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1965年,黑龍江的一位普通農民意外在田間撿到一個神秘的鐵疙瘩,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1115年春寒猶在,完顏阿骨打在松花江上游選擇了一塊高崗筑城,會寧府由此出現。女真貴族第一次認真研究中原禮制,他們把目光停在了宋人的輦車上——龍首鳳尾的裝飾不僅象征威嚴,還昭示著天下共主的身份。工匠用失蠟法澆鑄銅質坐龍,云紋纏繞,鬃毛卷曲,既保留北方草原的豪放,又吸收了汴梁工坊的細膩。
到了1150年代,金熙宗南巡,輦車隨行,坐龍的位置被規定在車轅兩側。金廷留下文字:“銅龍昂首,撫轅兩端。”如今讀來只是史籍片語,真正的實物在哪里,始終沒人說得清。
時間跳到1965年盛夏,黑龍江阿城區南城墻外,裴老弓著腰刨磚,一鋤頭下去,“哐”的一聲脆響透出金屬質感。土層松開,他扒拉出一塊烏青色“鐵疙瘩”,約莫半尺高,表面覆著銹蝕與泥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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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邊的清水沖掉泥殼,龍頭、龍爪、卷尾漸次顯現。裴老驚得眉毛都立了起來,卻還是嘀咕:“就這么個東西,能值幾個錢?”他把銅坐龍包進舊棉衣,悄悄帶回家,放進柜底。
日子一晃九年。1974年立秋前夜,北風透窗,那“鐵疙瘩”忽然發出嗚嗚低鳴,像有人吹瓶口。裴老被嚇醒,輕拍老伴:“聽見沒?”老伴揉眼:“風刮的吧,別瞎想。”可聲音一陣陣,愈發像凄厲的簫。
第二天一早,他抱著銅龍去了縣文物保管所。值班的小李掂了掂:“這么沉,可惜銹多,八成是近代工藝品。”裴老急了:“你們要不要?給個準話。”所里按照當時慣例付了10元,把東西收進庫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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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陣風聲的秘密后來被技術員拆解:銅龍腹內中空,頸部有針尖大小的通孔,氣流穿過便會共振出聲,鑄造時或為減輕重量順帶留下的工藝痕。迷信疑云散了,只剩下一個待解的學術標本。
事情真正反轉在幾個月后。黑龍江省博物館研究員黃炳章到阿城清點展品,目光被那條卷尾龍攫住。他蹲下細看,喊道:“別動,我拍個側面!”拍完又掏出放大鏡,連說三句:“這不是明清,時間遠得多。”
館內臨時召集鑒定會。有人指出龍角直而尖,與宋代輦車上的“應龍”一致;有人翻出《金史·輿服志》,對照“海陵王御輅銅龍”條目;還有人測量云紋起伏角度,發現與河南開封北宋檔案中龍飾尺寸只差零點三毫米。討論僵持時,黃炳章一句話定調:“這是金代上京宮廷器,孤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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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國家標準,它被定為一級文物。入庫編號僅排在“黑博0009”之后,可見級別之高。更重要的是,坐龍填補了金上京遺址車馬器物的空白,過去只能在紙面上揣摩的禮儀場景,終于有了立體證據。
學界因它重新梳理女真禮制變遷。宋制講究“前龍后鳳”,金朝先沿用,后期才改鳳為主,這件龍飾與遷都前的時間吻合。由此確認,上京時期的政治中心已在禮儀上主動向中原靠攏,這是王朝轉型的實物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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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物的身世厘清后,考古計劃隨之鋪開。1979年至1983年,南城墻區域延伸發掘1200平方米,出土鎏金胎釵、骨笄、鐵刃矛頭等300余件,小到土墻磚痕,大到宮殿基址,都與那條銅龍構成了可被拼合的歷史碎片。
有人問裴老:“當年要是賣給收廢銅的,您現在可少掙了一棟樓啊。”他擺手笑罵:“胡扯!那點錢能買來這座城的老底嗎?”一句粗話,卻說中了文物保護的要義。
2020年秋,黑龍江省博物館更新常設展,銅坐龍靜靜佇立在半空的透明展臺上。聚光燈打在它身側,云紋仿佛仍在翻涌,尾部輕輕上翹。沒有任何解說詞敢斷言它曾經的全部故事,但每一位觀眾都能聽見那鋤頭敲擊城磚的清脆回響,和九百年前曠野上戰馬嘶鳴的余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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