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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爺這人,一輩子干了六件同樣的事——下江南。
乾隆十六年、二十二年、二十七年、三十年、四十五年、四十九年,
每隔些年就非去不可,擋都擋不住。
明面上說得好聽:視察河工、考察吏治、安撫民心。
從京師出發,沿運河南下,宿遷、淮安、揚州、鎮江、南京、蘇州,
一路走到杭州,后四次還拐去了海寧看錢塘江大堤。
說句不好聽的,排場大得嚇人——光第一次就備了上千艘船,隨行人員數萬,地方上提前好幾年就得砸銀子預備,把沿途官員逼得就差當褲子了。
乾隆自個兒晚年也承認:南巡勞民傷財,實屬無益。
說到吃的,乾隆爺這張嘴,愣是吃出了半部中國美食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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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法是微服私訪,路數基本都是“走到哪兒餓了,撞進一戶人家,嘗了一道菜,拍大腿叫好”。
在蘇州,他吃了一道炸得外酥里嫩的糖醋魚,澆上汁“滋啦”一響跟松鼠叫似的,這便是后來的松鼠鱖魚;
流落常熟,餓得不行,叫花子把泥巴裹著的雞遞給他,他吃得直吧唧嘴,管這叫叫花雞,回宮后改名叫“富貴雞”還端上了御膳桌;
路過淮安平橋,當地富紳獻上一碗鯽魚腦和豆腐熬的羹,他吃了大贊“天下第一鮮”,從此平橋豆腐名揚天下;
到揚州天寧寺,文思和尚切了一盤細如發絲的豆腐羹進獻,
這便是后來淮揚菜里最講究刀工的文思豆腐。
甭管這些故事幾分真幾分假,反正乾隆走一路吃一路,揚州鹽商變著法兒獻菜,
蘇杭廚師挖空心思翻新花樣。
說到底,他吃的不只是那口滋味——吃的是江南兩千年的富庶,吃的是一個帝國最鼎盛時的那股子熱氣。
等這股熱氣涼透了,大清也就該往下坡走了。
咱今天,跟您詳細聊聊,這位爺六次南巡到底都吃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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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鼠鱖魚(蘇州)
乾隆皇帝六下江南,有回微服到了蘇州松鶴樓。
1751年的事,穿布衣布鞋進店,伙計看他土,端了碗清湯寡水。乾隆不樂意,正好廚房出了盤松鼠鱖魚,他指著要。
伙計嘴硬:"你吃得起嗎?"乾隆把湯扣他臉上。
后來知府來接駕,才知道是皇上。
這魚外脆里嫩、酸甜可口,乾隆大贊,從此名揚天下。
這道菜是江蘇蘇州的命根子,蘇幫菜代表作,距今270多年。
活鱖魚去骨,魚肉剞菱形花刀,拍干淀粉,七成油溫炸至金黃,澆滾燙糖醋鹵汁,"吱吱"響,像松鼠在叫。
成品頭昂尾翹,色澤橘黃,外脆里嫩,酸甜適口。
蘇州餐館正宗的198元一條,拿鱸魚糊弄的那叫耍賴。
2018年入選江蘇十大經典名菜,技藝列入非物質文化遺產。
蘇州話講:"頭抬尾巴翹,顏色赤蠟焦",說的就是它。
一條魚,吃的是手藝,更是270年的江南煙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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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思豆腐(揚州)
文思豆腐,江蘇省揚州市的命根子菜。
清乾隆年間,天寧寺有個和尚叫文思,字熙甫,會寫詩,識人準,還有一手絕活——做豆腐羹。
《揚州畫舫錄》寫得明白:"又善為豆腐羹甜漿粥,至今效其法者,謂之文思豆腐。"
乾隆下江南到揚州,聽見香客講"我娘就想文思和尚那口豆腐湯",好奇,指名要吃。
一口下去,龍顏大悅,直接帶入宮中當了御膳。
你說巧不巧?一塊豆腐,從寺廟飄進了皇宮,又從皇宮落回了民間。
300多年,就這么轉了一圈。
內脂豆腐切成0.2毫米的絲,比頭發還細,一氣呵成,手一抖就全碎。
配雞清湯、火腿絲、香菇絲、冬筍絲,勾玻璃芡,湯清見底,豆腐絲在里頭游,像白云飄。
入口即化,鮮得眉毛掉下來。
揚州人講:"乖乖隆地咚,這塊豆腐蠻靈光的嘛!"
2025年列入聯合國非遺,揚州宴客單價不低,國宴級的東西。
你吃的不是豆腐,是三百年的刀工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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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橋豆腐(淮安)
一塊豆腐,吃了兩百六十年
平橋豆腐這東西,說白了就是一塊豆腐的事,但背后的故事比豆腐重。
乾隆三十年(1765年),皇帝第四次南巡,御舟停淮安平橋鎮。
當地財主林百萬,本名林秉直,砸錢在四十多里路上鋪綢緞接駕。
他提前摸清口味,讓廚子用鯽魚腦加老母雞湯燴豆腐。
乾隆一吃,連說"妙哉,天下第一菜!"
《乾隆三十年江南額食底檔》白紙黑字記著那天晚膳有"肥雞豆腐片湯"。
打那起傳開了,距今200多年。
做法講究。
豆腐用鹽鹵點漿,冷水煮透去腥,切成瓜子大小菱形薄片,薄能透光。
雞湯打底,加鯽魚腦、蟹黃、豬油,文火慢煨勾玻璃芡,起鍋淋明油封面。
端上來不冒熱氣,一勺下去——燙嘴!
當地人講:"心急吃不了熱豆腐",話就打這兒來的。
這菜1981年評上淮安市十佳產品,2000年列入江蘇省非遺。
客單價不貴,小館子二三十塊,但那個鮮,真是"鮮到跺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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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頭(揚州)
揚州獅子頭,江蘇省揚州市的硬菜,距今一千四百多年了。
隋朝時叫葵花斬肉,隋煬帝下揚州讓御廚照著四大名景做的。
到唐代,郇國公韋陟宴客,賓客說這丸子像雄獅腦袋,韋陟一拍桌子:改名叫獅子頭!
真正把這菜推上天的是乾隆。
這位爺六下江南,回回到揚州必吃獅子頭,吃完還帶回北京,直接成了清宮菜。
嘉慶年間甘泉人林蘭癡寫《邗江三首吟》,專詠這"葵花肉丸"。
你想啊,皇帝金口一開,天下人誰敢說不好?這菜就從揚州巷子一路吃進了紫禁城。
揚州人做這丸子較真得很。
五花肉肥瘦四六開,不能用絞肉機,得手切成石榴米大小的丁,反復摔打上勁。
清燉小火燜兩個鐘頭,出來用勺子一舀就散,肥而不膩,入口即化。
當地小館子一只才十幾塊錢,講究的用干貝高湯燉,那鮮味兒。
揚州老話講:"吃了獅子頭,神仙也不走。"
乖乖隆地咚,這丸子,確實有兩把刷子。
它是淮揚菜頭牌,國宴上過桌,1949年開國第一宴就有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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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丁包子(揚州)
揚州三丁包子,江蘇揚州的命根子,清朝乾隆年間傳下來的,少說250年。
乾隆六下江南,回回到揚州就惦記這口。
他嘴刁得很,提了個規矩:
"滋養不過補,鮮美不過鮮,油香不過膩,松脆不過硬,細嫩不過軟"。
御廚丁某腦子活,拿海參丁、雞丁、肉丁、筍丁、蝦丁五味做餡,
乾隆吃美了,大筆一揮題了"天下一品"。
后來百姓吃不起,去掉海參蝦仁,就剩雞丁、肉丁、筍丁,三丁包子由此而來。
這一落幕,就是百年煙火。
做法不含糊。
隔年母雞的雞丁、五花肋條的肉丁、當季鮮筍,按1:2:1配,雞丁大、肉丁中、筍丁小,顆粒分明。
面皮發酵到"手捺不盈半寸,放松仍隆然而高",包出32道褶,口如鯽魚嘴,形似荸薺鼓。
一口咬下去,皮松餡嫩,咸甜帶脆,油而不膩。
揚州人講:"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這包子就是揚州人的魂。
2008年入選國家級非遺,2022年進了聯合國非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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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頭豆腐(杭州)
杭州有道菜,叫魚頭豆腐,也叫乾隆魚頭,蘇菜里的硬貨。
話說清朝乾隆年間,皇上微服私訪逛吳山,半道上遇暴雨,又冷又餓鉆進山腳王小二家。
家里窮得叮當響,就剩半個魚頭一塊豆腐,扔砂鍋里一燉。
乾隆一吃——嘿,比宮里山珍海味還香!
后來皇上專門回來,賞了五百兩銀子,親筆題了"皇飯兒"三個字。
王小二改名叫王潤興,開了飯館,這菜就這么傳下來了。
老杭州人都曉得那副對聯:"肚饑飯碗小,魚美酒腸寬;問客何處好,嫩豆腐燒魚。"
1956年被定為36道杭州名菜之一,2024年"王潤興烹飪技藝"列入非遺,
還拿過浙江省"百縣千碗"十佳魚頭。
做法不復雜。
鳙魚頭劈開,熱油煎到兩面金黃,加滾水大火煮,湯立馬變奶白。
豆腐切厚片,冬筍香菇墊底,砂鍋小火慢燉20分鐘。
出鍋撒蔥花胡椒粉,湯濃得跟鮮奶似的,魚肉肥嫩,豆腐吸滿了魚湯,一口下去——"老靈額"!
這菜咸鮮微甜,杭州人過年必吃,圖個"年年有余"。
客單價不貴,幾十塊錢,老百姓吃得起的皇家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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蟹黃湯包(南京)
乾隆六下江南,走到南京六合龍袍鎮,老百姓端上一籠蟹黃湯包。
老頭兒急咬一口,湯汁甩了半個前襟——民間管這叫"吃湯包甩到半背"。
從此得名"乾隆湯包"。
清末陶戟師傅開"太平春飯館",改了配方換了名兒,叫蟹黃湯包,這一傳就是一百四十多年。
做這湯包,三十三道工序,少一道都不中。
面皮"三軟三硬"揉出來,薄如紙卻韌如筋。
餡是長江母蟹蟹黃蟹肉配豬后腿肉,8比2黃金比例,多一分膩少一分柴。
包出來疊摺十多道,提起像燈籠,放下似菊花。
吃法有訣:"輕輕提,慢慢移,先開窗,后喝湯"。
2007年列入南京市非物質文化遺產,2023年升格江蘇省非遺名錄。
南京話講:"乖乖隆地咚,這湯包是嗦的,不是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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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餅(宿遷)
清乾隆年間,洋河鎮有家"三巧酒店",巧師傅一家三口,手藝通天。
那年乾隆微服私訪,非要吃個"好看好吃又好聽"的餅,限一個時辰!
巧大媽說用生豬板油拌白糖做餡,巧姑娘往里塞冰糖——嚼著才咯吱響,巧師傅拿水油面包油酥面,反復折疊起酥。
餅出鍋,金黃溜圓,花紋絢麗。
乾隆咬一口,酥脆香甜,咔嚓有聲,當即題詩:"洋河有餅若車輪,香脆酥甜妙化神。
莫道京華糕點好,品來不及此奇珍。"
乖乖,這一吃就是200多年。
做法核心就倆字:酥、響。
水油面裹油酥面,搟疊七八遍,層次分明。
餡是豬油、白糖、冰糖、青紅絲、核桃仁,一口下去咔嚓脆,甜而不膩。
如今多了豆沙、芝麻、五仁、紫薯口味,一塊多一個,得趁熱吃,涼了就沒那魂了。
宿遷人講:"這餅不吃,等于沒回過家。"
2023年入選《中國大運河生活圖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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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造肉(蘇州→北京)
一道從蘇州皇宮吃到北京街頭的肉。
蘇造肉,蘇州來的,到北京扎根,二百四十多年了。
乾隆四十五年(1780年),皇上南巡住揚州安瀾園,廚子張東官,蘇州人,一道肉菜把皇上吃美了,直接拎進宮。
膳單上這名字二十天出現27次,頓頓離不開。
五花肉加丁香、肉桂、砂仁、甘草十來味香料,文火慢煨,湯濃肉爛。
皇上說你蘇州人做的,就叫蘇造肉。
乾隆四十九年張東官腿疾,皇上特旨放他回家養老,算善終。這事兒擱當時,真不易。
出宮就落地了。
光緒二十八年(1902年),滿族人孫振彪東華門外擺攤,后挪什剎海
老百姓吃不起五花肉,換豬下水,火燒泡鍋里一煮——得,鹵煮火燒就這么誕生了。
做法不復雜:老湯煮肉,蘇造湯文火煨兩三個小時,肉酥爛綿軟,肥而不膩,回口微甜,湯色醬紅,濃而不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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軟兜長魚(淮安)
軟兜長魚,江蘇淮安的命根子,少說200多年歷史了。
乾隆十六年(1751年),皇帝下江南到淮安,地方官在河下古鎮文樓擺宴,就有這道菜。
鱔魚脊背肉燙熟后兩端下垂,活像小孩兜肚,
乾隆拿勺一兜送嘴里,贊了句"柔若無骨,鮮若凝露",名兒就這么定了。
還有一說,乾隆十八年黃河決口,老丈人高斌治河不力要問斬,正喝酒呢圣旨到了說"吃不了,兜著走",
廚師靈機一動——得,叫軟兜吧。
一道菜名,裝著皇權,也裝著人情世故。
做法講究。
選端午前后的筆桿青小黃鱔,活魚紗布兜住扔沸水,加鹽、醋,魚一卷就撈,去骨取脊肉。
熱豬油煸蒜片,鱔肉下鍋翻炒不超90秒,醬油、香醋、白胡椒勾芡,淋豬油撒胡椒出鍋。
成菜烏光爍亮,筷子夾起兩端下垂,入口軟嫩異常,蒜香胡椒直沖腦門。
館子一盤58到118元,面館一碗賣108元。
老淮安人講:"無鱔不成席,軟兜是頭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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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爺六趟江南,花掉的銀子能堆成山。
他吃過的那些菜——松鼠鱖魚、文思豆腐、獅子頭——如今還在咱老百姓飯桌上冒著熱氣。
帝王的排場早涼透了,可這煙火氣沒散。
您說,到底是皇帝成全了這些菜,還是這些菜替他記住了那個時代?
甭管了,趁熱,動筷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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