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巴克萊英國企業銀行CEO馬特·哈默斯坦的觀察很直接：“不確定性已成為常態。”這句話卻精準刻畫了英國企業界的集體精神分裂——一方面擔心地緣沖突和新科技暴露更多攻擊面，另一方面卻把真金白銀砸向人工智能和網絡安全，甚至大公司還在增加長期借款來繼續投。
巴克萊銀行最新發布的調查，把這種矛盾心態掰開了揉碎了展現在數據里。一邊是近五分之一的企業領導者擔憂可能不得不暫停投資，另一邊是68%明確表示要在未來12個月內增加網絡安全開支。恐懼和貪婪在同一個決策層碰撞，結果竟是砸錢的手沒有停。
我們不妨把這份調研拆成幾點“分裂證據”：
第一，長期借款不降反升。數據表明，英國較大規模的企業近期增加了長期借款。通常企業借貸是為了擴張或資本支出，而不是收縮。這意味著它們的實際動作與口頭擔憂相左——擔心歸擔心，但沒人敢在技術競賽中掉隊。哈默斯坦稱，許多企業選擇了“收緊財務紀律、管理好現金流，并優先投資在能增強韌性、生產率和長期競爭力的地方”。既然不確定性揮之不去，那就把錢花在刀刃上，而AI和安全恰好就是這兩把刀刃。
第二，技術預算里安全味太沖。未來12個月的規劃中，云、網絡安全和AI三項合計吃掉44%的技術預算。其中68%的企業明確要加碼網絡安全投資。這個比例過去可能只出現在金融危機后的合規浪潮中。如今驅動力不僅是合規，還有實實在在的威脅——企業自己承認，地緣政治緊張和AI技術本身都在提升網絡攻擊的風險。也就是說，AI提升了生產力，但也可能變成攻擊者手里的武器，企業不得不同時加碼AI和網絡安全，像給自己注射興奮劑又同時吞解藥。
第三，AI帶來的好處已經寫在報表里。52%的企業已經體會到了生產率提升，具體在行政管理、決策輔助和釋放高價值工作時間上。更有61%聲稱已將“代理式AI”整合進工作流。所謂代理式AI，就是能自主執行任務的智能體，比傳統工具更進一步。這種滲透速度相當驚人，說明AI不再是實驗項目，而是進入核心運營。可一旦AI嵌得越深，潛在攻擊入口就越多，這又逼著企業回頭去加固網絡安全，循環就此形成。
第四，中東沖突的賬單沒人逃得掉。調查中高達五分之四的企業報告了中東沖突帶來的負面影響。供應鏈波動、能源成本、市場焦慮都在侵蝕利潤。按理說此時應該捂緊錢包，但事實恰恰相反，投資還在繼續。哈默斯坦解讀：“它們并非全面后撤，而是在適應新現實。”這種適應不是躺平，而是更精明地分配資本——AI和安全被當作避險資產來投，仿佛可以用技術對沖地緣政治的不確定。諷刺的是，技術本身也可能帶來新的地緣風險，比如數據主權、AI軍備競賽等。
第五，小玩家開始“屯糧”準備入局。大企業狂飆突進，中小企業也沒觀望。24%的小企業表示2026年已經增加網絡安全預算，雖然比大企業的36%有差距，但趨勢明確。更驚人的是，一些微型企業（4%）也開始認識到安全的必要性。巴克萊還觀察到，較小公司正在積累現金緩沖和儲備，目標直指未來對AI和安全的投入。這很像十幾年前云計算浪潮來臨前，小公司先攢錢再上云的路徑。只不過今天，上云變成了上AI，而AI上了之后緊跟著就是安全賬單。
這種“越怕越投”的荒誕循環，恰恰折射出當下商業界的殘酷現實：不用新技術，可能活不好；用了新技術，可能死得不明不白。地緣風暴吹來時，AI和網絡安全不再是選項，而像是一張強制續命的船票。英國企業選擇帶著恐懼上路，用哈默斯坦的話說，這是一種“強化韌性”的無奈精明。
然而還有一層隱形矛盾：如果有五分之一的企業真的會暫停投資，那么前期的投入會不會因為半途而廢變成沉沒成本？那些借款擴張的大公司又能否在技術快速迭代中順利回收？調查沒有給出答案，只留下一個悖論——當不確定性成為常態，確定性反而成了一種昂貴甚至過時的東西，企業只能不斷加碼，期望自己不是最先倒下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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