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真實人物故事改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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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你永遠想不到,一個炮火連天的避難所里,女人最想要的,竟然是一點性感。
空襲警報剛響過。
沒人站起來。咖啡照樣冒著熱氣。墻上的電視播放著全天候實況,但沒人抬頭看。
阿尼西亞匆匆推門進來。
三十歲出頭。短發。圍巾裹著臉。像個急于遁入人群的普通人。
誰能想到,這個緊張、瘦削的女人,在烏克蘭戰場后方整整四年,一直在為難民營的女人設計情趣內衣。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坐下來,第一句話就這樣說,“你肯定在想——有病吧?戰爭都打成這樣了,誰還有心思搞內褲?”
我笑了。她沒笑。
“我自己也這么想過。三年前,我站在基輔一家難民收容所的地下室里,抱著一堆樣品,想給她們看。但我怕她們打我。或者直接哭。”
“后來呢?”
“后來我打開袋子。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走過來,抱起一條蕾絲內褲,貼在自己臉上,哭了整整十分鐘。”
阿尼西亞把手指插進頭發里。
“在那之前,我只相信戰爭摧毀一切。那一刻我才知道——有些東西,導彈是炸不碎的。”
2022年2月24日,俄烏沖突全面爆發。
截至2026年初,烏克蘭境內有超過370萬人在國內流離失所。同時,590萬烏克蘭人在歐洲淪為難民。國際移民組織報告顯示,僅2026年第一季度,全國平民傷亡人數比去年同期增加了20%以上:556人被殺,2731人受傷。
這不是一串冷冰冰的數字。
每一個數字背后,都是被連根拔起的人生。
阿尼西亞曾是哈爾科夫當地小有名氣的時尚設計師。
“不是一個做著國際時裝周大夢的熱血青年,”她自嘲道,“就是接訂單,婚紗、晚禮服偶爾做。但我做的內衣,口碑一直很好。”
戰爭爆發后,她帶著父母逃到利沃夫,開了一家小工坊。
初衷很簡單:給同樣流落異地的女性難民一些基礎衣物。保暖、便宜、耐穿。
結果她發現——難民壓根不缺秋褲。
“你們能穿的東西從哪里來?”她問難民營的女性。
“有人捐。社區組織每周送來大塑料袋舊衣服,我們就在垃圾袋里翻。”
“找什么?”
內褲。永遠是內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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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導彈可以炸毀一座城,但炸不掉一個女人想要做回自己的心。
當時,世界衛生組織在地中海地區的難民營同樣觀察到了這一殘忍且被忽視的事實:女性難民經常沒有干凈的貼身內衣可穿,這直接引發泌尿系統疾病和嚴重的心理自卑感。
“尊嚴”這兩個字,在和平時期沾滿了消費主義的銅臭味。
在戰爭時期,它是最昂貴的奢侈品。
“最開始我做的內衣非常普通,”阿尼西亞說,“純棉、淺色,怎么舒服怎么來。我給難民營捐了一批,發出去之后,一個叫卡緹婭的女孩找到我。她今年二十歲,在邊境失去了父親。她說謝謝你,這很好,但太無聊了。
我問她你想要什么。
她把手機遞給我。屏保是一張照片——一張她戰前穿著紅色蕾絲文胸的合影。她說:‘我留著這張照片一年多了。回憶我沒丟,但我怕我再也回不去了。’”
阿尼西亞眼眶泛紅。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到了凌晨三點,我翻開小時候媽媽對我的教導——做女人的尊嚴。我明白了一件事:很多人把內衣當成剛需——包住身體。但女人想要的是——不僅僅是包住身體,而是還能記得自己是誰。”
第二天,她改了設計稿。
蕾絲來自她戰前哈爾科夫工坊的存貨。魚骨支撐用的是邊境回收難民帳篷里的可塑彈力支撐。文胸填充物用手頭能搜刮到的皮膚友好型泡棉,邊角料做成側縫拼貼。
第一批“戰時情趣套裝”就這么做的:飽和墨藍與大地栗色。無鋼圈支撐設計,卻偏偏在聚攏部分畫出明顯的事業線。后背部用薄紗拼接,象征“已經破了,但還在撐著的那些身體”。
2024年至2025年,烏克蘭國內出現了第一批專門為女性作戰部隊量身定做的舒適健康調整型內衣設計。但針對難民心理創傷的生活情趣設計——阿尼西亞仍是孤例。
她的蕾絲文胸在難民營大受歡迎。
除了能暫時解決剛需,更重要的是——她們從來沒有在捐助衣物中見過這么一丁點兒漂亮的東西。
“捐助物資袋里多是深色運動褲、舊法蘭絨襯衫。沒有任何東西是彩色的,”阿尼西亞說,“這些東西能保暖,但不能讓你感到安全。反而——它們像一個個標簽:你是難民,你不需要漂亮,你別想了。難民收容所給你洗腦:你只配活著。不想讓你覺醒。”
阿尼西亞停頓了很久。
“你想想,每次穿上像塑料袋一樣灰撲撲的胸罩,就是在大腦里又刻一遍‘你失去一切’。久而久之,很多人真的以為自己變得不再值得被注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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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她們告訴我,夜里在防空洞里站起來,把那件蕾絲貼身內褲穿在里面蓋住,這是她們整夜間,唯一沒有被炸廢墟的尊嚴。
阿尼西亞翻出手機里的設計稿。
很難將這一件件充滿心思的、時而清涼的“情趣內衣”與那些被炸到面目全非的黑灰色現實聯系起來。
“你是怎么說服她們穿上這種——坦率說接近情趣——內衣的?”
“不用說服。是她們來找我的。”
卡緹婭接過第一批成品的時候說了一句話,這句話后來成了阿尼西亞掛在工坊墻上的標語:“女人最怕的,不是被炸死,是怕活到連自己曾經的影子都找不到了。”
“很多人有一種誤解,”阿尼西亞聲音放大了一點,“認為戰爭時期唯一重要的就是活下去。但這是男性視角。在這樣一片殘骸上,女性最大的殺手不是炮彈,是失語。你的生活沒有了。你的職業沒有了。你的丈夫可能在戰壕里——如果還沒死的話。你的孩子每天晚上耳鳴,尿床。你活在別人的救濟品里,活在已經消失的、不存在于任何地圖上的郵政編碼里。”
“那種死法太慢了。”
她說,最難忘記的是瑪麗安娜。五十多歲的語文老師,奧德薩人,房子被炸了,丈夫死了,她獨自帶著十四歲的孫女逃到利沃夫。
“我第一次見她是大冬天。她一進來,我注意到她穿的黑色胸罩已經松垮得掛在肩膀根,污漬遍布。我隨口說了一句,這款式不適合你年齡。她瞪了我一眼:‘你以為我想穿這個?我手上有的,就這些。’
然后我遞過去一件新設計的蕾絲內衣。她當時就翻臉了:‘你在羞辱一個老人家嗎?我四十歲前都不穿這種東西。’
我說你試試。
她就試了。
瑪麗安娜從試衣間走出來時哭得像個孩子。她把臉埋進我的肩膀,淚水淋濕了我領口。她重復說:‘我都認不出自己了。我像個自己。’”
關于內衣和尊嚴之間的關聯,阿尼西亞認為所有女人都有本能體會。
“無論身處何種災難,內衣永遠是女人的最后一道防線——它是最先接觸身體、被藏在層層外套下不為外人道的秘密領地。當外部世界塌了,你控制這三分布料,就是控制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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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這是一個戰爭中的女人對我說過最性感的話:我想被看到,哪怕只有一個人。
聯合國婦女署數據顯示,截至2025年,至少400萬處于育齡期和青春期的女性因烏克蘭戰爭流離失所。
而這其中,包括難民中經受過性暴力創傷的幸存者。
阿尼西亞一邊改進情趣設計工藝,一邊摸索出一種近乎心理疏導的定制模式——專門接待那些被敵人俘虜后歷經凌辱的女性。
“她們不敢觸碰自己了,”阿尼西亞說,“身體已經不是她們的了。她們對我說:用黑袋子把內衣裝好就行,不要讓任何人看到我把這種東西拿進了房間。我怕別人笑話我。有什么好笑的呢?她們就遮遮掩掩的,把它蓋在衣服里面,穿著這一身被踩踏過的身體,在廢墟中向前走。”
2026年早春,聯合國向外界發出最嚴厲警告:由于持續四年的高強度交火和軍隊進退反復,烏克蘭境內已有超過1080萬人陷入緊急人道救助需求,而這些需求正“以肉眼可見的強度推高脆弱平民,尤其是難民女性的多重邊緣風險”。
“我遇到過好幾次差點被驅逐出去的事,”阿尼西亞撓著頭,“因為有些人認為我做的東西‘不合時宜’,甚至說‘給她們這種暗示是危險的’,因為他們害怕女人在難民營里重新感受到欲望,會導致性暴力發生概率提高。”
她氣憤地握緊了拳頭。
“荒謬!她們本來就是人!這是事實。事實是,我們每在內褲上加一個蕾絲花邊,就等于給她們的受創心靈加入一塊自我意識的水泥。”
在我猶豫要不要問出下一個問題時,阿尼西亞主動談起了布查。
“布查解放后,一些幸存女性被轉到我所在的社區安置。其中一個叫O.A.(隱去真實姓名)的女人,大約三十五六歲,兒子還在身邊,丈夫失蹤。她的脖頸到整個胸口有近似烙鐵造成的嚴重燒傷。她不止一次試圖自殺。”
“救助團隊把志愿者特意捐的新衣服拿給她。她全給扔了。但我去找她量情趣內衣尺寸時,她沉默了。”
“我花了三周時間去,她都不說話。終于有一次,她在走廊角落里叫住我:‘……可以帶一點蕾絲嗎’。”
“我拿給她了。”
“她穿上后沒有哭,沒有說話。第二天早晨,她第一次走進公共食堂,吃了早餐。后來她在建筑外面種了一小叢矢車菊。那是我在戰區看到的,最性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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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讓女人變回女人之前,靠的不是更厚的鐵,而是更薄的紗。
阿尼西亞的工坊雇傭了六名女性難民充當縫紉工。
她們全都是因為戰爭從職業軌道上甩出來、幾乎沒有選擇的人:從前臺經理、幼兒園老師、化妝品銷售,變成了在利沃夫悶熱小房里焊接著蕾絲邊和隱約透視面料的大齡縫紉女工。
“她們適應得快,”阿尼西亞說,“因為她們懂每一針的用意。她們給我展示怎么在前胸內側縫雙層,即便最外層的鉤花很透,也不會走光。有一天,娜斯提亞——她戰前在日托米爾做博物館講解員——對我說:‘你知道我們現在做的,是什么嗎?我們是在縫補被炸碎的自尊。每一件胸罩,就是給一個女人修復安全區的屋頂。’”
工坊最大的窘迫來自原料儲備。
幾乎所有真正的蕾絲、緞帶、彈性漁網輕薄料,都是阿尼西亞和同事從少數烏克蘭境內幸存的加工廠,或最遠從鄰國波蘭、羅馬尼亞找貨主高價零星采購來的。
“成本從來不是這些女人的考慮范圍,”阿尼西亞強調,“她們有時候過來說:‘這件多少錢?我知道我不該花這個錢,我下一頓都要用積分換……但我現在就想買這一件,行嗎?’”
“我當然都送給她們。”阿尼西亞說這話時并沒有多自豪。
她清楚,外部人道物資缺口日漸嚴峻。
比如聯合國人口基金估算,僅內褲和衛生用品一項,整個區域在2026年短缺就將近1.8億美元——然而這類物資在國際捐助優先級的序列里,幾乎永遠排在帳篷、戰略儲備飲水和防彈板后面。
“很多人說捐助大方,真的嗎?捐了幾百萬發炮彈。但捐了多少條女式平角內褲?我告訴你,零!一條都沒有。”
阿尼西亞告訴我的最后一件事,是一段很簡短、只有五十秒鐘的對話。
去年夏天傍晚,防空系統啟動,所有人趕去地下室。一個臉色蒼白的老太太安靜地坐在角落,不停摸自己口袋。
阿尼西亞問她丟了什么嗎。
老太太說:“沒丟。我今晚特意穿了你送我的那條黑色的薄款無痕內褲。我現在每晚都穿著它。”
“為什么?舒服嗎?”
“不是舒服。是晚上警報響七次,睡覺時間全拆成碎片的那些深夜,我把手伸進褲腰里輕輕觸摸著它,就知道我還是個女人。這讓我可以接著過下一個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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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阿尼西亞從夾克內袋掏出一條深灰色蕾絲文胸。
已經有點掉絲了,褪色得厲害。左邊罩杯有個洗不掉的油漬。
她看了一眼,沒再說話。
我不知道那是她第一次為別人設計的樣品,還是她現在想送給她自己的一份慰藉。
但我知道——那個女人口中的“下一個白天”。今天是2026年入夏前夕。這里每一個白天,都是戰時。
戰爭讓一切變得野蠻粗暴。把女人變成苦力、變成性資源、變成統計數字、變成“受害者”。
而阿尼西亞——這場混賬戰爭中連名字都不值得被記錄的那個瘋狂的、頑固的、給人做“情趣內褲”的女人——固執地用地球上最后一點亮色蕾絲,為幸存下來的女人織了一個個最私密、最微弱、也最堅不可摧的結界。
如果某一夜,導彈撕裂天空,防空洞的燈斷電了,伸手不見五指。
你一定會看見,那些平時藏在破舊二手外套底下的蕾絲邊緣,在那片大地的廢墟里,像螢火蟲一樣,靜靜地折射出一整片完整夜空的星群。
那是尊嚴的亮度。
一個女人一生中最性感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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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人物均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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