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去多倫多旅游的朋友給我發(fā)了張照片,說皇家安大略博物館展廳里,杵著一整座完整的中國墓園,石人石馬琉璃墓門啥都有,問我這是誰的墳。我當(dāng)時順口答了句祖大壽,說完自己心里直發(fā)毛,趕緊翻資料核對,翻得越久越覺得這事沒那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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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得倒回上世紀(jì)初說,當(dāng)時安大略博物館的常務(wù)董事,托了個在天津做皮貨生意的英國商人來中國,點名要“采購”一座完整的明清高官墓,要求還挺離譜,得能整個搬進展廳,一件零件都不能少。
換那時候別的洋人來盜掘,頂多偷幾件瓷器搬走塊石碑,這位可好,張口就要一整座墳,胃口大得沒邊。哪想到英國商人揣著錢剛到北京,就有一撥自稱祖大壽后人的人主動找上門,說京郊永泰莊的祖家墳愿意“轉(zhuǎn)讓”,價錢合適就能賣。
到底花了多少錢,各家說法對不上。有說花五十大洋買、給當(dāng)?shù)乜h令塞了一千兩打點的,也有說連運費一共花了兩萬加元整座墓園總重一百五十噸,拆解、編號、打包折騰了快一年,1920年底裝船出發(fā),1921年就運到了加拿大。從此就安安穩(wěn)穩(wěn)待在異國的展廳里,一待就是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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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具體數(shù)字沒法核實,但不管多少錢,可繞來繞去,有個核心問題誰也說不準(zhǔn),這座墓到底是不是祖大壽本人的。遼寧興城城西有座清清楚楚的祖家墳,立著順治十六年清廷的諭祭碑,地方志和《祖氏家譜》都明確寫著,祖大壽死后歸葬故鄉(xiāng)興城。
“賣祖墳”三個字?jǐn)[出來,看著就堵心。早些年就有葫蘆島的學(xué)者質(zhì)疑,加拿大那座,多半是祖大壽義子祖澤潤或者親兒子祖澤溥的,未必輪得到他本人。安大略博物館自己的策展人考證了幾十年,也沒給出準(zhǔn)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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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北大林梅村教授發(fā)過一篇考證文章,說北京這座本來就是祖大壽修建的,他死后先停靈在這里,三年后才遷回遼寧興城,所以加拿大這座就是他的墓。可這個結(jié)論說的太滿,現(xiàn)在學(xué)界還在掰扯,沒人敢替人家拍板定案。
林教授的思路很清楚,這座墓的寶頂有五米高,按明清的規(guī)制,只有正一品大員才能配得上這個規(guī)格。祖家能做到正一品的,只有祖大壽和祖澤潤叔侄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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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子的墓規(guī)格不可能越過叔父,永泰莊又沒挖出更高規(guī)格的祖家墓,所以推斷這座大概率就是祖大壽的。他還結(jié)合史料,推出北京這座是停靈處,后來遷回了興城。
這話聽著順理成章,可反方也拿出了文獻和墓志當(dāng)依據(jù)。隔著三百多年,原墓現(xiàn)場又不在國內(nèi),現(xiàn)有的材料誰也壓不倒誰。我個人覺得,祖大壽確實在北京建過墓停過靈,后來歸葬興城說得通,但加拿大這座一準(zhǔn)就是他本人的,我還是得留個問號。
聊完墓的真假,再說說墓主人祖大壽這個人。很多人第一次知道祖大壽,都是金庸《碧血劍》里那個,聽說袁承志是袁崇煥之子,痛哭著放他走的形象。真實的祖大壽,比小說里擰巴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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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遼東寧遠(yuǎn)本地人,將門出身,還傳說祖上是東晉聞雞起舞的祖逖,這事聽聽就好,古代將門攀個有名的祖宗,是很常見的操作。早年他在軍中不得志,孫承宗經(jīng)略遼東的時候提“以遼人守遼土”,可又不太信任本地將領(lǐng),倆人一直處得不太愉快。
直到寧遠(yuǎn)之戰(zhàn)擋住努爾哈赤,努爾哈赤受創(chuàng)沒多久就病死,祖大壽才一戰(zhàn)成名,被袁崇煥看中,提拔成了關(guān)寧軍的核心骨干。
崇禎二年,皇太極繞開關(guān)寧防線打到北京城下,袁崇煥帶著祖大壽倉促回援,結(jié)果袁崇煥剛到城下就被崇禎抓進了大牢。祖大壽當(dāng)時嚇得直接帶著兵馬跑回了關(guān)外,差點嘩變,最后還是孫承宗出面安撫,袁崇煥從獄里遞出親筆信勸他勤王,才把局勢穩(wěn)住。袁崇煥被殺的時候,他親眼看著全過程。
之后十幾年,祖大壽一直活在兩邊的夾縫里。崇禎四年大凌河城,修到一半就被皇太極圍死,城里三萬來人,援兵打不過,糧吃完了都到了人相食的地步。
祖大壽殺了死活不肯降的副將何可綱,出城降了清兵。結(jié)果才過四天,他就借口回錦州當(dāng)內(nèi)應(yīng),撇下養(yǎng)子祖澤潤當(dāng)人質(zhì),帶著二十七個親隨跑回了明營,還向朝廷請罪。崇禎這回出奇地沒殺他,還夸他“忠智”。
1642年松錦大戰(zhàn)明軍慘敗,錦州被圍一年多,城里再次落到人相食的地步,祖大壽第二次降清。皇太極居然還赦免了他,說過去的事都翻篇了。
每次看到“人相食”這三個字,兩次都沒敢往細(xì)了想。一座城餓到那份上,降還是不降,真不是局外人能隨便替他做判斷的。
和洪承疇、吳三桂那種降清之后,調(diào)頭就當(dāng)急先鋒打舊主的比,祖大壽真的不一樣。他兩次降清都是打到彈盡糧絕才降的,降了之后基本沒再替清廷帶兵打過明朝。
皇太極讓他寫信勸降外甥吳三桂,他明面上寫了勸降信,私底下又另送了一封信,讓吳三桂“勤努力、慎防御”,別降。吳三桂也感念他的這份心意,說這才是英雄所為。就沖這幾點,他在《貳臣傳》里,口碑都比其他人高出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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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6年祖大壽病死在北京,一開始葬在永泰莊,三年后歸葬寧遠(yuǎn)。現(xiàn)在你去多倫多的博物館,還能看到那座孤零零的中國墓園,只是墓主人到底是誰,至今還是個沒解開的謎。
參考資料:中國文物報 加拿大安大略博物館祖大壽墓考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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