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對沖基金新貴萊奧波德·阿申布倫納向美國證交會遞交2026年第一季度的13F持倉報告時,市場發現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動作:他的“形勢感知”基金首次把博通列入投資組合,但不是做多,而是一筆接近300萬股的看跌期權倉位。這位曾經被解雇的研究員,如今在金融圈攪動風云,這次他選的角度是向下。
這不是阿申布倫納第一次觸碰博通。回溯到2025年第三季度,他曾經買過一筆23萬股的博通看跌期權,但到了下一季度就已經全部清倉。那時只是小試牛刀,如今籌碼一下擴張到十幾倍。在最新披露的文件里,博通被排在第四大持倉位置,指向很明確:阿申布倫納對這家芯片公司的態度,從試探變成了重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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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申布倫納不是一個人在行動。同一份13F文件顯示,肯·格里芬、伊斯雷爾·英格蘭德、桑德·格伯、馬修·赫爾希澤,還有量化巨頭德劭基金,這些老牌投資人都在博通身上下了看跌賭注。把博通單獨拎出來看,已經足夠醒目,但更深一層理解是,阿申布倫納正在對整個半導體板塊發出看空信號。他最新的季度持倉里,做空芯片股是一個貫穿始終的主線邏輯。
要想理解這群人為什么集體看衰,先要拆開博通的業務結構。這家公司的AI故事和英偉達不在同一條跑道上。它不銷售市面上常見的通用型GPU,AI業務成長靠的是另一套能力:給云巨頭定制專用AI加速器,以及高速以太網組網方案。換句話說,博通做的是“量體裁衣”,替超大規模客戶搭建AI基礎設施中的定制化零件。
聽起來很穩固,但這條賽道也有它自己的軟肋。博通的AI營收高度依賴一個非常小的客戶群,只有六家超大規模廠商,其中公開提到的就包括字母表、Meta以及OpenAI。這種集中度意味著,任何一家的采購策略發生變化,都會對博通造成直接沖擊。做空者盯上的正是這一點。
他們還翻出了一組數字。截至最新報告期,博通專門與AI相關的積壓訂單金額已經堆到了730億美元,與此同時,AI產品在總營收里的占比被推高到44%。如果單純看這兩個數據,幾乎可以認定這家公司正處于AI順風期。但另一個視角也在浮現:不少云客戶正把與博通的合作當成一塊跳板——一邊采購現成的定制加速器,一邊加速組建自研芯片團隊,目的是未來甩開博通,自己畫出專屬的硅片藍圖。
這種過渡期邏輯是空方最有力的敘事依據。如果云巨頭一個個走上自研道路,博通長期訂單的可持續性就要打上問號。730億美元的積壓固然漂亮,但其中有多大比例會被將來的自制方案替代,沒有人能給出確切答案。對于經驗老道的對沖基金而言,這種不確定性本身就足以成為建立空頭倉位的理由。
當然,這并不代表博通沒有自己的護城河。定制AI加速器和以太網交換芯片的設計能力,并非新入局者幾天就能復制的工程活。可是,當客戶群同時扮演著合作伙伴和潛在競爭對手的雙重角色時,商業關系的持久度便要仰仗持續的技術領先。一旦自研芯片在成本和性能上找到一個突破點,天平就可能緩慢傾斜。
阿申布倫納選擇用看跌期權表達態度,而非直接賣空股票,或許也透露出幾分精明。期權給了時間窗口和風險界限,即便判斷失準,損失可控。他想賭的,可能不是博通會立刻崩塌,而是股價難以維持市場過去給予的高預期。
再把鏡頭拉遠,整個半導體的空頭集結并非無跡可尋。過去幾年,芯片行業承載了太多關于AI的宏大敘事,從通用算力到定制加速,從訓練到推理,每一個環節都被反復計算過數十遍。但是當客戶自己也開始學會設計芯片的時候,行業格局便可能從供不應求,慢慢走向供需結構的再平衡。對于短期交易者來說,這種轉折區間的波動和回調,比長期的產業趨勢更具吸引力。
在報告末尾,阿申布倫納和團隊還留下一句話:雖然認可博通的長期價值,但眼下,他們更相信部分AI概念股的高估值之下藏著更大的下跌風險,而少數被低估的標的才具備真正的上漲潛力。這是對沖基金經理慣用的雙面表述,既留余地,也顯得不是盲目唱衰。
就像每個季度13F文件帶來的市場討論一樣,持倉變化本身只是一面鏡子。鏡子里的博通,一邊是730億美元的AI積壓訂單和44%的營收滲透率,一邊是正在悄悄為自己畫電路圖的六個大客戶。這組對沖關系會持續多長時間,也許下一份13F里就能看見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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