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斯坦陷兩難：特朗普要求加入亞伯拉罕協議，代價或超收益？

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最新要求伊斯蘭堡簽署所謂《亞伯拉罕協議》，以推動與以色列關系正常化，并將其作為結束伊朗戰爭潛在協議的一部分。此舉讓巴基斯坦陷入兩難。

特朗普周一表示，任何結束伊朗戰爭的協議，都應包括沙特阿拉伯、巴基斯坦和卡塔爾等國家加入《亞伯拉罕協議》。這項協議由他在2020年第一個任期內促成。特朗普在社交媒體上寫道：“美國為拼起這幅極其復雜的拼圖已經做了大量工作，因此至少應要求所有這些國家同時簽署《亞伯拉罕協議》。”

他列出的國家包括沙特阿拉伯、已是成員國的阿拉伯聯合酋長國、卡塔爾、巴基斯坦、土耳其、埃及、約旦和已是成員國的巴林。特朗普還堅持稱，沙特阿拉伯和卡塔爾應立即簽署協議，“其他所有國家也都應跟進”。《亞伯拉罕協議》是一系列由美國斡旋達成的雙邊協議，旨在推動以色列與多個阿拉伯國家關系正常化。首批協議于2020年9月15日簽署，分別由以色列與阿拉伯聯合酋長國、以色列與巴林達成。

一些巴基斯坦官員已經拒絕這一要求，但到目前為止，巴基斯坦政府及其擁有強大影響力的軍方都還沒有作出一致且明確的回應。伊斯蘭堡目前在斡旋結束美國和以色列針對伊朗的戰爭中扮演關鍵角色。4月，巴方曾成功說服美國停止自2月28日開始對伊朗發動的襲擊。此后，巴方仍在繼續推動達成永久結束戰爭的協議。

特朗普已多次稱贊巴基斯坦的調停作用，并把巴基斯坦陸軍參謀長阿西姆·穆尼爾和總理夏巴茲·謝里夫稱為他“最喜歡”的人。由于與特朗普關系密切，伊斯蘭堡當前在國際上的地位有所提升。不過，對這個南亞國家來說，加入《亞伯拉罕協議》遠比調停伊朗戰爭更具挑戰。

政治分析人士拉扎·魯米對德國之聲表示，加入《亞伯拉罕協議》的好處確實存在，但在政治層面被高估了。巴基斯坦可以在華盛頓和一些海灣國家首都獲得外交善意，也可能打開經濟或技術合作的空間。不過，魯米也指出，這一舉動可能給巴基斯坦帶來重大風險。他強調，這可能削弱巴基斯坦在巴勒斯坦問題上的立場，加劇與伊朗的緊張關系，并增加國內不穩定。魯米還表示，除非巴勒斯坦建國取得實質性進展，否則關系正常化看起來就不太像戰略自主，反而更像屈從。就目前而言，代價很可能大于收益。

巴基斯坦是否加入《亞伯拉罕協議》，最終將取決于沙特阿拉伯在這一問題上的走向。伊斯蘭堡與利雅得在外交、經濟和安全領域關系密切，而沙特作為伊斯蘭最神圣地點的守護者，也受到大多數巴基斯坦人的高度尊重。魯米認為，如果沙特阿拉伯先邁出這一步，會讓巴基斯坦國內討論這件事變得更容易一些，但仍談不上輕松。伊斯蘭堡可以把利雅得的決定當作政治掩護，尤其是因為巴基斯坦在中東政策上常常會參照沙特和海灣國家的立場。

不過，這位分析人士也認為，這對巴基斯坦來說依然會是一步復雜的棋。巴基斯坦不是阿拉伯君主制國家，其國內政治、宗教政黨、媒體生態，以及公眾對巴勒斯坦的情感認同，都讓關系正常化變得更加復雜。利雅得先行動，或許能打開一扇門，但并不意味著伊斯蘭堡就能順勢走進去。分析人士認為，即便像沙特阿拉伯和巴基斯坦這樣被視為特朗普盟友的國家，未來朝著某種與以色列關系正常化的方向邁進，也不可能一夜之間發生，而且會附帶條件。

國際事務專家、巴基斯坦前駐美國和聯合國大使瑪萊哈·洛迪對德國之聲表示，只有在“建立一個獨立、領土連貫并以耶路撒冷為首都的巴勒斯坦國”的情況下，伊斯蘭堡才可能考慮這樣做。她補充說，這是一個堅定立場，巴基斯坦的決定不會取決于其他國家怎么做。

2017年12月6日，特朗普正式承認耶路撒冷是以色列首都，并宣布把美國駐以使館從特拉維夫遷往耶路撒冷。如果違逆特朗普，伊斯蘭堡可能要付出代價。巴基斯坦與美國有著深厚的經濟和軍事聯系，這有助于它在地緣政治上維持與地區宿敵兼鄰國印度之間的平衡。美國仍是巴基斯坦最大的單一出口目的地，這對其疲弱經濟獲取外匯收入至關重要。伊斯蘭堡也清楚，華盛頓對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等全球金融機構擁有重要影響力。

伊朗戰爭已經擾亂巴基斯坦的能源供應，自沖突爆發以來，燃料價格持續飆升。對巴基斯坦來說，戰爭盡快結束至關重要。但特朗普把《亞伯拉罕協議》的要求與伊朗戰爭掛鉤，讓巴基斯坦陷入進退兩難、幾乎無從脫身的處境。魯米表示，巴基斯坦當局清楚，“反彈將會非常嚴重”。他說，宗教政黨、伊斯蘭主義團體、部分右翼媒體，甚至主流政治人物，都會把承認以色列描述為背叛巴勒斯坦，也背離巴基斯坦的意識形態承諾。

他還表示，任何試圖邁出這一步的政府，都將面臨街頭抗議、議會批評、宗教人士動員，以及“在美國或海灣國家壓力下行事”的指責。加沙戰爭已使公眾輿論對關系正常化更加敵視。無論巴基斯坦最終是否加入《亞伯拉罕協議》，伊斯蘭堡現在作出的任何決定都將產生極其深遠的影響，并很可能決定這個國家未來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