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12月23日黃昏,陜西省西安市北門外一條大街上,一位四天四夜沒吃飯頭發發白的老婦,終因體力不支,終于倒在了路邊……
臨死前,她面對搶救她的好心人痛苦地說:“俺兒子是某縣的副縣長,我死后,請通知他一聲……”
這位副縣長之母,怎么會被活活餓死在路邊呢?這還要從她的經歷說起。
她叫王花蕊,1945年5月3日出生在陜西省陜南山區一個農民家庭。
1966年,在一位親戚的介紹下,如花似玉的王花蕊嫁給了在西安某空軍部隊服役的一位軍人,他叫辛剛宏,是一位飛行員。
兩年后,他們有了兩個兒子,大兒子叫辛繼成,二兒子叫辛繼全。
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就這樣誕生了。
可不幸總是在幸福時降臨的。
1972年春,她丈夫辛剛宏不幸患了胃癌,不久便去世了。
為了把兩個兒子撫養成人,王花蕊在生產隊里總是挑最重的活干。
干活時,孩子無人照管,她只好把一個背在背上,一個放在田邊地頭。
眼看兩個孩子都長大了,為送他們去上學,收工后,王花蕊又上山挖藥材換錢。
這事被人發現后,被當做資本主義的尾巴割掉了,她也被戴上高帽子游街。
孩子無錢上學,王花蕊只好憑著自己小學三年級的功底,當起了兒子們的“老師”。
有時碰見自己不懂的問題,她就跑幾公里路到村小學,向老師們請教。
有一天夜里,大兒子問起一個字,她也不知道怎么讀,只好去敲一位男老師的房門。
沒想到第二天全村就傳出謠言,說她守寡守不住了,找上門去了。
聽到這話,王花蕊哭了。
1975年7月,王花蕊為檢驗一下孩子的成績,讓兩個兒子參加了小學一年級的期末考試,結果孩子們兩門功課都不及格。
這樣下去一定會誤了兒子們的前程。
新學年開學時,王花蕊拉著兩個孩子,跪在了校長的面前。
看著王花蕊手里捧著的5角錢硬幣,校長心頭一酸,當即答應用自己的工資暫時資助兩個孩子上學。
后來,農村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王花蕊承包了一片責任田,起早摸黑地耕種,一家人不僅衣食有著,而且還有了余糧。
1981年9月,兄弟倆雙雙跨進了縣重點中學的大門,王花蕊感到肩上的擔子格外沉重。
1982年6月,王花蕊與一建筑隊聯系,向建筑隊出售石子,眼看交貨時間已到,卻碰上了連陰雨。
王花蕊坐在河邊,一錘一錘地砸著石子,她的衣服被淋濕了,手指磨破了。
第五天她終于支持不住,昏倒在河灘上。
王花蕊臥床不起,卻沒有驚動兩個兒子。
有一天,她實在無力起床做飯,餓了一天才推開窗戶,喊了一位過路人,幫她在小賣部賒了一包餅干,就著冷水吃了兩天。
兩個兒子在外求學,王花蕊的日子既貧窮又孤單,有人看她可憐,一再勸她:“早點嫁個人吧!沒男人的日子咋過呀?”
但王花蕊搖了搖頭,拒絕了。
她只有一個念頭:到兩個兒子自食其力時,再考慮自己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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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8月,對王花蕊來說,是一生中最快樂的時候,兩個兒子雙雙金榜題名,大兒子考上了西北大學,二兒子則考上了陜西師范學院。
兒子們走了,王花蕊似乎輕松了許多。
晚上,王花蕊坐在鏡子前撫著自己滿臉的皺紋,回憶起自己守寡16年來的艱辛,不由得一陣傷感。
16年,再美麗的女人都無法經受住歲月的磨蝕。
兒子上大學雖有助學金,但在大城市里生活,花費依然很大。
1988年春節過后,王花蕊貸款1000元,在村小學門口支起了一個賣學生用品的攤點。
她將賺的所有的三角兩角錢全部積攢起來,寄給兩個兒子。
這段時間里,王花蕊得到了一個人的幫助和關懷。
他叫張發政,50多歲,是學校新來的民辦教師,妻子兩年前去世,膝下無兒無女。
他看王花蕊太辛苦,一有空,就幫她照看攤子。
有人見他們挺合得來,便勸他們結為百年之好,但王花蕊笑著搖了搖頭。
一次,有位學生家長在王花蕊的攤上買了一包方便面,卻一分錢不給,王花蕊見他有意刁難,就說:“沒錢算了,你半夜送來吧!”
那男人卻說:“我半夜送來,你可要等著我啊!”
這句話被張發政聽見了,他一拳朝那男人砸了過去。
這件事發生后,張發政對王花蕊說:“別再等了,兒子都大了,如果你不嫌棄我,咱們就搬到一起過吧!有個男人,也有個靠啊!”
這句話,說到王花蕊的心坎上了。
幾十年來,每當受氣受累的時候,她多么希望有個肩頭靠一靠啊!
王花蕊再也不想錯過這個機會,她終于答應了張發政。
但她還是想征求一下兩個兒子的意見。
1989年正月初二,王花蕊炒了幾個菜,溫了一壺酒,把張發政請到了家里。她一是想感謝張發政一年來對自己的照顧,二是想讓他和兩個兒子見見面。
那天晚上,送走了張發政,王花蕊把兩個兒子叫到面前:“你們大了,媽想找個伴……”
不料話未說完,大兒子便對王花蕊說:“媽,你都一把年紀了,也不怕人家笑話!”
二兒子則一聲不吭,一杯一杯地喝酒。
第二天,兄弟倆以拜年為由,找到了張發政,對張發政說,他們永遠不會承認他是自己的父親。
兒子的態度給了王花蕊當頭一棒。
這天晚上她失眠了,為了兒子的幸福,她幾乎獻出了自己的一切,但兒子為什么不能替母親想想呢?
4月,返回學校的兩個兒子分別給王花蕊寫了一封信,再一次勸說王花蕊,讓母親考慮自己的名聲,與張發政斷絕來往。
張發政讀到這兩封信時,氣得一把將信撕得粉碎。王花蕊老淚縱橫地說:“發政,咱們再等一等吧!”
一段美好的姻緣就這樣“擱淺”了。
1991年6月,兄弟倆雙雙大學畢業,返回家鄉,辛繼成被分配在地委秘書科工作,辛繼全則到一所縣級中學任教。
同年元旦,大兒子結了婚,小兒子也有了女朋友。
王花蕊依然住在農村,她沒向兒子伸手要過一分錢。
有一次,聽說小兒子單位幾個月沒發工資時,她還連夜將家里的糧食和蔬菜給他送了過去。
但她萬萬沒想到,她的心血換來的竟然是兒子們的無情與遺棄。
王花蕊畢竟是一名農村婦女,對于城市人的生活既陌生,又難以適應。
1993年春節,王花蕊去大兒子家過年,做飯時,把家里的下水道堵住了,水漫了一地。
兒媳大罵王花蕊土氣、邋遢,王花蕊頂撞了一句,兒媳竟然給了她一巴掌。
婆媳二人爭吵起來,大兒子不但不勸阻妻子,反而對王花蕊說:“媽,這里的生活你過不慣,你還是早點回去吧!”
王花蕊不相信這是兒子說的話,淚水滾滾而落。正月初四,正是萬家團聚的日子,王花蕊卻收拾好自己的衣物,冒著漫天的大雪和刺骨的寒風,凄凄慘慘地回山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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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5月,大兒子有了兒子,但他沒有告訴母親。
王花蕊得到自己當了奶奶的消息后,興奮不已。她把家里僅有的兩只母雞提上,匆匆趕到城里。
此時大兒子已被提拔為秘書科科長,搬進了單元樓,找不到地址的王花蕊只好坐在地委大院門口的臺階上等兒子下班。
當下班回家的兒子看見母親一身灰塵、衣服破破爛爛地坐在地上時,竟然不認識似的從王花蕊面前走了過去。
同事們說:“有人叫你呢。”
他卻壓低聲音說:“是來上訪的,煩死人了。”
王花蕊見兒子如此冷漠無情,把兩只雞拋在大街上,回到了鄉下,她怎么也不會想到自己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的兒子,僅為一點面子,就不敢認她這個鄉下的母親了。
面對不孝的兒子,王花蕊終于悟到了一點:人有時也要為自己活著。
1995年秋天,張發政知道王花蕊被兒子遺棄了,便再一次向她求婚。
這一次,王花蕊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12月26日,兩位老人舉辦了一個簡樸的婚禮。
母親再嫁的消息傳進了辛繼成的耳朵,幾年沒回家看望母親的兄弟倆,還有他們的妻子,開著轎車回來了。
見到王花蕊,大兒媳第一句話便是:“你以為還是十七八呀,這樣不要臉!”
面對兒女們的無禮,張發政奮起呵護王花蕊,對著大兒媳就是一記耳光。
大兒子不依不饒,非要把張發政趕出家門,并對王花蕊說,她丟了他們的臉,從此他們不再認她這個母親。
王花蕊將大門鑰匙摔到大兒子的臉上,收拾了幾件衣物,拉著張發政的手,走出了家門,住進了張發政在學校里的一間只有8平方米的宿舍。
不久,小兒子要集資建房,兩兄弟不顧母親的勸說,將老房子作價4000元賣了,徹底斷絕了母子親情。
年已50歲的王花蕊和丈夫張發政一個教書,一個擺攤,經濟上寬裕了許多,這多少讓王花蕊淡忘了與兒子之間的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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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災難卻又一次降臨到這個不幸女人的身上。
1997年7月的一天,張發政在上課時突然昏倒在講臺前,王花蕊急忙把他送進村醫療站。
張發政得了急性肝炎。
當晚,王花蕊將張發政送進了縣第二人民醫院,昂貴的住院費使王花蕊耗盡了多年的積蓄。
實在沒辦法,她只好將自己擺了多年的百貨攤作價3000元出讓給了別人。
交過住院費后,只剩下100多元錢,王花蕊與張發政的生活陷入了困境。
為了節省開支,王花蕊從家里背來糧食,在病房外的過道里支起鍋灶,自己動手做飯。
一有空閑,她就提著籃子去野外挖野菜,或者去菜市場撿別人扔掉的菜葉。
即使這樣也僅僅維持了50多天,在身無分文的情況下,王花蕊向村小學求救,但學校沒錢。
王花蕊回家把所有的舊衣服洗一遍后,背到舊貨市場上賣,衣服本來就少,又很爛,只賣了20元!
她將其中的10元錢買了兩斤菜油,每次做飯,只向張發政的碗里倒上幾滴。
張發政流著淚說:“別管我了,讓我早點死吧。”說著他拔掉了正在輸液的針頭。王花蕊抓住他的手:“你這是干什么呀!”
夫妻倆抱頭痛哭。
在張發政住院之前,王花蕊的大兒子已調回了本縣,當上了副縣長。
有人勸王花蕊:“去找你兒子吧,他當那么大的官,還怕沒有你們吃的。”
王花蕊只是偷偷抹淚。
湊巧的是,縣第二人民醫院與縣政府只隔著一條馬路。
有一次,王花蕊碰見了大兒子,她想他畢竟是自己一手養大的兒子,向他張一下口,他一定會幫一幫自己。
誰知大兒子只隨手掏出20元來打發王花蕊,氣得王花蕊一把將錢撕得粉碎。
王花蕊一邊照顧張發政,一邊去找活干,但她幾乎跑遍了縣城,也沒找到工作。
1997年12月,錢花光了,無奈,夫婦倆只好回到家里。
由于王花蕊在醫院照顧張發政,田里的莊稼所收無幾,而身為民辦教師的張發政因沒有上班,工資也被停發。
于是,兩人吃飯都成了問題。
大年三十的晚上,別人家一片歡聲笑語,但兩位老人卻冰鍋冷灶。
大年初一,張發政實在忍受不了,舉起一把刀,準備自殺,幸被王花蕊及時發現,阻止了他。
有位鄉親實在看不下去了,就把他們的情況向大兒子說了,他礙于面子,讓鄉親捎回了100元錢。
1998年5月,王花蕊面對空空如也的家,決定去外地打工,她把張發政托付給一位老師,背著一床被子上路了。
王花蕊來到西安,她還算幸運,在一家面食店,找到了一份搟面的工作,一天干十幾個小時,雖然很辛苦,但王花蕊已經非常滿足了。
沒想到,4個月后,命運在此又拐了一個彎。
1998年10月20日,飯店停業,王花蕊失去了工作。
再沒有誰肯收留她了,她只好整天流落街頭,每天晚上就只能在城門洞下邊過夜。
她想回家去,但一想到張發政的病和一無所有的家,她又不甘心就這樣空手而歸。
很快,手中僅有的60元錢花光了。
萬般無奈,這位50多歲的老人,向著一家飯店的老板哭了:“給我一點事干干吧,我家里有病人等著錢用啊!”
但人家揚一揚手,把她當做乞丐趕走了。
這時回家,她無錢買票,去路邊擋過路的貨車,又遭到謾罵。
1998年12月21日,兩天沒吃一口飯的王花蕊,餓得實在難以忍受,又不愿去乞討,她跑到菜市場,不管三七二十一,拾起別人丟棄的菜葉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
當晚,睡在北城門洞下的王花蕊病倒了。
23日黃昏,連病帶餓的王花蕊,勉強支起虛弱的身體,挪到幾步路遠的一家小吃攤前。
此時,為了活下去,她終于向別人伸出了手:“求求你們,給我一點吃的吧。”
一位好心人遞給她一個燒餅,她緩緩舉到嘴邊,剛要咬,卻一下子倒在馬路邊……
聽到母親在西安餓死的消息后,大兒子立即封鎖了消息,親自開著高級小轎車,與弟弟一道,偷偷地來到西安,把王花蕊的尸體拉到西安市火葬場火化。
而當媒體聞訊趕到火葬場對他們進行采訪時,他們卻不承認死者是他們的母親。
大兒子還操著一口官腔說,這是他們縣上的一位孤寡老人,他是代表政府來處理她的后事的。
一個對自己的親生母親都如此冷漠絕情的人,真不知道他如何能當好幾十萬人的父母官!
為官者,若連生養之恩都能拋之腦后,連至親骨肉都能狠心遺棄,便再也談不上體恤百姓、心懷蒼生。
所謂仕途前程、名利地位,在人性良知面前,不過是一場虛無的浮華。
榮華富貴換不來心安理得,高官厚祿填不滿良心黑洞。
這一生的功名利祿,終會隨時間消散,唯有善惡良知,終生烙印。
善惡終有報,蒼天饒過誰。
注:圖片來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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