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今日簽署AI行政令：強制審查改自愿，白宮態度轉變

一份在白宮里改了又改的行政令，最快今天就要落到特朗普桌上。最受關注的那條——前沿大模型必須先過政府這一關，在最后關頭被悄悄改了一個字。

這不是放松，是白宮被現實將了一軍。

真正讓科技圈緊張的，是里面關于"前沿大模型"的那一段。

所謂前沿大模型，可以理解成目前能力最頂尖的那一批人工智能系統，能寫代碼、能找漏洞、能自己跑完一長串復雜任務。

早一版草案的寫法很硬：這類模型在公開發布之前，必須先交給政府下屬的一個機構看一遍，這個機構叫人工智能標準與創新中心。

"必須"兩個字，分量很重。它意味著一家公司辛苦練出來的新模型，能不能上線、什么時候上線，要先看政府臉色。

可就在行政令定稿前的最后階段，這個字被換掉了。最新流出的版本里，"必須審查"變成了"自愿參與"。一扇本來要上鎖的門，改成了虛掩著、貼了張邀請函的門，進不進，企業自己決定。

這個轉向是怎么被外界知道的？因為草案直接漏了出去，美國媒體 Axios 援引匿名官員把改動捅了出來。

更說明問題的是簽字前那場閉門會。

本周二，白宮國家網絡總監辦公室把幾家頭部公司叫到一起通氣，OpenAI、Anthropic、還有一家叫 ReflectionAI 的公司都在場。

一向主張"別管那么多"的特朗普政府，為什么突然要給最強的模型設一道關卡？

要看懂這次轉向，得先看清特朗普政府原來的態度。

特朗普上臺后做的第一批動作之一，就是廢掉拜登在2023年10月簽的那份人工智能行政令。

副總統萬斯的表態更直白。

2025年在巴黎那場人工智能峰會上，他當著各國代表的面，幾乎把"監管人工智能"這件事整個否掉，話里話外就一個意思：管得越少，跑得越快。

一個把"少管"寫進骨子里的政府，突然要回頭設關卡，中間一定發生了什么。

確實發生了。

第一件，是一個叫 Mythos 的模型，來自 Anthropic 公司。

按公開報道的說法，它在"找軟件漏洞"這件事上強得嚇人。漏洞這種東西，找出來可以用來打補丁，也可以用來發動攻擊，是同一把鑰匙的兩面。

Anthropic 自己都被嚇到了，沒有向公眾放出這個模型，只交給大約50家重要機構使用。一家公司主動給自己的產品上鎖，這種事不常見。

一個能在幾分鐘里翻遍一套軟件、把每一道裂縫都標出來的工具，給安全團隊用是好幫手；但同樣一份"裂縫清單"遞到攻擊者手上，就成了一張現成的作案地圖。白宮真正坐不住，是因為這兩種用法既攔不住、也分不開。

第二件，發生在5月1日。美國國防部宣布，和7家領先的人工智能公司簽了協議，要把這些公司的先進技術接進國防部的機密網絡，用于實戰相關的任務。

一邊，最強的模型已經強到能自動挖漏洞、能干網絡攻擊的活；另一邊，這些技術正被裝進最敏感的系統里。當一項技術既能修墻又能拆墻，"完全不碰"的姿勢就擺不下去了。

白宮想出的辦法，就是這份行政令，它到底要怎么管？

這份行政令分成兩大塊。

第一塊是網絡安全，目標是把聯邦政府自己的基礎設施加固一遍，擋住人工智能可能帶來的系統性風險，這部分爭議不大。

真正的重頭在第二塊，關于前沿模型。

第一步，是先把"誰算前沿模型"定下來。

行政令給了60天期限，要求財政部、網絡安全和基礎設施安全局、商務部下屬的國家標準與技術研究所等多個部門，一起擬出一套分級標準，劃清哪些模型夠得上"前沿"、需要被看一眼。

白宮辦公廳主任蘇茜·懷爾斯、國家網絡總監肖恩·凱恩克羅斯、白宮科技政策辦公室主任邁克爾·克拉齊奧斯都要參與，最后拍板流程的是國家安全局。

這一步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很別扭。

"前沿"本身就是一條會跑的線，今天算頂尖的模型，過一年可能只是行業平均水平。線劃高了，沒幾個模型夠得著，審查形同虛設;線劃低了，又會把一大批普通模型也圈進來，企業一片叫苦。要在60天里把這條一直在移動的線釘死，本身就是個難題。

第二步，是對開發模型的公司提三個要求。

說是要求，其實都加了"自愿"兩個字：一是在發布相關模型之前，先和政府打個招呼、聊一聊；二是在公開發布的前90天，讓政府能拿到模型訪問權限，提前上手試；三是在發布前，分享對某些關鍵基礎設施的訪問權限。

三條里最要緊的是第二條那個90天，它給了政府一個提前試用的窗口。

但有一點必須說清楚，就算政府試了、提了意見，也不會因此卡住模型上線。審查歸審查，發布歸發布，這道關攔不住門。

萬斯那一派要"盡量別管"，另一些更擔心安全的官員要"多少管一點"，行政令就在這兩股力氣中間被拉來拉去，最后落在了"自愿"這個折中點上。

折中點聽起來穩妥，可一旦真要落地，一個老問題馬上冒頭，既然是自愿，企業憑什么愿意？

把審查變成選擇題，就要面對一個很現實的問題，一家公司會主動舉手嗎？

站在企業角度想一遍就知道有多難，把還沒發布的最強模型交給政府提前試用，等于把自家最值錢的技術攤開給人看，還可能引來更多盯梢，甚至給以后更嚴的規矩開個口子，這些都是實打實的代價。

自愿參與能換回什么？行政令目前沒拿出足夠有分量的回報。除非政府愿意給點實在的，比如優先拿政府采購合同的資格，否則企業很難找到主動交卷的理由。

歷史上有過一次幾乎一樣的嘗試。

2023年，白宮主導過一份人工智能自愿承諾，7家大公司簽了字。簽字那天場面很好看，可后來各家落實到什么程度，參差不齊，又沒有獨立核查。

比如在模型安全測試結果對外公開這件事上，幾家公司的快慢就不一樣，外界很難核對誰真的做到了，承諾大多停在了紙面上。這一次的"自愿"會不會重走老路，沒人敢打包票。

把視線挪到大西洋對岸，對比就很清楚。

歐盟的人工智能法案已經分階段生效，按風險高低分級管理，違規最高能罰到企業全球年營業額的7%，那是真有牙齒的強制。

美國這邊，舊的強制框架被廢掉，新的還是一扇虛掩的門——歐盟用的是真金白銀的罰款，美國遞出的是一封可去可不去的邀請函。

中國也有自己的一套。

中國對生成式人工智能服務有備案要求，模型上線前要走一道登記和內容審核的程序，執行思路和歐盟不一樣，但在"發布前先報備"這點上，比美國現在的做法還要明確。

這樣一圈看下來，全球三大塊里，美國反而成了門檻最低的那個。一些美國政策學者擔心的正是這件事：把"松綁就等于贏"當成鐵律，可能本身就是一步看走眼的棋。

所以這份行政令真正的懸念，不在特朗普今天簽不簽字，而在簽完之后。

這場博弈，要等下一個最強模型發布的那一天，才會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