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錢砸出來的爆款內容,不一定好看。
文 | 愛撈
編 | 陳梅希
2022年,抖音(含極速版、火山版)日活逼近7億大關。在某影視公司做劇宣的小小,從那時起就將目光鎖定到短視頻的宣發渠道,并以2:1的預算配比分配給微博和抖音。
一開始在短視頻做宣發,平臺對于劇集熱度加持非常高。小小還記得自己曾為一個項目試水,購買了價值2000塊的DOU+,最后驚喜地發現,這筆投入產出了五條十萬贊的視頻,“從后臺作者激勵中也能看出,除了項目本身的基礎曝光量外,劇宣視頻還會呈現階段性的曝光增長。”
但現在再做爆款短視頻,性價比就非常低了,小小感慨。這種“性價比”指的是,短視頻宣發的成本日益上漲,但對劇集熱度、會員拉新、內容長尾等維度的帶動效應卻有所放緩。
與此同時,短視頻的宣發玩法也在不斷拉快劇集的宣發節奏。“以前劇宣周期正常是一個月,現在基本上一周。”小小說。在當前爆款難覓的長劇市場,昂貴的宣發成本帶來的往往不是“爆款效應”,而是一部部劇被快速“抬走”的慘淡結局。
于是,長視頻和短視頻平臺也不可避免地結束了合作蜜月期。近期的代表性事件,就是騰訊視頻與抖音合作到期,不再續簽。
誰都愿意合作共贏。
合作的終結,很難用簡單的對與錯、黑與白來劃分陣營;時移世易,當初的攜手可能是有共同的利益,而當下的對峙也只是有各自的立場。
越來越多從業者開始明白,當內容水準下降,宣發再給力也會失去意義。長視頻是否能獲得更多下沉市場的關注?從短到長的轉化引流率到底有多高?每個做項目的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答案。
在輿論場“炮火紛飛”的一周,刺猬公社和三位劇宣從業者聊了聊鵝抖分手背后的原因、劇宣困境、以及未來各大平臺的宣發機會。 一個確定的結論是,大家都厭倦了用“錢”砸出來的內容爆款。
![]()
成也短視頻,敗也短視頻?
“從2019年開始,整個宣傳工作都開始從微博轉向短視頻營銷,近幾年愈演愈烈,整個宣傳渠道的(預算)劃分,很大程度放在短視頻渠道,或者微博、抖音各占百分之四五十。”
方雨在乙方宣傳公司工作多年,在她的認知里,一個劇如果陣容不算亮眼、沒有流量藝人、話題度也有限,但有抓馬的劇情或者極致情緒的情節,在宣發渠道上選擇短視頻平臺更合適。因為這種劇在微博上做不出話題,無法形成討論度便很難出圈,但在短視頻平臺用“情節+BGM”的方式剪輯,有機會做出爆款。
事實也是如此,從臺詞、劇情、BGM,再到各種二創內容,通過精彩片段的傳播,短視頻確實為長視頻內容留下過諸多“爆款瞬間”。
比如近期熱播的《低智商犯罪》,王傳君飾演的非典型老大角色很有反差感,與笨賊二人組碰撞的笑點就適合在短視頻平臺傳播。在《低智商犯罪》的官抖賬號,王傳君相關內容的切片點贊已突破100萬。
再比如去年熱播的《以法之名》,演員董晴憑借一句“誰在栽贓,誰在陷害”的高爆發力臺詞,不僅在抖音點贊量達到百萬,也形成大規模的臺詞挑戰賽;即便是《繁花》中王家衛的特色抽幀方式,也能在短視頻平臺廣泛傳播。
![]()
從短視頻到長視頻的用戶轉化率無法被準確量化,但短視頻上的爆款瞬間確實可以擴大內容的曝光度,從而吸引用戶到長視頻追劇。一個片段在短視頻出圈后,劇集站內熱度的持續增高,就是一種證明。
短視頻爆款切條就像是“推文博主”般的存在,當推文博主在其它渠道推火一篇小說,作者的收藏和訂閱也會隨之上漲。
小小覺得短視頻營銷的轉化率一開始很高,是因為爆款切片會被不斷推薦,從而不斷吸引用戶進入長視頻平臺追劇。但如今的爆款切片不僅需要投流費用維護,其影響力也在下降。
“當征稿活動結束、投流結束,你還會在短視頻平臺上收到相關劇的推薦嗎?”作為劇宣人員,小小希望有所投入的同時,短視頻可以不斷地獲得自然流量,讓內容被看到的時間更久。
以《棋士》為例,打開劇集在短視頻的相關話題詞條,最多點贊的視頻仍然是2025年來自達人對劇集的解讀、演員共創的劇宣視頻。而在最新發布的視頻里,劇集本身的討論并不多,取而代之的是歌手鄧紫棋相關的內容。
![]()
但如果站在短視頻平臺的立場,小小的希冀則很難實現。流量是平臺最珍貴的資源,即便是頭部平臺,也已進入增長平緩期,池子里的流量需要分配給多種目標:售賣流量賺錢、探索多元化的內容體系、維系DAU和用戶時長增長、支持電商短劇AI等字節系的其他業務……
對劇集而言,短視頻平臺可能接管了宣發支出中的大頭;但對短視頻平臺而言,文娛宣發畢竟只是業務之一。
效果預期錯位之外,在影視行業普遍降本增效的當下,高昂的成本確實成了宣發的一大難題。
據影視公司宣發人員李蕾介紹,在與微博、抖音兩大平臺的官方合作時,需購買一定數額的資源包,劇集體量越大,資源包價格越貴,從渠道預算來說,短視頻平臺還是占大頭,一般宣發費儲備會是微博的1.5-2倍。其中,視頻剪輯和推流維護的成本比較高,此外,兩個平臺也會對劇集有線下活動需求和直播需求,這些都需要影視公司配合完成。
抖音在關于“《給阿嬤的情書》2000萬投流”的辟謠微博中提到過:“歷史上單部影視劇在抖音的最高營銷投入,不到這個數的五分之一。”一部劇四百萬,對于如今的長視頻平臺和影視公司而言,已經是一筆不小的數目;但400萬在整個抖音的商業化營收中,不過是滄海一粟。
這樣的錯位,背后是更結構性的矛盾:影視行業覺得在短視頻的宣發投入達不到想要的回報,但在短視頻投流的其他業務并不這么覺得。
![]()
“短平快”與“長尾價值”
如果爆款切片帶來的轉化率足夠高,會員拉新結果足夠顯著,短視頻營銷還有性價比可言,然而在當前的市場溫度下,劇宣人員的感受并非如此。
短視頻的邏輯是“短平快”,在盡量短的時間內吸引觀眾,給足情緒。
長視頻的邏輯是“細糠慢品”,注重內容解讀和長尾價值,讓用戶因為內容留下從而自愿付費。
長短邏輯的不同,也導致長劇在短視頻做營銷的“困境”:一條富有情緒的高光30秒在短視頻平臺成為爆款,用戶被吸引后去長視頻觀看相關劇情,一旦發現30秒短視頻內容已足以把亮點看盡,反而會匆匆棄劇。
就像電影觀眾吐槽“預告片是整個影片最精彩的片段”一樣,短視頻的爆款營銷,如果失去長視頻內容的整體加持,未必能留住觀眾,甚至會在長期的爆款營銷中,喪失長視頻平臺與用戶之間的信任。
“現在做營銷,都會要求短視頻平臺有一些重點劇情作為爆款點位前置,給足劇情發酵時間 ,這種模式一是會提前劇透,讓觀眾看到正片時失去驚喜感產生落差感,二是劇情討論和播出時間錯位,對于正片的引流拉新也會受到一些影響。其次,短視頻的創作邏輯和長視頻不一樣,切片剪輯很容易斷章取義。”李 蕾告訴刺猬公社。
對于小小而言,當前流行的短視頻宣發玩法,對于正常的劇宣節奏也有一定程度的破壞。
比如藝人跳手勢舞,宣發的落點仍然是藝人本身,對于劇集的加成有限,同質化的宣發方式也使得用戶對內容本身興趣值大大降低或者轉移。這也是為什么,當越來越多藝人加入手勢舞的隊伍時,對于劇集內容進行解讀或表達的藝人,反而成了一種稀缺品。
而劇情前置的玩法,不斷的征稿活動,可以拉高用戶期待值,也會讓非會員用戶看到更多會員內容,間接導致劇集潛在會員的流失。
所謂“征稿”,就是官方發起活動讓用戶積極參與,其中既包括優質的二創內容,也可能包括含有劇透成分的內容,如此一來,工作人員鋪陳的營銷節點會被打亂,非會員很容易就能看到更多超出預告片段的內容。
劇情一旦前置,劇宣的步伐在加快,超前點映的商業化效果也可能同步打折。
更讓小小困擾的是,一個平臺一個玩法,當不同平臺都沉浸在各自的玩法中,長視頻的內容劇宣節奏就會“失控”:一 邊是宣發主陣地的搖擺不定,劇宣給予各大平臺權限的權衡,一邊又是忙著在各大平臺、藝人間端水,長視頻對于宣發的主導權在被慢慢“分食”。
最終,宣發平臺流量玩得“熱火朝天”,各方對于內容的專注力卻沒有提高,劇透的劇透,吃瓜的吃瓜。從短到長的轉化率雖然是個謎,但長視頻平臺每年最終的會員訂閱數量、收入數字,卻是具體的。
在市場繁榮時代,好的內容和好的營銷互為助力,彼此錦上添花。而在市場遇冷時,長視頻平臺很快就該清醒:生產好內容是獲得好結果的必要條件,在缺乏好內容時,再大的營銷陣仗也只是空轉。
![]()
最根本的內容,與下一個平衡點
騰訊視頻與抖音的合作暫停,也讓行業重新思考內容、宣發邏輯的本與末。
需要肯定的是,短視頻對于長內容的營銷有重要作用。“不可否認短視頻平臺受眾更廣,分類也更下沉,相比之下,傳統社交平臺受眾范圍在緊縮,短視頻有自己不可替代的優勢。”李蕾分析。
但從長遠來看,好內容才是長視頻的根本。小小最喜歡的營銷方式,是用戶對于一部劇的長期解讀,當一部劇被不斷挖出“新內容”,就意味著它會源源不斷吸引用戶觀看,長尾價值高,還可以產生“內容復利”。
如今在短視頻平臺,關于《知否》《歡樂頌》《大明王朝1566》《甄嬛傳》《潛伏》等劇的解讀仍然火熱。經典帶來的解讀與二創,不僅讓劇集一直維持熱度,也會反哺到演員身上,在《內娛中年人,迎來流量第二春》的稿件里,刺猬公社就提到過,因為“李涯”這一角色被重新解讀,演員祖峰在線下也收獲不少的流量,而年輕人追中年藝人背后,本身就透露著“實力即正義”的趨勢。
![]()
好的內容,即便沒有營銷加持,也會產生自來水效應,在短視頻營銷還沒有盛行,微博話題還有討論價值的時代,經典劇依然可以做到“家喻戶曉”。即便在用戶習慣被改變的當下,《給阿嬤的情書》《主角》也突破了熱度的局限性,走到更多觀眾面前。
鵝抖之爭的背后,也指向了整個營銷生態、內容生態回歸秩序的問題。
李蕾和小小遇到過同樣的問題,一旦和某個平臺合作,和另一個平臺的合作就會限制。但事實上,每個平臺都有自己的優勢,小小覺得微博適合話題發酵,小紅書適合細分垂類,豆瓣適合做口碑,CP向適合短視頻,每個劇都有自己的受眾和“營銷之道”。
“《三體》《太平年》這樣有深度的劇,可以將宣傳費用放在精講和解讀,并非一味地卷數據,卷百萬爆款。而對于吃氛圍感的偶像劇,可以用名場面進行刺激和拉新。”
對于李蕾而言 ,鵝抖之爭的背后,觀眾厭倦的并非短視頻營銷這種方式,而是營銷不聚焦在劇集內容上,以及一些影視公司為了迎合短視頻傳播邏輯而修改長劇創作邏輯,“即工業糖精、熱搜劇。”
總之,對于長視頻而言,用錢砸出來的爆款內容,已經開始失效。畢竟引流過后,觀眾依然有選擇去留的審美,否則爆款切片就會被稱為“詐騙式營銷”。
對于試圖接住劇宣流量的平臺而言,根據長板各取所需的生意或許會更長久。
故事又回到了熟悉的劇情線。那些指向長視頻內容質量下滑導致“巧婦難為無米之炊”的抱怨,那些花了錢卻沒有獲得理想效果的吐槽,未來也只會纏繞在一起,像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天問一般,被暫時擱置到一邊。
長短視頻平臺們分分合合,最終還是會在新的內容生態下找到新的平衡點。
(文中小小、方雨、李蕾均為化名。)
![]()
![]()
媒介合作聯系微信號|ciweimeijiejun
如需和我們交流可后臺回復“進群”加社群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