福氣。"
"方錦..."
"可現在呢?"我轉過身看著她,"你為了你妹妹八十萬的賭債,可以威脅我離婚。你為了你表哥,可以偷拷公司的核心代碼。林雪,你告訴我,我認識的那個你,去哪兒了?"
她哭出聲來:"我沒有變,是你變了!你現在有錢了,看不起我們家了!"
"我從來沒有看不起你們家。"我掐滅煙頭,"但我也從來沒想過,有一天你會為了娘家,做出這種事。"
"什么叫'這種事'?"她站起來,聲音尖利,"她是我妹妹!我唯一的妹妹!我不幫她,誰幫她?"
"她欠的是賭債。"我一字一句地說,"賭債,懂嗎?今天你幫她還了八十萬,明天她再欠一百萬,后天欠兩百萬,你能管一輩子?"
"那也比看著她去死強!"
"沒人會死。"我冷靜地說,"報警,讓警察處理,高利貸本來就不合法。"
"報警?"她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報警有用嗎?那些人會放過她嗎?"
"那是她自己的選擇,她要承擔后果。"
"她才二十六歲!"林雪尖叫起來,"方錦,你有沒有心?"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很陌生。眼前這個歇斯底里的女人,真的是我認識的那個溫柔體貼的林雪嗎?
"我簽。"我說。
她愣住了:"你...你說什么?"
"我說,我簽字。"我走過去,拿起茶幾上的那份協議書,"明天去民政局,可以吧?"
林雪的臉色變了:"你...你是認真的?"
"不然呢?"我看著她,"你都把協議書準備好了,不就是要離婚嗎?我成全你。"
"我沒有..."她慌了,"我就是想讓你妥協,我不是真的想離婚..."
"可我是真的想離婚。"我打斷她,"林雪,這四年,我一直以為你是真心對我好,現在我才發現,原來我在你心里,還比不上你妹妹的一筆賭債。"
"不是這樣的..."她想抓住我的手,我躲開了。
"我今晚住酒店。"我拿起車鑰匙,"明天上午十點,民政局門口見。"
我走出家門的時候,聽見她在背后哭喊:"方錦!方錦你回來!我真的不是要離婚..."
但我沒有回頭。
電梯里,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三十歲,創業三年,馬上就要成功了,卻要離婚。
手機響了,是老陳打來的。
"方總,不好了。"他的聲音很急,"有人把咱們公司的核心代碼發到網上了,現在技術論壇里都在討論..."
我閉上眼睛。
"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我靠在電梯墻上,突然笑了。
真是諷刺。
05
第二天上午九點半,我就到了民政局門口。
林雪還沒來。我坐在門口的長椅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有些是來登記結婚的,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容;有些是來辦離婚的,神情木然。
我不知道我算哪一種。
九點五十,林雪來了。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連衣裙,沒化妝,眼睛腫得像核桃。
"方錦..."她站在我面前,聲音嘶啞,"我們能不能再談談?"
"沒什么好談的。"我站起來,"進去吧。"
"我真的不想離婚。"她抓住我的胳膊,"方錦,我昨天是一時沖動,我不是真的想離..."
"但我是真的想離。"我看著她,"林雪,我們不合適。"
她的眼淚又掉下來了:"哪里不合適?你說啊,是我哪里做得不夠好?我改還不行嗎?"
"你沒有做得不好,是我們三觀不合。"我抽回手,"走吧,別讓人看笑話。"
辦理離婚手續很快,不到一個小時就辦完了。拿到離婚證的時候,林雪哭得不能自已,工作人員都有些不忍心看。
走出民政局,林雪突然跪了下來。
"方錦,我求你,我們別離婚好不好?"她抱著我的腿,"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周圍的人都在看。我彎下腰,想把她扶起來,她死死抓著我不放。
"林雪,起來。"
"我不起來,你不答應我,我就不起來..."她哭得撕心裂肺。
我深吸一口氣,用力把她的手掰開,轉身就走。
"方錦!"她在背后喊,"你會后悔的!你一定會后悔的!"
我沒有回頭。
開車回公司的路上,我接到了蘇蕓的電話。
"姐夫,你們真的離婚了?"她的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你怎么能這么絕情?"
"蘇蕓,我跟你姐的事,不用你管。"
"可是...可是我姐這么愛你,你怎么能..."
"愛我?"我冷笑一聲,"她要是真的愛我,就不會為了你那八十萬賭債威脅我離婚。"
"那是因為你不肯幫忙!"她的聲音高了起來,"姐夫,你現在那么有錢,幫我還個債怎么了?你是不是太小氣了?"
我掛斷了電話。
下午兩點,我到公司的時候,老陳正在會議室里開會。看見我進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方總..."老陳欲言又止。
"代碼泄露的事,我知道了。"我在主位上坐下,"說說現在的情況。"
"已經有三家競爭對手開始模仿我們的核心算法了。"技術總監小王匯報,"雖然他們沒有完全拿到所有代碼,但關鍵模塊都泄露了,對我們的影響很大。"
"投資方那邊呢?"
"張總今天上午打電話來問情況。"老陳看著我,"他們在考慮是不是要暫停下一輪融資。"
我點了點頭:"繼續說。"
"還有一個問題。"小王猶豫了一下,"有人在網上發帖,說我們公司存在技術造假,說那些核心算法是抄襲別人的。"
"誰發的?"
"查不到,用的是匿名賬號。"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一環扣一環,這明顯是有人在背后搞我。
"方總,現在怎么辦?"老陳問。
"報警。"我睜開眼睛,"代碼泄露和商業誹謗,都已經構成犯罪了,讓警察介入調查。"
散會后,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窗外的天空發呆。
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方總,考慮清楚了嗎?"張姓男人的聲音傳來,"現在還錢,一切都來得及。"
"你們到底想干什么?"
"我們不想干什么,就是想拿回我們該拿的錢。"他笑了,"方總,你的公司現在遇到了點小麻煩,我們可以幫你解決。"
"怎么解決?"
"很簡單,只要你還了蘇蕓的錢,那些泄露代碼的人就會停手,網上那些帖子也會消失。"他頓了頓,"方總,做生意嘛,和氣生財。"
我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你們是一伙的。"
"一伙?方總你這話說得。"他笑得很得意,"我們只是恰好認識而已。"
"蘇蕓的那筆債,根本就是個局。"
"局不局的不重要。"他的聲音冷下來,"重要的是,你現在有兩個選擇:要么還錢,要么看著你的公司倒閉。"
我掛斷了電話。
坐在辦公桌前,我突然想起林雪說的話:"你一定會后悔的。"
她知道。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這是個局。
下午五點,我接到了岳母的電話。
"小方,聽說你和小雪離婚了?"她的聲音很冷,"你這孩子,怎么這么沖動呢?"
"阿姨,我和林雪的事,就不勞您費心了。"
"你這話說得。"她嘆了口氣,"小方啊,我知道你心里有氣,但小雪也是為了這個家好。你們小兩口,床頭打架床尾和,何必鬧到離婚這一步呢?"
"阿姨,您還有別的事嗎?"
"有,當然有。"她的語氣變了,"小蕓的債,你既然不肯還,那就算了。但你公司泄露代碼的事,你打算怎么處理?"
我沒說話。
"小方,阿姨也不為難你。"她嘆了口氣,"這樣吧,你拿一百萬出來,五十萬還小蕓的債,剩下五十萬當作補償,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補償什么?"
"補償我們家幫你處理這次麻煩。"她的聲音變得理直氣壯,"要不是小雪的表哥出面,你公司的代碼早就被人用來做競品了。"
我愣住了。
"蘇陽是你們安排的?"
"安排什么安排,他本來就想創業,正好你們公司有技術,就想著合作一下。"她說得很輕巧,"結果你倒好,不識好歹,還報警。小方,阿姨勸你一句,有些事,不要做得太絕。"
我掛斷了電話。
坐在辦公室里,我突然覺得很冷。六月的天,空調開得很足,但那種冷是從骨子里滲出來的。
原來從頭到尾,我都是個局中人。
晚上十點,我還在辦公室里。老陳進來送了份文件,看見我的樣子,猶豫了一下:"方總,要不要去醫院看看?你臉色很不好。"
"我沒事。"我接過文件,"警察那邊有消息嗎?"
"有,他們已經立案了,正在調查源頭。"老陳頓了頓,"不過方總,我有個不好的消息。"
"說。"
"蘇陽今天下午去公安局自首了,說代碼是他偷的,跟其他人沒關系。"老陳看著我,"他說他是為了創業,一時糊涂,愿意承擔所有責任。"
我放下文件:"他自首了?"
"嗯,而且態度很好,已經把U盤和備份都交出來了。"老陳苦笑,"方總,這明顯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啊。"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蘇陽自首,就意味著后面的人可以全身而退。林雪、岳母、蘇蕓,甚至那個張姓男人,都不會受到任何影響。
而我,公司的核心技術泄露,融資有可能黃掉,名譽也受到了損害。
真是一箭三雕。
"方總?"老陳看著我,"你還好吧?"
"我很好。"我睜開眼睛,突然笑了,"老陳,你說,人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老陳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接話。
手機響了,是蘇蕓發來的消息:"姐夫,我表哥已經自首了,代碼的事就這么過去吧。對了,我的債已經還清了,你放心吧。"
我看著那條消息,突然覺得有點想笑。
還清了?
怎么還清的?
我回撥過去,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
"姐夫?"蘇蕓的聲音聽起來很輕松,"怎么了?"
"你的債是誰還的?"
"這個...你就別管了。"她笑了,"反正錢已經還了,那些人也不會再找我麻煩了。"
"蘇蕓,我問你,從頭到尾,你們是不是就計劃好了要坑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姐夫,你這話什么意思?"她的聲音變得有些慌亂,"我不明白..."
"不明白?"我冷笑一聲,"八十萬的債,說還就還了,錢哪兒來的?蘇陽突然自首,你覺得我會信這是巧合?"
"我...我..."她說話都不利索了。
"說實話,是不是一開始就沒有什么債?這一切都是你們設的局,目的就是要我的錢,或者我公司的技術?"
"不是的姐夫,你聽我解釋..."
"我不想聽。"我掛斷了電話。
坐在辦公室里,我點了根煙。煙霧在昏黃的燈光里繚繞,像是要把這個世界都模糊掉。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林雪打來的。
我看著屏幕上那個名字閃了很久,最后還是接起來。
"方錦..."她的聲音很輕,"你還好嗎?"
"不好。"我實話實說,"我被你們家坑得很慘。"
"對不起..."她哭了起來,"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我以為..."
"你以為什么?以為我會乖乖掏錢?還是以為我會為了你妥協?"我打斷她,"林雪,我真的沒想到,你會參與這種事。"
"我沒有參與!"她急急地說,"方錦,我真的不知道他們要做什么,我只是...只是想幫小蕓還債,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U盤呢?你拷貝代碼的時候,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不說話了。
"林雪,從今天開始,我們就是陌路人了。"我說,"你們家的事,以后也別再來找我。"
"方錦,求你,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掛斷了電話,把她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窗外的城市燈火通明,像是無數雙眼睛在看著我。
我突然想,如果時間能倒流,我還會不會娶林雪?
答案是否定的。
06
蘇陽被判了一年半有期徒刑。
法院認定他竊取商業機密,但考慮到他自首并積極配合調查,從輕處罰。這個結果出來的時候,老陳氣得摔了杯子:"才一年半?這也太便宜他了!"
我沒說話,只是繼續看著手里的資料。
這份資料是我花錢請私家偵探查的,里面詳細記錄了整個局的始末:
三個月前,蘇蕓確實欠了高利貸,但只有十萬。那個張姓男人找到岳母,說可以幫忙平債,條件是讓林雪拿到我公司的核心代碼。岳母答應了,她找到蘇陽,兩個人一合計,決定把債務翻到八十萬,制造緊張氣氛。
林雪不知道真相,她以為妹妹真的欠了八十萬,所以才會那么急著讓我還錢。但岳母告訴她,如果我不肯還,就讓她拷貝代碼給蘇陽,說是要找投資人看,證明我公司有實力。
林雪信了。
她拷貝了代碼,交給了蘇陽。蘇陽拿到代碼后,第一時間就賣給了我們的競爭對手——一家叫做"創智科技"的公司,拿了一百二十萬。
這筆錢,一部分用來還蘇蕓的真實債務,一部分給了那個張姓男人,剩下的,被岳母和蘇陽分了。
至于網上那些誹謗的帖子,也是蘇陽花錢找人發的,目的是逼我妥協。
完美的算計。
唯一的意外是,我沒有妥協,反而選擇了離婚和報警。
"方總,這些證據夠不夠追究岳母和那個張姓男人的責任?"老陳看著我,"他們明顯是主謀!"
"不夠。"我把資料合上,"私家偵探查到的東西,沒有法律效力。而且蘇陽已經自首,把所有責任都攬下來了,我們很難證明背后還有人指使。"
"那就這么算了?"老陳不甘心。
"不算了。"我站起來,"但不是用法律的方式。"
從那天開始,我像是換了個人。每天除了睡覺,就是工作。公司因為代碼泄露的事,融資確實黃了,張總很客氣地表示要"觀望一段時間"。
但我不能等。
我把公司僅有的八百萬全部投進去,研發新的算法。老陳勸我:"方總,這太冒險了,萬一失敗,公司就真的完了。"
"那就完了。"我看著電腦屏幕,"老陳,我現在什么都沒有了,還有什么好怕的?"
三個月后,新算法研發成功。它比之前泄露的那個算法快三倍,而且效率更高。我拿著這個算法,重新去見投資人。
這一次,我拿到了兩千萬的融資。
拿到錢的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看著賬戶上的數字,突然就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就出來了。
"方總。"老陳推門進來,看見我的樣子,愣了一下,"你..."
"我沒事。"我擦了擦眼睛,"就是突然想起一些事。"
"林雪的事?"
我點了點頭。
"方總,要我說,你和她離婚是對的。"老陳坐下來,"那種女人,不值得你..."
"她也是受害者。"我打斷他,"如果不是她媽和表哥騙她,她不會做那些事。"
"可她還是做了。"老陳說,"方總,有些事,不管出發點是什么,做了就是做了。"
我沒說話。
林雪最近的生活我大概知道一些。離婚后,她被公司辭退了,說是"家庭原因影響工作"。她現在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工資只有原來的一半。
岳母怪她沒能拿到我的錢,經常在電話里罵她沒用。蘇蕓倒是消停了,拿著那筆"還債"的錢,去外地"創業"了,說白了就是繼續玩。
至于蘇陽,他在監獄里。
我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初我妥協了,結果會怎么樣?
大概也不會更好。他們會得寸進尺,一次又一次地要求我妥協,直到把我榨干為止。
半年后,公司拿到了B輪融資,五千萬。
那天,我請全公司的人吃飯,在酒桌上,老陳舉杯說:"方總,您是我見過最有毅力的創業者。這半年,您受苦了。"
我笑著喝了那杯酒,沒說什么。
散席的時候,我在門口碰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林雪。
她穿著一件舊外套,頭發有些凌亂,手里拎著一個塑料袋,站在路邊等車。看見我出來,她愣了一下,想躲,但已經來不及了。
"林雪。"我走過去。
她低著頭,不敢看我:"方錦...恭喜你,公司融資成功。"
"你怎么知道的?"
"新聞上看到的。"她勉強笑了笑,"你現在很厲害了。"
我看著她,心里有些復雜。半年不見,她瘦了很多,眼睛里沒有了以前那種神采。
"你...還好嗎?"我問。
"我挺好的。"她的聲音很輕,"有份工作,能養活自己。"
"你媽呢?"
她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她...她挺好的。"
我沒再問下去。我們站在路邊,沉默了很久。
"方錦,對不起。"她突然說,"我知道說這個沒用,但我還是想說,對不起。"
"過去的事就算了。"我說,"你好好照顧自己。"
轉身要走的時候,她在背后叫住我:"方錦,我有話想跟你說。"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當初...當初代碼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他們要干什么。"她的聲音顫抖,"我只是想幫小蕓,我媽說你公司需要投資人,讓我拿代碼給表哥看看,我就信了...我真的沒想害你..."
"我知道。"我轉過身看著她,"林雪,你不用解釋,我都知道。"
她愣住了:"你...你都知道?"
"我查過了。"我說,"你確實不是主謀,你只是...太信任你家人了。"
她的眼淚掉下來:"可是結果一樣,對嗎?不管我知不知道,我都傷害了你。"
我沒說話。
"方錦,如果有來生,我一定不會再做這種事了。"她擦了擦眼淚,"我一定會好好珍惜你。"
"別說來生了。"我苦笑一聲,"過好這一生就行了。"
說完,我轉身上了車。
透過后視鏡,我看見林雪站在路邊,慢慢蹲下來,抱著膝蓋哭了起來。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我們結婚那天,她穿著婚紗,笑著對我說:"方錦,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就是遇到你。"
可是現在,幸運變成了不幸,相遇變成了劫難。
07
公司上了正軌后,我開始籌備C輪融資。這一次,我瞄準的是海外市場,需要至少一個億的資金。
老陳覺得我瘋了:"方總,咱們國內市場都還沒完全打開,就要去海外?這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
"不大。"我看著市場分析報告,"國內競爭太激烈,現在創智科技拿著我們的舊算法到處接單,雖然他們的效率比不上我們,但價格便宜,很多客戶都被搶走了。"
"那我們也可以降價啊。"
"降價就是死路。"我放下報告,"老陳,我們必須走高端路線,而高端客戶,在國外。"
那段時間,我每天只睡四個小時。白天開會、談合作、見投資人,晚上研究海外市場的數據,學習各國的法律法規。
身體終于撐不住了。
那天我在辦公室里突然眼前一黑,等醒來的時候,已經在醫院了。
"方總,你這是過勞。"醫生看著檢查報告,"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垮掉的。"
"我知道。"我坐起來,"開點藥就行,我還有工作要忙。"
"工作重要,命也重要。"醫生無奈地搖頭,"至少在醫院觀察兩天。"
我只住了一天就跑了。C輪融資的路演下周就要開始,我必須準備好。
回到公司的時候,發現老陳在會議室里跟一個人談話。那個人背對著我,但身形有些眼熟。
走進去一看,竟然是蘇陽。
他穿著一身廉價的西裝,看見我,神情有些尷尬:"方總..."
"你怎么出來了?"我看向老陳。
"減刑了。"老陳的臉色不太好,"他說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談。"
"談什么?"我在主位上坐下,"說吧。"
蘇陽清了清嗓子:"方總,我知道以前的事是我做錯了,我今天來,是想道歉,也想...談個合作。"
"合作?"我笑了,"蘇陽,你覺得我還會跟你合作?"
"我知道你不信我。"他從包里拿出一個U盤,"但這次不一樣,這里面是創智科技新研發的算法,比你們現在的版本更先進。"
我接過U盤,打開看了看。老陳湊過來,看了一會兒,臉色變了:"方總,這確實是新算法,而且...確實比我們的快。"
"你怎么拿到的?"我看著蘇陽。
"我在創智科技工作。"他說,"出獄后,他們覺得我'有經驗',就讓我繼續負責技術研發。"
"所以你又偷了他們的東西?"
"這不叫偷。"蘇陽的臉紅了一下,"這是我參與研發的,有我的一份。"
"然后你拿來賣給我?"我把U盤扔在桌上,"蘇陽,你覺得我會要一個小偷偷來的東西?"
"方總,你聽我說完。"他急了,"創智科技就是靠你的舊算法起家的,現在他們拿著這個新算法到處搶客戶,再這樣下去,你們的市場份額會越來越小!"
"那是我的事,跟你無關。"
"可是..."他咬了咬牙,"方總,我知道你恨我,但這次真的是個機會。這個算法我賣給你,你可以反過來起訴創智科技侵權,到時候他們不僅要賠錢,還會丟掉所有客戶。"
我看著他,突然明白了:"你被創智科技開除了?"
蘇陽的臉色一白。
"所以你想拿這個算法來報復他們,順便從我這兒撈一筆?"我站起來,"蘇陽,你還真是一點都沒變。"
"方總,這是個雙贏的機會!"他著急地說,"你拿到算法,可以重新奪回市場,我也能拿到一筆錢,咱們誰都不吃虧!"
"老陳,送客。"我往外走。
"方總!"蘇陽在背后喊,"你會后悔的!創智科技現在發展得很快,再過半年,你們就完全沒有競爭力了!"
我沒理他,直接回了辦公室。
老陳送走蘇陽后,進來問我:"方總,那個算法..."
"不要。"
"可是那確實是個好東西,如果我們拿到手..."
"老陳。"我打斷他,"我們公司可以輸,可以倒閉,但不能用這種方式贏。"
老陳愣了一下,最后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里,想了很久。
蘇陽說得沒錯,創智科技確實發展得很快,我們的市場份額在不斷縮小。但我不能用偷來的東西去競爭,那跟當初的蘇陽有什么區別?
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喂?"
"方錦嗎?我是劉建國,你記得嗎?"
我愣了一下。劉建國是我大學時的導師,畢業后就沒怎么聯系過。
"劉老師,好久不見。"
"是啊,好久不見。"他笑了,"聽說你創業了,還做得不錯?"
"還行。"
"那就好。"他頓了頓,"方錦,我今天給你打電話,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您說。"
"我現在在硅谷的一家研究所工作,最近我們團隊開發了一個新的算法引擎,比市面上所有的產品都要先進。"他說,"我想找個合作伙伴,在國內推廣這個技術,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你。"
我心跳加快了:"劉老師,這是真的?"
"當然是真的。"他笑了,"不過這個技術很貴,專利授權費需要五千萬美金。我知道你現在可能拿不出來,但我可以先把技術給你試用,等你融資成功了再付錢。"
五千萬美金,相當于三個多億人民幣。這確實是一大筆錢,但如果真的能拿到這個技術,別說三個億,就是五個億也值。
"劉老師,這個技術有多先進?"
"這么說吧,如果你們用了這個技術,創智科技那些公司,連你們的尾燈都看不見。"他很自信,"這是我們團隊五年的心血,絕對是世界頂級的。"
我深吸一口氣:"劉老師,什么時候可以看到技術資料?"
"我明天就飛回國,到時候咱們見面詳談。"
掛斷電話,我坐在椅子上,心里突然燃起了希望。
這是一個真正的機會。不是偷來的,不是騙來的,而是光明正大的合作。
老陳進來的時候,看見我在笑,愣了一下:"方總,有什么好消息?"
"嗯。"我點了點頭,"可能是個轉機。"
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早回了家。出租屋很小,一室一戶,但收拾得很干凈。我給自己煮了碗面,坐在窗邊吃著,看著外面的夜景。
離婚后,我賣掉了跟林雪一起買的那套房子,搬到了這個小出租屋。雖然簡陋,但很安靜,沒有人打擾。
手機又響了,是林雪發來的消息:"方錦,你還好嗎?"
我看著那條消息,猶豫了很久,最后還是回了一個字:"嗯。"
她很快回復:"聽說你生病住院了,身體好點了嗎?"
"好多了。"
"那就好。"她發了個微笑的表情,"你要照顧好自己,別太拼了。"
我沒再回復,關掉了手機。
林雪最近的情況我多少知道一些。她換了工作,現在在一家教育機構當老師,工資雖然不高,但穩定。她媽還在時不時地罵她,說她沒用,連個老公都留不住。
至于蘇蕓,據說在外地又欠了錢,這次是真的賭債,但岳母沒有能力再幫她了。
我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初我選擇妥協,現在會怎么樣?
大概我們還在一起,但我會一直被他們家吸血,公司也早就黃了。
所以,離婚是對的。
08
劉建國的技術確實是真的。
我們團隊花了整整一周時間測試,結論是:這個算法引擎的效率是市面上最好產品的五倍。如果能拿到這個技術,我們可以直接碾壓所有競爭對手。
"方總,這簡直是神器啊!"老陳激動得臉都紅了,"有了這個,別說創智科技,就是國際巨頭都不是咱們的對手!"
"問題是錢。"我看著那份報價單,"五千萬美金,我們現在拿不出來。"
"那就融資啊!"
"C輪融資還沒啟動,就算啟動了,至少也要三個月才能拿到錢。"我揉了揉太陽穴,"可劉老師說,這個技術已經有好幾家公司在談了,他只能給我們一個月的時間。"
"那怎么辦?"
我沉思了一會兒:"抵押公司股權,去銀行貸款。"
"方總,這太冒險了!"老陳嚇了一跳,"要是失敗了,你就什么都沒有了!"
"可是不冒險,我們就永遠只能跟在別人后面。"我站起來,"老陳,創業就是賭博,只不過我們賭的是自己。"
那段時間,我幾乎跑遍了所有銀行。但當他們聽說我要貸款三個億,而且還是用創業公司的股權做抵押時,都搖頭拒絕了。
"方總,不是我們不想幫你,實在是風險太大。"一位銀行經理很客氣地說,"你們公司雖然發展不錯,但還不夠穩定,萬一出現問題,這些股權根本不值這個價。"
我理解他們的顧慮,但我沒有別的辦法。
就在快要絕望的時候,一個意外的人聯系了我。
"方總,聽說你缺錢?"電話那頭是個陌生的女聲。
"你是?"
"我叫陳思雅,是創智科技的副總。"她的聲音很冷靜,"我們老板想見你一面,談個合作。"
創智科技?就是那家用我舊算法的公司?
"合作什么?"
"具體的,我們老板會跟你談。"她說,"明天下午三點,國貿大廈1808,不見不散。"
我掛斷電話,心里有些疑惑。創智科技找我干什么?
第二天下午,我準時到了國貿大廈。1808是個很大的辦公室,裝修豪華,一看就花了不少錢。
"方總,久仰大名。"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站起來,伸出手,"我是創智科技的創始人,秦川。"
我跟他握了握手,坐下來:"秦總找我,有什么事?"
"直說吧,我知道你在找劉建國合作。"他開門見山,"那個算法引擎,我們也在談。"
我心里一沉:"所以?"
"所以,我想跟你合作。"他笑了,"方總,我們兩家公司本來就是競爭關系,但競爭的前提是雙方實力相當。現在你缺錢,我有錢,不如我們強強聯合?"
"怎么聯合?"
"很簡單,我出錢買下那個技術,然后咱們兩家公司合并,共同開發市場。"他拿出一份文件,"這是我擬的合作協議,你看看。"
我接過文件,快速瀏覽了一遍。按照協議,創智科技出資三億人民幣購買技術,然后與我的公司合并,合并后我占30%股份,秦川占70%。
這意味著,我將失去公司的控制權。
"秦總,這個條件,恕我不能接受。"我把文件推回去,"我不可能交出公司的控制權。"
"方總,你要明白一點。"秦川的笑容消失了,"現在是你求著我,不是我求著你。如果你不同意,那個技術我一樣可以拿到,到時候,你們公司連生存的空間都沒有。"
"那你就拿吧。"我站起來,"秦總,謝謝你的好意,但我的公司,不賣。"
"方總!"他叫住我,"你這是在拒絕一個億萬富翁的機會!"
"我知道。"我轉過身看著他,"但我更愿意做一個失敗的創業者,也不愿意做一個成功的打工人。"
走出國貿大廈,我點了根煙。
老陳在電話里問我:"方總,談得怎么樣?"
"黃了。"我說,"他想收購我們公司。"
"那你..."
"我拒絕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方總,要不...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
"還有什么辦法?"我苦笑一聲,"老陳,我已經盡力了。"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一個人坐在出租屋里,看著窗外的夜景,突然覺得很累。
創業三年,我以為自己已經成功了,結果一個技術就把我打回了原形。
手機響了,是林雪打來的。
"方錦,你在哪兒?"她的聲音很急。
"在家。"我的舌頭有點打結,"你有事?"
"我聽說創智科技要收購你的公司?"
"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媽告訴我的。"她頓了頓,"方錦,你答應了嗎?"
"沒有。"
"那就好。"她松了口氣,"方錦,你千萬別答應,那個秦川不是好人。"
"你認識他?"
"我媽認識。"她的聲音變得很低,"當初...當初代碼的事,就是我媽通過他聯系的買家。秦川給了我媽五萬塊錢作為介紹費。"
我愣住了。
"你說什么?"
"對不起,方錦,我剛才才知道這件事。"她哭了起來,"我媽今天跟我吵架,無意中說漏嘴了,我才知道...才知道她早就跟秦川認識,這一切都是他們計劃好的..."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
"所以,從一開始,你們家就是秦川的棋子?"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林雪哭得說不出話,"方錦,我媽騙了我,她說那些代碼只是給投資人看的,我不知道她要賣給競爭對手...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我掛斷了電話。
坐在黑暗里,我突然笑了。
原來我一直在跟一個對手斗,結果那個對手就是創智科技。
蘇蕓的債,林雪的背叛,蘇陽的出現,甚至這次的收購,全都是秦川布的局。
他想要的,從來不是合作,而是吞并。
我拿起手機,給劉建國打了個電話。
"劉老師,那個技術,我要了。"
"可是方錦,你不是說還沒籌到錢嗎?"
"我會籌到的。"我說,"給我一周時間。"
掛斷電話,我打開電腦,開始寫一份商業計劃書。
既然銀行不肯貸款,那我就去找風投。
既然秦川想玩,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09
那一周,我見了十幾家風投。
每一家的反應都差不多:你要三個億?用來買一個還沒驗證過的技術?你瘋了吧?
"方總,不是我們不看好你,是這個風險太大了。"一位投資經理很坦誠地說,"那個技術再好,也只是技術,你們還需要時間去開發產品,去推廣市場。這中間的不確定性太多了。"
"可是如果成功了呢?"我問。
"成功了當然很好,但如果失敗了呢?"他搖搖頭,"方總,創業不是賭博,我們投資人要對出資方負責。"
第七天,最后一家風投也拒絕了我。
我坐在車里,點了根煙,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方總嗎?我是許清。"
許清?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但一時想不起來是誰。
"你好。"
"你可能不記得我了。"她笑了,"五年前,你們學校的創業大賽,我是評委之一,你拿了第一名。"
我想起來了。許清是本地一個很有名的天使投資人,專門投早期項目。
"許總,你好。"
"聽說你最近在找錢?"她直接說,"我對你們公司感興趣,想聊聊。"
第二天,我在一家咖啡館見到了許清。她四十歲左右,穿著簡單的T恤和牛仔褲,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個投資人。
"方總,我看過你們公司的資料了。"她開門見山,"說實話,你們現在的處境很危險,競爭對手步步緊逼,你們的市場份額在不斷縮小。"
"是的。"我沒有否認。
"但我還是看好你。"她笑了,"因為我見過太多創業者,你是少數幾個讓我印象深刻的。"
"為什么?"
"因為你有韌性。"她說,"五年前那場比賽,你的項目其實不是最好的,但你的答辯讓我記住了你。你說,創業最重要的不是點子,而是面對失敗的勇氣。這句話我一直記得。"
我愣了一下。
"許總,你今天找我,是想投資嗎?"
"是,也不是。"她喝了口咖啡,"我可以給你三個億,但有兩個條件。"
"請說。"
"第一,我要30%的股份。"
"可以。"
"第二,如果公司失敗了,這筆錢你要用十年時間還給我。"
我愣住了:"您這是...?"
"我不想白白損失三個億,但我也不想毀了一個有潛力的創業者。"她看著我,"方總,我賭你能成功,但如果失敗了,你也要為這次決定負責。十年時間,夠你東山再起了。"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成交。"
拿到錢的那天,我給劉建國打了電話。
"劉老師,錢準備好了,咱們可以簽合同了。"
"太好了!"他很高興,"方錦,你總算沒讓我失望。"
簽合同的那天,我特意穿了一套正裝。在律師的見證下,我們完成了技術轉讓的所有手續。
走出律師事務所,我深深地吸了口氣。
終于,我有了一張可以跟秦川對抗的牌。
回到公司,我把所有人召集起來開會。
"從今天開始,我們進入戰斗狀態。"我看著每一個人,"三個月內,我要看到基于新技術的產品上線。能做到嗎?"
"能!"所有人異口同聲。
那三個月,是公司成立以來最拼命的三個月。我們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技術部的人直接在公司打地鋪,老陳的頭發白了一大半。
期間,秦川給我打過幾次電話,都被我掛斷了。林雪也發過幾條消息,但我沒有回復。
我沒有時間去想那些事,我只想贏。
三個月后,產品上線了。
那天,我們在公司樓下拉了一條橫幅:"新時代,新速度,我們來了。"
產品一經推出,市場反應非常好。原本流失的客戶開始回歸,新客戶也在不斷增加。一個月內,我們的營收就超過了去年全年的總和。
"方總,創智科技那邊傳來消息。"老陳興奮地說,"他們的客戶開始大量流失,秦川急了,想跟你談談。"
"不談。"我說,"讓他繼續急。"
又過了一個月,秦川終于坐不住了,他主動找到了我。
"方總,咱們好好談談。"他的姿態放得很低,"之前的事是我不對,我向你道歉。"
"然后呢?"
"然后...我想收購你們公司。"他說,"這次我可以給你51%的股份,你保留控制權。"
"秦總,你好像搞錯了一件事。"我笑了,"現在應該是我收購你,而不是你收購我。"
他的臉色變了:"方總,你這是什么意思?"
"很簡單。"我拿出一份文件,"這是你們公司最近三個月的財務報表,客戶流失率超過60%,現金流即將斷裂。秦總,你撐不了多久了。"
"你..."他咬牙切齒,"方錦,你別太狠!"
"我狠?"我冷笑一聲,"當初你買我的代碼,用我的技術創業,搶我的客戶,甚至還想收購我的公司,那時候你怎么不說自己狠?"
"那是商業競爭!"
"沒錯,這也是商業競爭。"我站起來,"秦總,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要么,你們公司破產,我收購你們的客戶資源;要么,你把公司賣給我,價格我說了算。"
他的手在抖:"方錦,你這是落井下石!"
"我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往外走,"你有一周時間考慮。"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我還在那個小出租屋里,林雪敲門進來,說:"老公,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在夢里說:"來不及了。"
醒來的時候,枕頭是濕的。
我坐在床上,點了根煙,看著窗外慢慢亮起來的天空。
第七天,秦川把公司賣給了我,價格是兩千萬。
那天簽完合同,他看著我說:"方錦,你贏了。"
"我沒有贏。"我說,"我只是拿回了屬于我的東西。"
收購完創智科技,我把公司更名為"新銳科技",正式開始布局海外市場。
許清來參加慶功宴的時候,看著我說:"方總,你做到了。"
"謝謝您。"我舉起酒杯,"如果沒有您,就沒有今天。"
"別謝我,這是你自己努力的結果。"她笑了,"不過方總,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我當初愿意賭你?"
"為什么?"
"因為我看到了你眼里的火。"她說,"那種不服輸的火,很多創業者一開始都有,但大部分人會在挫折中慢慢熄滅。只有少數人,能把那團火燒得越來越旺。你就是那少數人之一。"
慶功宴結束后,我一個人走在街上。
城市的霓虹燈閃爍著,街上的人來來往往,每個人都行色匆匆。
我突然想給林雪打個電話,但拿起手機又放下了。
有些路,一旦走岔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10
兩年后,公司成功上市。
那天,我站在上市敲鐘的舞臺上,看著臺下黑壓壓的人群,突然覺得有些不真實。
從三年前身無分文創業,到現在身價十億,我走了多少彎路,經歷了多少挫折,只有我自己知道。
"方總,該敲鐘了。"老陳在旁邊提醒我。
我回過神,按下了那個象征著新時代開啟的按鈕。
掌聲雷動。
慶功宴上,許清舉著酒杯對我說:"方總,還記得我說過的話嗎?如果失敗了,這筆錢你要用十年還給我。"
"記得。"我笑了,"幸好我沒有失敗。"
"是啊,幸好你沒有失敗。"她喝了一口酒,"方總,成功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繼續做大做強。"我說,"海外市場才剛剛打開,國內市場也需要繼續深耕。"
"我是說生活。"她看著我,"方總,你今年多大了?"
"三十二。"
"三十二歲,還單身?"她笑了,"方總,事業雖然重要,但生活也很重要。"
"我知道。"我說,"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慶功宴散去后,我回到辦公室,坐在椅子上發呆。
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喂?"
"方錦,是我,林雪。"
我愣住了。兩年了,這是她第一次主動給我打電話。
"有事?"
"我...我看到新聞了,恭喜你,公司上市了。"她的聲音有些顫抖,"你...你現在過得好嗎?"
"還行。"
"那就好。"她沉默了一會兒,"方錦,我能見你一面嗎?"
"林雪,我們沒什么好見的。"
"就見一面,最后一面。"她哭了起來,"方錦,我有話想對你說。"
第二天下午,我在一家咖啡館見到了林雪。
兩年不見,她變化很大。頭發剪短了,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很多。
"坐吧。"我說。
她在我對面坐下,低著頭,不敢看我。
"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我想跟你說聲對不起。"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方錦,這兩年我想了很多,我知道當初是我錯了,我不該聽我媽的話,不該拷貝你的代碼,更不該威脅你離婚...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過去的事就算了。"我說,"你現在還好嗎?"
"我...我挺好的。"她勉強笑了笑,"我現在還在那家教育機構工作,收入雖然不高,但夠生活。"
"你媽呢?"
"她...她去年中風了,現在半身不遂,在養老院。"她的眼淚掉下來,"小蕓也不知道去哪兒了,已經兩年沒回來過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需要幫忙嗎?"
"不用。"她搖搖頭,"方錦,我今天來,不是想讓你幫我,我只是...只是想告訴你,對不起。"
"我知道了。"我站起來,"林雪,照顧好自己。"
"方錦!"她在背后叫住我,"你...你現在有女朋友了嗎?"
我回頭看著她,搖了搖頭。
她笑了,笑得很苦澀:"那就好,至少...至少我還有一點幻想的空間。"
"林雪,有些事,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我知道。"她擦了擦眼淚,"方錦,我不求你原諒我,我只想讓你知道,這輩子,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失去了你。"
走出咖啡館,我點了根煙。
身后傳來林雪的哭聲,很壓抑,但還是能聽見。
我沒有回頭,直接上了車。
車開出去很遠,我才停下來,靠在方向盤上,深深地吸了口氣。
放下一個人很難,但放下一段過去更難。
手機響了,是老陳打來的。
"方總,有個情況。"他的聲音有些急,"林雪的前夫,找到公司來了。"
"前夫?"我愣了一下,"她再婚了?"
"嗯,聽說是半年前結的婚,對方叫趙明,是個公務員。"老陳說,"不過他現在失業了,好像是被單位辭退了,聽說跟貪污有關。"
我皺起眉頭:"他來公司干什么?"
"說是想見你一面,還帶著林雪一起來的。"
我掛斷電話,開車回公司。
到公司的時候,林雪和一個男人正坐在會客室里。那個男人四十歲左右,穿著一身廉價的西裝,臉色很差。
看見我進來,林雪站起來:"方錦..."
"你不是說沒再婚嗎?"我看著她。
"我...我..."她咬著嘴唇,說不出話。
"方總,你好。"那個男人站起來,伸出手,"我是趙明,林雪的...現任老公。"
我沒有跟他握手:"有事?"
"是這樣的,方總。"他尷尬地收回手,"我知道你跟林雪以前是夫妻,所以...所以想請你幫個忙。"
"什么忙?"
"我最近遇到了點麻煩,被單位辭退了,現在找不到工作。"他說,"聽說你公司很大,能不能...能不能給我安排個職位?"
我看著他,又看了看林雪。
她低著頭,一句話都不說。
"趙明是吧?"我說,"我公司確實缺人,但我們招人有標準,你如果覺得自己符合條件,可以去人事部投簡歷。"
"方總,你這是..."
"如果沒別的事,請離開。"我打斷他,"老陳,送客。"
"方錦!"林雪突然抬起頭,"你就不能幫幫我嗎?就一次,最后一次!"
"林雪,我已經幫過你很多次了。"我看著她,"當初你讓我還你妹妹的債,我沒還;你偷了我的代碼,我沒報警;你提出離婚,我簽了字。這些,難道還不夠嗎?"
"可是現在..."
"現在你又來了,帶著你現在的老公,讓我給他安排工作。"我打斷她,"林雪,你有沒有想過,為什么每次有麻煩,你都要來找我?是因為你心里還有我,還是因為你覺得我好欺負?"
她的臉色白了:"我沒有..."
"你有。"我說,"林雪,兩年了,你一點都沒變。你還是那個遇到事情就想找人幫忙,卻從來不考慮別人感受的人。"
"方錦,你這話太過分了!"趙明站起來,"我們是來求你幫忙的,不是來聽你教訓人的!"
"那你們可以走了。"我轉身往外走。
"方錦!"林雪在背后喊,"你會后悔的!你一定會后悔的!"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林雪,這句話,你兩年前就說過。"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我和林雪還在一起,她笑著對我說:"老公,我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我在夢里說:"謝謝。"
然后她就消失了。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我坐在床上,突然覺得很輕松。
放下了。
真的放下了。
11
上市三個月后,公司開了一場盛大的年會。
那天,整個會場坐滿了員工和他們的家屬。我站在臺上,看著臺下那些熟悉的臉,突然想起創業第一年的樣子。
那時候公司只有五個人,辦公室是租的民房,連空調都沒有。夏天的時候,大家熱得受不了,就一起去樓下的便利店蹭空調。
現在,公司有五百多人,辦公樓是自己買的,年會在五星級酒店舉辦。
"感謝大家這幾年的陪伴。"我拿著話筒說,"公司能有今天,離不開每一個人的努力。"
臺下響起掌聲。
"今天除了慶祝公司上市,我還想宣布一件事。"我頓了頓,"公司決定拿出一億元,設立員工互助基金。以后大家遇到困難,不用再東借西湊,公司會幫助你們。"
掌聲更熱烈了。
年會結束后,老陳走過來:"方總,你這一億是從哪兒來的?"
"我個人出的。"我說,"老陳,這些年看著有些員工家里出事,到處借錢的樣子,我總覺得很難受。既然我有能力了,就應該做點什么。"
"方總..."老陳的眼眶紅了,"您真是個好老板。"
"別這么說。"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是你們成就了我。"
回到辦公室,我打開電腦,看到一封郵件。
發件人是林雪。
郵件很短,只有一句話:"方錦,我要移民了,去澳洲。這輩子,我們大概不會再見了。祝你幸福。"
我看著那句話,愣了很久。
然后,我點了刪除。
關掉電腦,我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城市。
華燈初上,車水馬龍,這座城市每天都在發生著無數的故事。有人成功,有人失敗,有人相聚,有人離別。
而我,終于走完了這段路。
手機響了,是許清打來的。
"方總,在忙嗎?"
"沒有,許總有事?"
"我有個朋友,她女兒今年大學畢業,正在找工作,我想問問你們公司有沒有合適的崗位?"
"有,讓她投簡歷吧。"
"那太好了。"她笑了,"對了方總,下周末我辦生日宴,你有空來嗎?我想介紹幾個朋友給你認識。"
"好,謝謝許總。"
掛斷電話,我繼續看著窗外。
突然想起開篇那個下午,我坐在辦公室里,看著現金流報表,擔心公司撐不下去。那時候的我,完全想不到今天的結果。
人生就是這樣,你永遠不知道下一秒會發生什么。
但只要堅持,總會迎來屬于自己的光。
窗外,一架飛機緩緩升空,消失在夜幕里。
我拿起手機,打開通訊錄,找到林雪的號碼,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刪掉了。
有些人,注定只是生命中的過客。
有些路,走過了,就不必再回頭。
轉身回到辦公桌前,我打開了新的一份商業計劃書。
公司要進軍歐洲市場了,還有很多事要做。
人生下半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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