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想象一個畫面：每天上班，你坐在屏幕前，一幀幀地回看特斯拉在路上“自己開”的畫面——然后你看見它闖過限速牌，碾過實線，或者一頭扎進不該去的路。更妙的是，你把這些問題標出來，工程師和經理只看一眼，告訴你“這不是重點”。等到下班，問你敢不敢坐進一輛開著同款軟件的出租車，你咬著牙丟出一句：“給錢都不坐。”
這可不是什么科幻橋段，而是路透社翻出來的真事。他們采訪了九名前特斯拉數據標注員和一名前自動駕駛工程師，結果七名數據標注員直說自己不敢搭乘FSD（完全自動駕駛能力）模式下的特斯拉。其中一人甚至放話，就算是特斯拉的無人出租車，給錢都不去。“我們都見過它失敗。”一位內部人士對路透社說。那名前自動駕駛工程師補了一刀：“在這件事上，絕對別信馬斯克。”這幫人嘴里的“造車狂人”，剛剛還在宣稱自家車輛已經為“安全無監督駕駛”做好了準備。
這些數據標注員每天的任務，就是把數小時的FSD行車視頻逐幀扒開，找出問題，然后訓練軟件避開那些坑。他們手頭捏著海量的專有駕駛數據，至少五個人告訴路透社，他們在片段里反復看到特斯拉在FSD模式下開超速。可超速這件事，在工程師和管理層的議程表上，只配排到隊尾。真正分走注意力的是邊緣場景——奇怪的交叉口、罕見的光線變化，這些稱得上“奇葩”的狀況被當作優先項，而對每條路、每次駕駛都存在的常態超速，卻一直往后放。
路透社把這份調查抖落出來時，特斯拉正在把FSD鋪向新市場。上周剛官宣FSD在中國的可用性，雖然普通車主到底能不能真的點開激活，現在還沒個準話。這套被標成（監督版）FSD的系統，等級仍然是L2，要求司機全程盯緊。而完全的無人監督版本，眼下只在得州奧斯汀的一支封閉測試無人出租車隊上試用，而且還有遠程安全員隨時待機。
最近幾個月的事故名單，隨手一翻都叫人頭皮發麻。開著FSD的特斯拉沖進湖里、翻下橋、奔向迎面而來的火車——這只是冒上媒體首頁的。按照數據標注員的說法，內部錄像里藏著的翻車瞬間，比外面的報道要厚得多。從2016年算起，馬斯克一遍遍把“完全自動駕駛”的承諾甩出來，每個截止日期都成了過期作廢的標簽。就連奧斯汀試水的無人出租車，也只是圈在一塊劃好的地里跑，遠程安全員的手指一直沒離開過暫停鍵。
這個月，Waymo因為洪水被動關了部分服務，再次提醒大家，即便是眼下最先進的自動駕駛系統，在稀松平常的路況里照樣會掉鏈子。特斯拉的路線從一開始就與Waymo格格不入：純視覺感知對上多傳感器融合，用消費者車輛改吧改吧扛起自動駕駛的招牌，而Waymo則搗鼓著專門造的無人出租車。雙方在技術路線和產品形態上的分歧，最終都指向同一個問題——坐在方向盤后面的人，到底能不能現在就把命交出去。
數據標注員的證詞之所以關鍵，是因為這些人正處在整個訓練鏈條的最前端。他們每天看過的失敗錄像，比任何路試報告都更直接地暴露出FSD的軟肋。當這群看得最多也標注最多的人，反過來用腳投票，那份不敢上車的誠實，就比公司新聞稿里任何一句技術突破都有分量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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