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她就坐在那里，百般糾結(jié)了好一會兒。
半晌，終于下定了決心:“那....我和爹說，就這樣吧。”
正廳里。
父親本還繃著臉，見她不再鬧脾氣，神色舒展了幾分。
“這才像話。只有我好了，你們才能好。這個道理，你遲早會明白的。”
姨娘站在一旁，眼眶微紅，嘴唇翕動了幾回，到底還是不舍的。
可她張了張嘴，只訥訥道:“聽你們爹的話。”
她這輩子都是這樣過來的。
阿姐低著頭退了下去，背影單薄，腳步虛浮。
我立在原地等了一會兒，直到她的腳步聲消失在回廊盡頭，才撩起裙擺，在父親面前直直跪下。
“爹。”
父親低頭看我，眉梢微微挑起:“怎么了?”
“太子信任太子妃，兩人情深意篤，感情甚好。”
“女兒若去做側(cè)妃，怕是連太子的面都見不上幾回，只能是個不受寵的擺設，在后院空熬日子罷了。”
他撫須的動作頓住了:“那你說，你要如何?”
我深吸一口氣，抬起臉來。
“定遠侯夫人剛剛病逝，女兒.....愿為繼室。”
父親一愣，隨即瞇起了眼，像是在掂量我的話。?С?Х
定遠侯容墨，剛從邊疆立下赫赫戰(zhàn)功歸來，正是圣上眼前的紅人。
他驍勇善戰(zhàn)，治軍有方，朝中上下無人不敬三分。
只是他的夫人身子骨一向不好，前些日子終究沒能熬過這個春天。
容墨膝下還有個五歲的小兒，是原配夫人留下的獨子。
前世我曾聽人提起過那孩子，說他性情孤僻，不愛與人說話，整日把自己關(guān)在屋里。
多少人擠破頭想嫁給容墨，可他的條件只有一個，世子容禮點頭，他才肯娶。
這個規(guī)矩，滿京城都知道。
父親沉吟片刻，上下打量了我?guī)籽?“侯爺比你大五歲，年歲倒也算不得什么。只是他不近女色是出了名的，身邊連個通房都沒有。你要拿捏他，怕是難如登天。”
“女兒不需要拿捏侯爺。”
“女兒只要得到世子認可即可。”
他若有所思，琢磨了半晌，目光在我臉上來回轉(zhuǎn)了幾圈。
“那為父便替你去試一試。”
“但你要想好了，容墨若是不肯要你，你連太子側(cè)妃都沒得做了。到那時候，你只能進成王府。”
成王好顏色，府里通房小妾不知幾許，那些女人的下場，聞者都要嘆聲可憐我穩(wěn)穩(wěn)叩首，額頭觸地:“女兒愿一試。”
父親看了我片刻，不知在想什么，最終還是擺了擺手，吩咐下人。
“去，將三姑娘好生打扮一番。過幾日侯府有場宴會，帶她去見見世面。”?C?X
我站起身，垂首告退。
走出去時，仍覺得恍若隔世。
姨娘推門進來時，我正坐在妝臺前，對著一面銅鏡出神。
她在我身邊坐下，躊躇了片刻，還是開了口。
“卿瀾，娘想了一路，還是想不明白，做太子側(cè)妃難道不好嗎?日后等太子登基，好歹也是個妃子，那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
我看著鏡中的自己，沒有答話。
前世阿姐便是做了太子側(cè)妃的。
我還記得她出嫁那日，滿心歡喜。
以為自己終于能日日見到心悅之人，以為日子會一天比一天好。
太子對她倒也還算客氣，頭幾日來過幾回。
阿姐怕自己不是完璧之身被發(fā)覺，偷偷用雞血糊弄了過去，太子竟也沒有生疑。
她一開始很是歡喜，每次回娘家都帶著笑，說有太子庇佑，什么都不怕了。
可好景不長。
太子妃善妒，容不得旁人分寵。
不出半月，太子妃便尋了個由頭，不許太子再去阿姐房里。
阿姐被搬到了府中最偏遠的小院，秋日里冷風穿堂，冬日里炭火不足，連吃食都是涼的。
她不止一次向我訴苦，說那樣的日子望不到頭，像被關(guān)在了牢里，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后來又落了胎......
這般日子，阿姐已經(jīng)試過了。
我又何須再去試一次?
姨娘見我不說話，以為我在怪父親，便又苦口婆心地勸起來。
“卿瀾，你莫要怨你爹。老爺雖然是吏部尚書，可他如今風雨飄搖，朝中多少人盯著他的位子，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要是他被革了職，你們姐妹倆，哪還能找到比現(xiàn)在更好的人家?他.....他也是為了你們好。”
為了我們好?
若非父親自私，將夫人生下的大姐姐送去宮里為妃，大姐姐也不會被人害死，一尸兩命，連孩子都沒能保住。
夫人得知噩耗，當場哭得昏死過去，醒來后便寫了和離書，要帶著大姐姐的靈柩回娘家。
可父親不允，說婦人家沒有和離的道理，生生扣下了和離書。
夫人自此再沒有同他說過一句話。
她入了佛門，常年住在小佛堂里，青燈古佛，只為大姐姐念經(jīng)超度。
這就是父親口中為了我們好。
我抬起頭，看著姨娘那張小心翼翼的臉。
“姨娘，我要歇下了，你走吧。”
姨娘愣了愣，嘆了口氣，起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又回過頭來，聲音輕輕柔柔的:“那你早點睡，娘去看看洛萱。”
門被合上了。
我等了一會兒，確認腳步聲已經(jīng)遠了，才躺到床上，把被子拉至頭頂，將自己整個人裹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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