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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浙江溫州泰順縣羅陽鎮(zhèn)一個小區(qū)出了個事。有個保潔員走在小區(qū)路上,腳下的窨井蓋突然塌了,人直接掉了進去。這是個污水池,本身是封閉環(huán)境,通風(fēng)不好。保潔員掉進去后在池子里大聲呼救,被路過的業(yè)主發(fā)現(xiàn)通知了物業(yè)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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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防員趕到以后,給池子里照明一看,發(fā)現(xiàn)里面除了保潔員之外居然還困了一個人——是一個保安。這個保安知道有人掉進去了,自己跑過去,沒有任何防護措施就跳下去救,結(jié)果自己也困在了里面。
萬幸消防處置很專業(yè),穿戴好全套防護裝備和救援繩下池把兩個人都拽了上來,最終兩人都沒有大礙。
看到這個新聞第一反應(yīng)是松了口氣,第二反應(yīng)就是冷汗。因為這個保安的操作,確實差一點就要了一條命。污水池不是普通的池子,它是典型的“有限空間”。下水道、污水池、化糞池這些地方通風(fēng)差,容易積聚有毒有害氣體或者氧氣含量不足。如果吸入過量硫化氫,幾秒就能讓人失去意識。別說什么救不救人,自己連爬回去的力氣都不會有。消防員下池之前,穿的是正壓式空氣呼吸器、防化服,戴著頭盔、安全帶,背后連著救援繩。這是一整套跟死神隔開的裝備。
而跳下去的保安,光憑一口氣。他真的是拿命在賭。
這件事在網(wǎng)上引發(fā)熱議,有人說保安真的是漢子,有血性。也有人說“這要是消防再晚來一會兒,可能兩個人抬上來都夠嗆”。這兩種說法都沒錯,但更值得琢磨的一個問題是,保安為什么敢跳下去?
廣東南方應(yīng)急管理研究院的執(zhí)行院長王文杰說過,緊急情況下一個人跳下去救人,符合“利他、沖動、無知、群體效應(yīng)”這四種屬性。這種“看到有人出事,本能就去救”的行為,符合社會主流價值觀,人人都會覺得這個人勇敢。但放在污水池、密閉井這樣的環(huán)境里,勇敢不是解藥,裝備才是。
有專家指出,看到有人遇險,第一反應(yīng)就是去救,這種情緒應(yīng)激反應(yīng)會讓大腦瞬間短路,人來不及分析危險,直接模仿前面的動作就跳了下去。這種“應(yīng)激性短路快反應(yīng)”,在這個保安身上表現(xiàn)得特別典型。
有文章科普,“一人井下暈倒,同伴情急跳下去救,接連倒下,導(dǎo)致多人死亡。井底毒氣或缺氧無差別殺人,不戴專業(yè)裝備進入,只會增加傷亡”。這種現(xiàn)象被叫做“多米諾骨牌效應(yīng)”——第一個倒下去,第二個跳下去跟著倒,第三個再跳,再倒,救人的變成了送命的。
這次保安沒有被毒氣奪命,是萬幸。但萬幸從來不是方案。
其實像保安這樣愿意第一時間沖出去救人的普通人不在少數(shù)。2024年8月溫州樂清市有個保安看到有人掉進泔水池,二話不說光著身子就跳了進去救人。事后怕自己身上的味道被人嫌棄,一天洗了三次澡。當(dāng)事人很坦蕩,“事情發(fā)生的時候根本來不及想太多”。這些保安的勇氣都是真的,值得尊敬。但恰恰是他們愿意第一時間豁出命去,社會才有責(zé)任讓他們不白豁這條命。
或許不能只要求普通人去改變這種“本能救人”的行為,實際上這種本能某種程度上是刻在骨子里的,面臨突發(fā)災(zāi)難,很多人確實來不及思考。真正需要改變的,是讓更多人知道“正確的救援不是跳下去”,而是“呼救”“通風(fēng)”“找專業(yè)的人”。
科普文章里給過一個很好的建議。遇到有人在有限空間被困,第一時間報警打119、120,嚴(yán)禁沒有專業(yè)防護裝備的人進入。如果條件允許,可以找人幫忙用三腳架、安全繩、竹竿這些工具試著把人從井上拉拽回來。千萬不要盲目下去。你最重要的任務(wù)不是“跳下去”,而是“呼救”和“通風(fēng)”。
現(xiàn)在回過頭看溫州這個事故,保安從“見義勇為”差點變成“被救助對象”,這件事最值得琢磨的地方就在這里。勇敢是真的,但是方法不對,勇敢就有可能會變成悲劇。
有時候在想,為什么我們這么多年出了這么多盲目施救的事故,這個問題還在反復(fù)發(fā)生。可能跟我們從小到大受到的教育有關(guān)。課本里教的是舍己救人、奮不顧身、關(guān)鍵時刻要沖上去。這些東西沒有錯,但少了另外一塊拼圖——在什么情況下沖有用,在什么情況下沖沒用,甚至?xí)韥y。
一個人的命不等于另一個人的命。這句話看起來冷酷,但其實是真理性。第一個人的命是命,第二個人的命同樣珍貴。用兩條命去賭一個未必能救回來的結(jié)果,這筆賬怎么算都不劃算。
有個網(wǎng)友說,“保安的精神沒問題,問題在于我們欠普通人一堂常識課”。這個說法是對的。保安不欠任何人道歉,他們就是普通人在做不普通的事。真正欠普通人這些安全常識的,是整個系統(tǒng)。如果每次事故都只能靠個別人的命去扛,那是社會出的問題就不是某一個人的問題了。
道理講起來都不復(fù)雜,真正難的是在別人掉下去的那一刻,誰能壓住自己那顆想跳下去的心,先拿起電話打給119,而不是先脫鞋。這其實比跳下去難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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