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數過自己身上的傷口嗎?一道,兩道,數到后來,都忘了停下來。
數字太具體了,具體到讓你以為自己只是個受傷的集合體。可你知道嗎,有研究表明,人一天會閃過大約六千個念頭,其中八成是重復的,一半帶有輕微的自我攻擊。也就是說,你腦子里那個停不下來的聲音,很可能一直在跟你重復同一件事:“你看,你又搞砸了。” 然后你就信了。你忘了去數,那一碗熱騰騰的雞絲面,那一只跳上膝蓋呼嚕作響的貓,那一個雨后泥土松軟、像翻開新書第一頁的黃昏。我偷偷攢了這樣一份清單,一份關于“我其實挺喜歡”的證據,藏在這里。它不是什么大事,但每一條,都像在過于嘈雜的世界里,悄悄扳回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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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我不太吃甜,但喜歡香草。它的味道溫溫吞吞的,像曬過太陽的舊毛衣。我還喜歡在嘴里慢慢化開的冰淇淋,那種不必嚼、只管體驗消失的甜。難過的時候,一碗肉丸湯或者雞絲面,就能把我從情緒的泥潭里暫時撈起來。很神奇,有時候救一個人的,不是什么人生哲理,就是一份碳水裹著湯汁的溫度。這么說來,那些天天喊著戒碳水的家伙,可能只是還沒遇上特別難的那一天。我猜,上帝當初是把幾團棉花放在桌上,吹了口氣,才讓它們變成貓,跳到人間來的。所以我床頭的毛絨玩具,也算是一種靜止的貓咪,負責在夜里看守那些不想被打擾的夢。
我還喜歡彩虹。你想想,天空哭了那么久,完了隨手披上幾條彩帶,就像在說:“喏,哭完總要打扮一下。”肥皂泡也是好東西,它們在破掉之前,表面會倒映出這個世界很小、很扭曲的一角,像一場微型展覽,展期只有三秒。最近我開始喜歡花了。可能是它們聞起來確實不錯,也可能只是因為,收到花的人,臉上會繃不住笑。那種笑容,比花本身開得還快,讓人想一送再送。我戒不掉深夜。它的安靜,它的星星,它那輪不怎么理人、只管掛著的月亮,都讓世界慢下來。睡覺更是我的一項重大愛好,如果允許,我能睡上一整天,把那些沒必要的清醒全部睡過去。抹茶我也喜歡,哪怕很多人說它一股草味——說到這里,我總想反問,他們真的吃過草嗎?至于辣,那是另一種自虐式的快樂,雖然結局往往是抱著肚子在沙發上蜷成一團,但也算一種痛快的活該。
雨后的泥土味,像是小說剛拆封的第一頁,空氣都是新的。書呢,書就是那種薄薄的紙頁,居然能裝下一個個世界的東西。我甚至喜歡書本身的氣味,像舊木頭混著秋天。我喜歡寫東西,因為除此之外,我不知道還能把腦袋里那些快溢出來的聲音,倒進哪個容器里。我最近還嘗試打毛線,雖然大多數時候,是毛線比我更有耐心。人到了某個階段,會開始享受那種被當成小孩的感覺。我以前很討厭,現在卻有點貪戀,因為事實證明,大人這種角色,我確實演得不太順手。
我喜歡坐在咖啡館的角落,看人。看他們怎么度過一個普通的下午,聽他們湊巧飄進耳朵里的只言片語,像在偷看一本本攤開的小說。收到在乎的人送的禮物,也是好的。那種“我在某個瞬間想到你”的確認,比禮物本身貴得多。對方把心意也包進去了,這才是拆禮物的真正樂趣。我還偷偷喜歡一種只在我腦海里上演的戀愛,沒有現實的磨損,沒有消息已讀不回的焦灼。當然,我也非常喜歡我的朋友們。至于你,也許有一天,我也會喜歡你吧。不過,我暗地里希望這一天不要來。因為最近,你老出現在我的夢里。不是那種“我好喜歡你”的夢,純粹是你這個人,擅自闖入,攆都攆不走。
你發現沒有?單單把這些微不足道的東西念一遍,那個很吵的世界,好像就關掉了一點音量。傷口或許還在,但傷口旁邊,還有一碗熱湯、一只貓、一朵破掉但曾經好看過的泡泡。與其說這是快樂清單,不如說,這是你在過于嘈雜的世界里,一份悄悄寫下的、關于活著的感知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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