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上一篇文章談到，底層人民的憤怒像野火一樣潛生。他們是帝國的燃料，推動帝國前進。
為什么底層人民是帝國的燃料呢？
在之前好幾篇文章我都談到過，小時候在農村生活的經歷，曾經吃不飽飯的經歷，曾經無數個在田野里，干著永遠看不到頭的農活那種絕望感
我干過最絕望的農活，是在夏天最炎熱的季節，到棉花田里人工授粉，培育抗蟲棉
有好多次，我躺在冒白煙的土地上，透過頭頂斑斕的棉花葉子，看到陽光從那些縫隙穿過，投影在我身上，時光似乎停止，一直停留在某一刻......
今時今日，我依然記得那些白色的光影，棉花田密不透風，像一個大蒸籠，身上到處都是淌汗，從下午1點，干到天基本抹黑，晚上7點半左右。
從小到大，村里無數人都說過一句話，好好讀書，將來考出去。
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喜歡干這些永遠看不到盡頭，永遠日曬雨淋，充滿疲憊，簡單重復沒有任何意義的農活。
后來我讀古詩，“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四海無閑田，農夫猶餓死”，可以想象，千百年來，無數個農民，都曾這樣絕望地摔打在這片黃土地上。
但是，他們沒有辦法逃脫這種生活。他們也不明白為什么生下來就要面對這樣的命運。
直到工業化時代以后，這一切才被徹底改變。
如今的農村，大多數留守人員早已不再像我和我的父輩們當年那么辛苦，大規模機械化讓種田變得簡單起來，容易起來。
再次回到家鄉的我，站在兒時曾經奮斗過的土地上，撫今思昔，真是感慨萬千。
是生產力的高度發展，是科技的日新月異，是生產工具的革新，改變了這一切，是大型機械農具，改變了這一切。當人本身，不再承擔生產工具的時候，他才能從這種繁重的勞計中脫身出來。
我們要感謝時代的進步，在時代沒有進步之前，在千百年封建王朝小農經濟時期，無數個底層農民，只能把自己當成生產工具，來創造來之不易的物質財富。
他們，是帝國的燃料，推動整個帝國運轉。
他們，燒盡了自己，才能推動整個社會往前稍微進步一點點。
但這一切又無可奈何。因為人類社會的進步，其實就只取決于少數精英。
人類是智慧動物，人類文明的進步，就取決于智慧能夠推動多少科技突破，取決于牛頓什么時候出現，取決于愛因斯坦等等少數天才，只有科技突破才能推動生產力的發展，在生產力沒有本質突破之前，大量人力只能作為生產工具，創造財富來供養整個上層社會。
所以，千百年來無數個底層農民，就是帝國的燃料，燃燒自己，供養上層，讓上層社會有可能培養出少數精英，培養出少數天才。
當然，為什么人類社會分成了不同階級，自從私有制產生以后，財富分配造就了不同階級，有了不同分工，導致了無數個農民生來就只能種地，這是另外一個話題。
我們從小接受的教育，是勞動最光榮，曾經有一個典型模范時傳祥被接見，說我們都一樣，但是那能一樣嗎？
人的本性其實就是好逸惡勞，大多數人都只想愉快的玩耍，誰也不想像老農民那樣，日復一日，臉朝黃土背朝天，在土里刨食。
或者像《摩登時代》流水線上的工人那樣，依然承擔某種生產工具的作用，被異化成某種螺絲釘。
一直到今天，很多人寧愿去送外賣，也不愿意進工廠做一個螺絲釘。
實際上，就是因為日復一日，毫無技術含量，單調重復的勞動，會讓一個人失去人的自由，只覺得自己是某種工具。
但這是沒法子的事情。
正如古代無數個底層農民沒法擺脫土地，只有現代化機械化生產以后，才能部分擺脫農活的辛苦。
生產力已經發展到農活不用那么辛苦，但還沒有發展到工廠完全不需要人力。
在人工智能+自動化機器人可以全面替代人力之前，還是有無數個牛馬要在工廠里面重復自己的人生。
他們是新時代的帝國燃料。
以及，哪怕是相對自由的送外賣，也依然時時刻刻被困在系統中，被精準設計的算力，不停的奔走。
他們也都算是帝國的燃料，供養出物廉價美的服務業。
然而，帝國的燃料，有時候確實又怪不得誰。
現代社會對智商的高度推崇，對智力的崇拜，早已篩選出，哪怕智商不如牛頓、愛因斯坦萬分之一的人才，也可以進入所謂腦力行業。
或者說私有制的運轉，總會有王思聰這樣的二代，生來就可以吃喝玩樂，瀟灑人生。
總有千千萬萬個普通人，投胎時候，既沒有腦子，也沒有財產可以繼承，那么也只好接受帝國的燃料這種命運。
這也不能完全說是社達主義。
有些底層人民，既有可愛之處，也有可恨之處，更有可悲之處。
哪怕他們作為帝國的燃料，他們也不明白這個道理，他們活得糊里糊涂，痛苦而又麻木...
就像《七武士》里面對農民的精準描繪，就像網上那句話，認知配得上苦難，認知和苦難雙向奔赴。
是認知導致了苦難嗎？還是苦難反過來限制了認知？
是一個人的認知有限，無法認清這個世界的現實，是他愚蠢的頭腦，活該變成翟天鷹說的就是要騙你；還是因為長期的苦難和貧窮，讓他失去了認知這個世界的能力？
很難說的清楚。
我常常說義和團愛好者如何如何，其實正如魯迅評價祥林嫂和阿Q那樣，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但是義和團愛好者又真的不爭嗎？不是，他們也反抗，他們相信大師兄刀槍不入的神話，他們練拳，陷入某種神秘主義的迷信，他們被宗教暫時麻醉，以獲得暫時的寧靜，承認了命運的不公。
今天是楊振寧先生追思會，翁帆曾經接受采訪說感謝楊先生給了她象牙塔中的象牙塔生活。
這是純粹精神方面的追求。
你不能不承認，很少有人能夠到這個境界。
有句話說的好，人和人的差別，比人和狗的差別都要大。
也許，大多數帝國的燃料，在生產力不夠發達的階段，只能作為帝國的燃料。
當然，所謂的中產牛馬，在本質上也沒有好到哪里去。人，終究要困在某個體系，困在某個認知。
人類社會的本質，有合作，也有競爭，魯迅說封建社會就是吃人，現代社會雖然進步了很多，但困在某個階層的話...
什么叫做跳出五行外，不在三界中？
為什么有鯉魚跳龍門的神話？為什么人們對修仙有一種執念？
因為無法擺脫帝國的燃料，就只能困在某種稀里糊涂的憤怒和麻木之中。
然而，如何才能擺脫帝國的燃料身份，又是誰也說不清楚的事情。
可能，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盡量在精神層面，多一點更高的追求，來擺脫那些肉體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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