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1953年他攜帶7.5噸黃金遠走美國，晚年常凝望祖國自言自語，內(nèi)心深處充滿無限眷戀
1949年8月，黃河上游的雨聲蓋不住炮火，蘭州城西北方向，國民黨西北軍大規(guī)模潰退。此時的馬鴻逵正守在首府銀川，算盤飛快撥動：是死守寧夏，還是抽身而退？幾天后，他做出了自家百年來最關(guān)鍵的一次決定。
追溯馬家的根基，還得回到同治年間。那時馬占鰲率部反清，眼見左宗棠鐵騎壓境，族叔馬千齡脫口一句“識時務(wù)者為俊杰”，勸其投誠。馬占鰲順勢改旗易幟，換來官銜與兵權(quán)，也為馬家留足轉(zhuǎn)圜余地。短短數(shù)年，馬家軍就在西北扎了根。
民國初期，北洋各系混戰(zhàn)，馬福祥憑借騎兵突擊屢立戰(zhàn)功，被北京政府授予將軍銜。勢力坐大后，他把侄子馬鴻逵送進甘肅陸軍學(xué)堂。課堂上新式軍事理論讓年輕人眼界大開，“槍隊配炮兵，地方就是天下”，他在日記里這樣寫道。
1928年北伐后，南京政府對西北采取“化編”政策：名義歸中央，實權(quán)歸地方。馬鴻逵看準(zhǔn)機會，主動表示服從蔣介石，換得寧夏省主席頭銜和兩個師的番號。從那一年開始，寧夏邊防稅、鹽運稅、畜牧捐幾乎都流入馬氏賬簿。城郊農(nóng)民說起家丁抽糧，常嘆一句：“馬家軍來，比旱災(zāi)更狠。”
蔣介石扶持，卻不放心。1939年，中央軍部電令寧夏：必須交出三分之一主力，配合西北“剿共”。馬鴻逵嘴上答應(yīng)，暗地卻把精銳調(diào)回銀川，只留裝備老舊的部隊前出前線。蔣介石憤而批示：“此人難馭。”但戰(zhàn)爭吃緊，暫且按下不表。
抗日勝利后，內(nèi)戰(zhàn)迅速點燃。陜甘寧邊區(qū)一帶屢遭騎兵襲擾，村民堵在黃土坡口罵馬兵“放火燒莊稼”。馬鴻逵的堂兄馬鴻賓奉命接管西線兵權(quán)，蔣介石口頭承諾：“擊破共軍，朕當(dāng)不吝封賞。”據(jù)傳兩人電話里交鋒激烈——“大帥，兵給我，你拿什么鎮(zhèn)寧夏？”“只要我在，寧夏就跑不了！”這是馬鴻逵最后一次對中央拍胸脯。
蘭州戰(zhàn)役爆發(fā)，解放軍第一野戰(zhàn)軍以迅雷之勢突破黃河防線。馬鴻逵得報，先把家眷送上飛機飛往重慶，隨手裝箱的，是幾百根金條。他自己則以“視察前線”為名，悄然離開寧夏。黃沙剛被馬蹄揚起，銀川城頭就換了旗。
重慶、成都、重慶、廣州，馬氏車隊一路南竄。1949年底，他已擠在臺北近郊的公館中。蔣介石對這位故交再無舊情，只批給一處偏遠辦公樓——位置正對軍法處。馬鴻逵心領(lǐng)神會，暗嘆“再不走就晚了”。1953年，他借“赴港治糖尿病”之名，偷偷把7.5噸黃金分批裝船，路線直指舊金山，最終在洛杉磯落腳。
洛杉磯陽光燦爛，他一口氣買下山景豪宅、三輛雪佛蘭，還聘英國教師教兩個兒子英文。“美國再大，也不及寧夏草原廣。”他常對四姨太低聲嘀咕，對方只報以苦笑。錢花得像黃沙漏斗般快：賽馬場、賭桌、高爾夫俱樂部，樣樣都要露臉。
十年過去，金庫見底。房產(chǎn)被抵押，古董被拍賣，剩下一輛老克萊斯勒接送他往返醫(yī)院。兩個兒子為了僅剩的不動產(chǎn)鬧上法庭，“爸還沒死呢！”“不爭現(xiàn)在，難道等打水漂？”兄弟爭吵一度驚動洛杉磯華人報，也讓父親徹夜難眠。
進入60年代，馬鴻逵高血壓、糖尿病輪番發(fā)作，只得長期臥床。舊軍服掛在壁櫥，他卻再無力穿上。偶有精神，便遙指掛在墻上的西北地圖，嘴里重復(fù)：“那片黃土，可別忘了。”護士聽不懂，只能輕輕應(yīng)聲。
1970年1月14日清晨，療養(yǎng)院記錄顯示心臟驟停，搶救無效。親屬只來了一個律師，按照加州遺囑法完成手續(xù)。三天后，棺木送入好萊塢山公墓普通區(qū)，碑面只刻英文名與生卒年月，沒有任何軍銜，也沒有“寧夏”二字。昔日西北馬家軍的掌門，至此塵埃落定，家族舊地已成他鄉(xiāng)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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