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我在三十多歲的年紀，從來沒有交過男朋友，也沒有談過一場正式的戀愛。我沒約過會，也從未被哪個男人認真當作潛在的伴侶看待過。放在這個到處都在追捧欲望和身份感的社會里，這件事在很多年里都讓我覺得毀滅性地疼痛，直到最近，我才真的開始覺得，好像也沒關系了。
并不是沒有心動過。我曾經深深喜歡過一些男生，他們起初也會假裝對我有點意思。可一旦意識到沒辦法從我這里得到性、錢或者隨便什么他們想要的東西，這些人要么轉眼就消失得干干凈凈，要么就變得刻薄到逼我不得不主動走開。那種被用過就扔的感覺，比我單身本身更讓人難受。
學生時代，班里那個最強勢的女生禁止所有男生跟我講話。任何膽敢靠近我和其他幾個“書呆子”的人，都會被毫不留情地霸凌。沒有哪個男孩愿意冒這種風險。所以當一個高年級男生來追我的時候，我真的覺得受寵若驚。但就因為我拒絕跟他發生關系，他帶著他的朋友一起，出于泄憤，狠狠地傷害了我。那件事之后，再也沒有人愿意靠近我了。
到了大學，女同學們總想給我撮合對象。塞過來的那些人，我不喜歡，而他們看起來也不怎么喜歡我。我自己有好感的人，又對我毫無興趣。我不想強迫自己跟一個壓根不想在一起的人將就，那對我而言，不過是一種變相的自我折磨罷了。十八歲的時候，有個精神科醫生用一種充滿嘲諷的語氣告訴我，我這個年紀還沒交過男朋友實在太奇怪了，他讓我必須盡快變得“正常”起來。作為一個專業人士，他眼里那種輕蔑，我到現在都記得很清楚。
再長大一些，不同的精神康復機構里，總有所謂的專業人士試圖逼我跟那些邋里邋遢、嚴重精神障礙的男性約會。我一旦抗拒，她們就覺得是我太挑剔、太膚淺。我曾經為此深深內疚，但更多的情緒是不甘心——我很想問問那些人，你們憑什么覺得我就只配得上這樣的人？就算后來我在這些地方真心喜歡上了年長的男性，換來的也只會是他們毫無歉意的殘酷對待。而工作人員卻堅持要我無條件原諒，目的是為了大家能“和諧地”一起參加活動。可是這種一團和氣的局面，究竟是在為誰謀的好處？
交友軟件的經歷同樣糟糕透頂。我討厭把自己的照片、年齡、職業、渴望和需求攤開在網上，就為了讓一群陌生人和混賬因為我長得不像芭比娃娃，隨手劃走我的資料。我也同樣不適應去對別人的照片評頭論足，我不喜歡這整套冷冰冰的流程。但身邊每一個咨詢師和熟人都在逼我下載這些應用，她們說她們的靈魂伴侶和丈夫就是這么遇見的。可我沒有那樣的運氣。說到底，這事說到底就是運氣，她們不過是運氣好而已。也許我的運氣，注定放在了別的地方。可惜不管我走到哪里，那種被世界拋下的孤獨感始終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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