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永新和他的“八千里路云和月”| 主創很桃氣VOL.84

張永新：這一次，我們拍九個月亮！

主創很桃氣Vol.84

作者/熊喵喵

編輯/一夏

“八千里路云和月，守得云開見月明。”

這是貫穿《八千里路云和月》全劇的精神內核，也是導演張永新最想傳遞給觀眾的信念。

從1937到1945年，8年抗戰史，9個中秋節， “八千里路”，是那段顛沛輾轉、艱難漫長的抗爭之路；“云和月”，見證了戰火里中國人命運的跌宕起伏、悲歡離合，道盡悲愴與牽掛，但也蘊藏著美好和希望。

很多人追劇時，被人物的命運、劇情的跌宕起伏吸引，也被導演對戰爭的呈現、獨特的鏡頭美學所震撼。

殷紅鮮血浸染雪白棉花，童聲版《滿江紅》響徹耳邊，張云魁英勇抗敵卻身負罪名、失去一切，他躺在河里，陽光灑下來但寒意徹骨，孟萬福因戰爭帶來的心理創傷，進入詭譎的幻境，喜宴和戰場來回切換，做菜用的食材像彈藥一樣在他身上炸開，從幸福墜入恐懼……

劇中，它摒棄了對傳統戰場廝殺的直白拍攝，把寫實和寫意做了融合，以克制卻極具張力的拍攝手法，還原了戰爭年代下軍人、老百姓的群像和生活。

作為劇作的靈魂人物，從《軍師聯盟》到《覺醒年代》到《八千里路云和月》，再到今年3月剛殺青的《偉大的長征》，對張永新來說，每一次創作都像打一場硬仗。我們好奇，他是如何用匠人精神“打勝仗”的？

他們是一群用生命在演戲的人

《八千里路云和月》是一部小人物的生命成長史，在群像塑造上，備受好評。

張永新一直想做一個抗戰題材的故事，在拿到《八千里路云和月》的劇本后，很快就確定了合作。

很多人夸，這部劇和張永新導演過往的作品一樣，每個演員都和角色高度貼合，演技精湛，堪稱神仙選角。

張永新告訴桃叨叨，他們選擇演員唯一的標準就是“合適”。

以張云魁為例，他身上有軍人的職業素養，還有一定的文化涵養，這兩種氣質在王陽身上融合得剛剛好。

他的前半生為國民黨浴血奮戰，把忠義刻進骨血，卻落得逃跑將軍的污名，八十七旅的英魂成了他肩上的枷鎖。他在一次次碰壁、逆流而上的經歷中，把迷茫慢慢變成堅定，完成了從舊軍人到共產主義戰士的信仰涅槃。這個過程，王陽沒有把角色的轉變演成突兀的頓悟，通過細膩的表演，把角色塑造得豐富且立體。

飾演張云魁妻子丁玉嬌的萬茜，既有傳統女性溫良賢淑的一面，也有她敢于和命運抗爭的一面。

當勤務兵孟萬福將丈夫的佩劍帶回家告知其死訊，當她得知張云魁尸體不見反被污名為逃兵，她的痛苦、掙扎、憤怒和反抗交織在一起，集中爆發。當時，坐在監視器后邊的張永新也忍不住動情落淚。他告訴桃叨叨：“當一個接一個的噩耗向你襲來，你如何去面對，如何去把握這個哭戲，它是不同的層次，不同的力量，不同的味道。我覺得萬茜老師在這些戲的處理上，表現得非常優秀、非常準確。”

這樣的演技高光時刻，遠不止一兩處。

當丁玉嬌決心給丈夫洗清冤屈，遠赴上海尋夫，人生發生巨大轉折。不管是在日本人的槍林彈雨中生子，還是面對張云旗夫婦的作惡、救老太爺，她的善良和隱忍，不甘、覺醒和自救，情緒濃度極高。尤其臺兒莊戰役大勝后，日本人來奪走她家房子，她高聲喊出一定要把他們趕出中國，諸多名場面看得人熱淚盈眶。

黃澄澄飾演的孟萬福，作為一個廚子，廚藝好、情商高，生于市井之中，生存技能、適應能力強，很討喜。

乍一看，是一個膽小、雞賊、自稱只想像一條爬蟲那樣茍活的人。但內核有情有義，再艱難、復雜的情況，也能靠積極解決問題的機靈勁、頑強的意志力，保全丁玉嬌老太爺張月明一家人，在亂世中有了棲息之地。

在經歷了國恨家仇之后，他也逐漸從上戰場想臨陣脫逃的人，變成了張家人守護者，最終成長為光榮的共產黨員。用張永新的話說：“這八年，他經受過太多的苦難，包括如何來界定自己，如何來實現他自己心中的大理想。這個過程不是一蹴而就的，是慢慢地一步一步在尋找。最終從小我，走向了那個大我。”

作為萬福未婚妻的韓小月，是劇里一個非常靈動的存在。

雖然角色線條沒那么復雜，但從一個懵懂的小丫鬟成長為一個堅強勇敢的戰地護士，張永新也忍不住夸贊這個02年剛畢業的年輕女演員，把自身經歷中的痛苦、無助、覺醒和蛻變，都拿捏得很到位。

邀請“老搭檔”于和偉來出演民族實業家田家泰，也是一件水到渠成之事。

兩人從《軍師聯盟》到《覺醒年代》合作都相當默契，作為年齡相仿的朋友，他們在認知世界的方式、在戲劇原則、在塑造人物時使用的一些手段等方面的理解高度吻合。

在那個年代，當敵人的屠刀逼近眼前，田家泰用自己的方式維護住了中國人的體面與尊嚴。在張永新看來，他就像現實中的唐吉訶德，“永遠想騎著他那一匹老馬，拿著他那桿破槍，想挑戰他心中最大的那個風車。”

張永新會要求自己把認知拉到一個高度，再把這個認知傳遞給所有演員。諸多高潮迭起、大開大合的劇情， 對演員的要求 也非常高 。 在片場，他經常看到演員在拍完大的情緒戲后安靜坐著，久久不出聲，緩解心力。

不止主角團，在《八千里路云和月》這樣一個劇組，連群演都要拿出主角的狀態來表演。

張永新毫不吝嗇自己的 欣賞和贊美： “他們是一群用生命在演戲的人，這一點我們非常尊重 ！ ”

知從哪來

才知我們要往哪去

“拍攝苦難，但絕不是為了消費苦難、咀嚼苦難。”

張永新告訴桃叨叨，他們在《八千里路云和月》里做了大量的歷史還原和取材，通過故事為觀眾呈現一段相對真實的歷史，目的就只有一個——讓今天的人，知道我們的前輩、先烈，他們是一步一步如何走到今天的，去思考我們如何更好地面對明天、面對未來。“知道了我們從哪里來，才知道我們要往哪里去。”

但影視不是一個扁平的內容，一條平直的線是很難讓人有感受、感動的，“我們的線一定是有起有伏，有上有下的。”也因此，劇中既有撕心裂肺的犧牲、離別，也有讓人會心一笑的幽默、逗趣。

劇中第一個中秋節，張元魁白天剛和敵人血拼，入夜后，眾人迎來難得的喘息。

滿是積水的戰壕里，大家苦中作樂吃著菱角月餅，唱著家鄉小曲。

在弟兄們的起哄聲中，張元魁獻唱了一首《水調歌頭》，全程跑調但全員裝無事發生，網友調侃王陽這段是怎么忍住不笑的。張永新笑著回應：“哪怕你作為一級軍事主官，在戰場上和弟兄們同歡喜、緩沖戰爭焦慮，也并不是一個多好的嗓子，唱多好的歌，恰恰是一個所謂的拙的東西，更能看到他的生命質感。”

拙不等于缺點，恰是賦予他普通人底色。

作為廚子的孟萬福，幾乎是本劇的喜劇擔當。

張元魁率小部隊前往柳鎮求援，被特許離隊的孟萬福陰差陽錯迷路又爬了回去，再遇張元魁和兄弟們，他的小眼睛滴溜一轉，臉不紅心不跳解釋自己舍不得走，見機行事表忠心。后續，為了武漢船票，還梅開二度向玉嬌和太爺故技重施。讓太爺、玉嬌代筆給小月寫信時，還會嚷嚷：“卿卿如晤，為什么要親如晤? ”

這些樸實、瑣碎但歡樂的生活日常，和劇中堅定純粹的愛情一樣，撫慰人心、甜入脾肺。

“愛情初長成”的孟萬福和韓小月，有著年輕小情侶之間的青澀、拌嘴，新婚前夜也還不忘互懟，但是不管是廚房互喂到重逢擁抱，他們之間是熱烈和直給的，就連萬福給小月寫信都會用一句“乖乖的喲”收尾。

張云魁和丁玉嬌是熟齡組，他們更加穩重、含蓄。

當剛回家的張云魁，受軍部急詔馬上就要走，丁玉嬌來不及和他寒暄，只能匆匆裝好622 顆蠶豆追出門。就在她跑到橋頭四處張望時，比問候先來的是馬蹄聲，沒有對話、擁抱，但也能讓我們體會到洶涌的愛意。

622個蠶豆也別有深意，雙數代表幸運，是兩個人對彼此的盼望。

以一群小人物，見證一段大的歷史，這便是《八千里路云和月》的縮影。戰爭悲苦，但愛是強大的。不管他們作為中國人縮影的個體的小愛，還是他們作為抗戰英雄對家國的大愛，支撐著他們走向最終的勝利。

要活就好好地活，不屈地活

岳飛在《滿江紅》里寫：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閑，白了少年頭，空悲切。

這段歌詞和《八千里路云和月》的主題，高度呼應。

很多人喜歡這部劇的開頭，是用丁玉嬌給兒子張月明的信，串起這段抗戰往事。

月明，是老太爺給孫子取的名字，取自“守得云開見月明”。

他出生后就沒見過生父，時隔多年父子第一次見面，月明對送給他禮物的張云魁說了一聲：“謝謝叔叔”。

張永新輕嘆道：“這對張云魁來說，是一件多少悲催、令人傷心的事。我相信有無數像他這樣的軍人，拋家舍業，甚至沒能見到孩子最后一面。我們只是用歷史的原型和影子塑造了這么一個人，他背后所代表的恰恰是無數個這樣的民族英雄。”這個舍棄小我、奔赴大我的過程，是值得謳歌的，這個精氣神是偉大的。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田家泰在劇里也唱過一段。不是酣暢淋漓、引吭高歌，而是在敵人的面前不得不做。這個旋律的背后是亡國奴的心酸，是在敵人的鐵蹄之下，一個人沒有尊嚴的樣子。

這段歷史給中國人帶來的摧毀有多大，我們付出的代價有多大，最終能迎來勝利的結果就有多偉大。

正如《八千里路云和月》編劇吳楠所說:“寫這個劇本，（我們）最深的動機就是想探究，是什么讓我們贏得了這場戰爭，那些精神是什么? 是面對苦難依舊心存希望，要頑強活下去的打不垮的中國人精神。”

作為張永新繼《覺醒年代》后播出的第一部作品，我們問他，不同創作過程他所堅持的變和不變分別是什么？他的心態很謙虛：“我們團隊內部經常有一句話，叫‘認真是我們的飯碗’，這個飯碗端的長不長，久不久，在于你自己的態度。”整個團隊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走，這是他們最樸素的、最平實、最統一的認知。所謂工作態度，正是團隊精氣神的具象化體現，“只有這個東西在，我們才能夠做出好作品來。”

這份對創作的敬畏心、對細節的極致打磨，合作演員感受頗深。

在王陽的記憶里，導演對戲的質量非常專注與純粹，小細節都抓得很認真。萬茜也常感嘆：“導演的知識儲備量實在太大了”，每次聽導演講戲，都能體會到他對角色特真摯的情感：“聽他講的時候我也會想哭。”

采訪末尾，我們邀請張永新導演分享一句他最愛的臺詞，他思考了幾秒，覺得張云魁送給孟萬福的那句話看著樸實無華，但其實份量是很重——“要活就好好地活，不屈地活”。

“我們就要活著，要不屈地活，為自己爭取生存的快樂。這也是我們這個民族最偉大的地方。”

視覺| 蛋蛋

運營 | 曉滿、杜杜

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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