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自然界中,眼睛從來不曾千篇一律。
千奇百怪的動物們,用著自己千奇百怪的眼睛注視著這個世界,目的只有一個:在這個競爭激烈的世界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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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洋之中:看得見,就是生存的底氣
海洋,尤其是幽暗的深海,是光線的禁區。紅光、橙光等長波光通常在水下10米左右就會被海水基本吸收,即使是穿透力強的藍光和紫光,在穿越約200米后也基本消散殆盡。
因此在海洋之中,能否捕捉到微弱的光信號,直接決定著生命的存續。
大眼,不是為了萌
最簡單粗暴的辦法,就是把眼睛造得很大。這就如同天文望遠鏡,當口徑越大時,聚光效果也越強。許多深海魚類和頭足類動物,正是采取了這一策略,演化出了相對于身體比例而言異常巨大的眼睛。
大王烏賊全身最長能到18米,眼睛直徑可達約30厘米,相當于一個籃球的大小。如此巨大的眼睛,主要作用是察覺天敵抹香鯨是否在靠近,可以在約120米的距離外就探測到抹香鯨的存在,給自己留足逃跑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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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爾本水族館內的大王烏賊標本 | Wikimedia Commons / Fir0002/Flagstaffotos
并且,很多烏賊和章魚的瞳孔,都長成非常特別的波浪形,這可以幫助它們改善光線進入眼睛后的聚焦效果,從而提高成像質量,甚至可以讓烏賊們看到偏振光,也就是能捕捉到只往一個方向傳播的光線。在昏暗的深海,人類肉眼已經完全無法識別浮游生物和透明的水母,但烏賊依然可以通過偏振光的變化來識別它們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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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烏賊和章魚的瞳孔是詭異的“W”形,這是因為它們可以通過改變晶狀體的形狀來達到更好的聚焦 | Wikimedia Commons / FireFly5
一束光,看兩遍
不過長出奇怪的大眼睛,并不是所有海洋生物都能做到,鯊魚采取的是另一種策略:它們在視網膜后方發展出一個叫明毯的結構,這是一層特殊的反光膜,能將已經穿過視網膜的光線反射回來,給予感光細胞第二次吸收光子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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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見的哺乳動物眼部結構。除人類在內的少數靈長類動物沒有明毯外,絕大多數哺乳動物都長著會“反光”的眼睛 | Wikimedia Commons / New biologyst,作者漢化
這樣的明毯并不是鯊魚的專利,其實大部分夜行的脊椎動物也都有類似的結構,這也是為何我們夜晚用燈照射動物眼睛時,會看到它們“發光”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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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間眼睛“發光”的家貓 | Wikimedia Commons / SamHolt6
不過對于鯊魚來說,它們則是把這種能力發揮到了極致,再配合視網膜上豐富的視桿細胞,足以讓鯊魚成為高效的海洋捕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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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斑貓鯊因細長、形似貓眼的眼睛而得名。鯊魚視網膜后方的“絨氈層”能使它們在黑暗渾濁的水域、深海或夜間擁有更好的視力 | Flickr
在海洋中,看得見就是生存的底氣。但到陸地上,對于眼睛就有更高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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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地之上:看得清,才能掌控天地
相較于海洋,陸地上的光線條件更為充足,動物們面臨的挑戰更多在于如何清晰成像。這不僅關系到能不能精確定位食物,更關系到自己能不能逃過天敵的捕獵。
捕食者:精準定位獵物
對于像貓和蛇一類的小型伏擊型捕食者,它們的眼睛通常長在面部的前方,瞳孔則是變成一條細線,雙眼視野在正前方有較大重疊。這樣的結構,使它們能夠通過比較雙眼間物體的細微差異,來精確判斷獵物的距離,從而實現精準捕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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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的眼睛和貓一樣,瞳孔是一條豎線 | Wikimedia Commons / Care_SMC
至于獅子、老虎這樣的大型捕食者,它們更多的捕獵狀態是需要長距離奔襲,所以它們的瞳孔多為圓形,允許更多的光線進入眼睛,從而使它們哪怕是在黎明或者月光下,也能夠在較遠的距離就發現獵物,并能在奔跑中保持對環境的整體判斷,更好地觀察地形,確保行動的準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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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的瞳孔是圓形的 | Wikimedia Commons / Thomas Fuhrmann
獵物:盡快知道天敵來了沒
如果說捕食者的核心視覺需求是看清獵物在哪里,那么食草動物的首要任務則是看到敵人從哪里來。所以大部分的食草動物,比如山羊、綿羊、馬和鹿等,它們的眼睛長在頭部兩側,瞳孔寬闊,這樣讓它們擁有更為廣闊的視野,能夠及時發現來自各個方向的天敵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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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羊的瞳孔呈現為長方形 | 參考文獻[6]
以上的生存競爭,還只停留在陸地。對于能夠飛翔的動物,它們的視野更加復雜。大多數鳥類眼睛位于頭部兩側,視野非常開闊;同時,許多鳥類,比如猛禽、鸚鵡等,具有前方重疊的雙目視覺區域,兩個眼球可以獨立工作,也可以協調工作實現精準定位和深度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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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鷹眼”就是視力敏銳的代名詞 | Wikimedia Commons / Steve Jurvetson
而對于像蒼蠅、蜻蜓等昆蟲,它們的眼睛更像藝術品。如果把它們眼睛的位置放大,就能看到由數千個乃至數萬個六邊形小眼緊密拼接而成的結構。每個小眼都是獨立的感光單元,共同拼湊出一幅全景圖像。
這樣的復眼結構,有著極致的時間分辨率,對快速移動的物體異常敏感,還能保證昆蟲無需轉頭就能瞬間發現天敵或獵物。這就是為何你很難打到蒼蠅:它們的視野里沒有盲區,并且你的揮拍在蒼蠅看來簡直就是慢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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蜻蜓的復眼 | Wikimedia Commons / Macrogia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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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動物終究會擁有的成像器官
看了這些動物神奇的眼睛后,再來看看我們自己的雙眸。人類的眼睛雖然沒有貓那樣在黑暗中閃閃發光的明毯,也沒有蜻蜓那樣360°的全景視野,但我們的眼睛同樣非常的巧妙。我們人類的眼睛,是為了陽光獨家定制的。
人眼所能感知的可見光范圍,也就是大約380至780納米的波長,恰好與太陽輻射的能量峰值區域高度吻合, 這保證了我們在白天獲得最佳的視覺靈敏度。
并且在演化過程中,我們人類意外地擁有了三種視錐細胞,相比大部分的哺乳動物,我們對紅色和綠色的分辨力更為敏銳,這就讓我們的祖先能在綠色的樹冠背景中更快速、更醒目地發現已經成熟的果實,這也讓我們能看到比大部分動物眼中更加五彩斑斕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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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眼視桿細胞和視錐細胞能夠接收的波長范圍 | Wikimedia Commons / Francois~frwiki
動物界的眼睛類型繁多,在光學原理、細胞類型和發育起源上存在著巨大差異。所以早期科學家們根據眼睛的結構類型斷定:復雜的成像器官,在不同類別的動物中,可能獨立演化了多達40~65次。
這似乎就是趨同演化的經典范例了:雖然眼睛的起源可能不同,但生物們不約而同選擇了演化出能察覺光線的能力來適應生存。連達爾文都在《物種起源》中提到:想象一個如此完美的器官,可以通過自然選擇逐步演化而來,“看起來實在荒謬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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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睛,是完美的器官 | 圖蟲創意
不過隨著近些年分子遺傳學的發現,我們對于眼睛的出現有了新的認識。科學家們在果蠅體內發現了一個名為“Pax6”的轉錄因子基因。并且隨后證明這個基因,在幾乎所有有眼動物的眼睛發育中,都扮演著“主控基因”的角色。這就是一個總開關,只要被激活,就能觸發復雜的基因表達網絡,引導細胞朝著形成眼睛開始分化。
這就意味著眼睛其實有著一個初始設定。早在5億年前的寒武紀,當物種大爆發的時刻,動物擁有眼睛的能力就已經注定。后來在漫長的演化中,不同動物的祖先在“Pax6”這個基礎的遺傳模板之上,根據自身的生存環境與需求,最終催生出形態萬千、功能各異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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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三葉蟲,蛙形鏡眼蟲的復眼。三葉蟲是最早出現眼睛的生物類型之一 | Wikimedia Commons / Tomleetaiwan
眼睛毫無疑問是動物體內最精巧、最復雜的結構之一。我們能用自己獨特的眼睛,去凝視其他動物的眼睛,去看見陌生的世界,正是我們體驗到的眼睛的最大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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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河邊的卡西莫多
編輯:悲催的鉈寶寶
題圖來源:Wikimedia Commons / FireFly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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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來自果殼自然(ID:GuokrNa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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