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90年代的經(jīng)典老劇《三國演義》和《水滸傳》里,英雄豪杰固然讓人熱血沸騰,但其中有一副如古樹老皮般的面孔,總是讓人驚嘆:如此老謀深算、陰險狡詐的角色竟然可以被演繹得這么傳神!
他叫魏宗萬。是電影《三毛從軍記》里的滑稽可愛的“老鬼”,是電視劇《三國演義》里“鷹視狼顧”的的司馬懿,也是《水滸傳》里“小人得志”的高俅。
他臉上溝壑縱橫,一雙眼睛小而狡黠,演市井小人可以,演幕后大鱷也可以,這張臉擺在太平盛世中的柴米油鹽中,也很合理,演壞人,也很有說服力。
2026年6月1日,演員魏宗萬去世,享年89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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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宗萬曾飾演司馬懿
一張“從未年輕過”的臉
魏宗萬似乎生來就是演“配角”的。
1938年,他出生于上海。小時候,他并不出眾,唯一的熱愛就是文藝。6歲聽京戲,小學便在臺上演小角色,初中說相聲還拿了冠軍。但因為家境貧寒,他沒機會搞文藝,中學畢業(yè),17歲考進上海汽輪機廠,當了四年鉗工。1959年,他決定“搏一把”,報考上海戲劇學院。
當年不僅工友嘲笑他,甚至連師父都直言不諱:“你要是能考上戲,全國人民都能當演員了。”言下之意,便是嫌他長得太“抱歉”。但四年的工作經(jīng)歷讓魏宗萬積累了生活閱歷和社會經(jīng)驗,加上原本就有文藝天賦,他的表演特別生活化、接地氣,在一眾考生中脫穎而出,他居然敲開了上戲的大門。
從上戲畢業(yè)后,進入上海人民藝術(shù)劇院,他依然是那個“撿剩”的人。當同學們演王子、演英雄時,魏宗萬在演尸體、匪兵、只有一句臺詞的路人甲。在上海人藝的舞臺上,他演了十幾年沒有名字的龍?zhí)住:髞碓谝淮尾稍L中他說:“我當時暗下決心,魏宗萬總會出頭的。什么時候出頭,我不知道,反正給我一個角色,我就認認真真地演。”
可能魏宗萬這張臉,就是為了“歷史”和“生活”而生的,他從來沒有“小鮮肉”的階段,一出道就滿臉滄桑。因為形象,魏宗萬一直安心于話劇舞臺,在成為演員20年后的1983年,才有了第一個大銀幕作品——電影《一個和八個》。而他真正讓全國觀眾記住,是50歲以后的事了。
1992年,導(dǎo)演張建亞拍攝《三毛從軍記》,看中了魏宗萬飾演“老鬼”。這是一個兵油子,既要在戰(zhàn)火中偷奸耍滑,又要在民族大義前悲壯赴死。起初魏宗萬不想演,嫌自己年紀大了折騰不動。但導(dǎo)演張建亞覺得他是這個角色的唯一人選,三顧茅廬去邀請他,甚至當著眾人的面給他單膝跪了下來,求他出演。魏宗萬嚇得趕緊回跪,這一跪,跪出了中國電影史上一個經(jīng)典的“老鬼”。
“彈棉花嘞——”在那個幽默與辛酸交織的角色里,魏宗萬證明了一件事,滑稽與悲劇可以在同一張臉上共存。憑借此角,他拿到了第十三屆中國電影金雞獎最佳男配角。
“我有4000塊就夠了”
1994年電視劇《三國演義》里魏宗萬版的司馬懿,至今被許多人認為是難以逾越的經(jīng)典。他不僅演出了司馬懿的隱忍和狡詐,更演出了他“聰明一世,糊涂一時”的人性化一面。拍攝“空城計”時,面對諸葛亮的琴聲,司馬懿復(fù)雜的眼神有猜忌,也有惺惺相惜,甚至有一種“讓天意決定”的躊躇。
2019年魏宗萬在接受《新京報》采訪時曾說,“只有做足功課,表演時心里才有底,肢體語言、面部表情、語言臺詞,都可以從人物內(nèi)心迸發(fā)出來”。當年在《三國演義》拍攝現(xiàn)場,他也曾為豐富人物,根據(jù)角色性格加戲。例如拍攝“偷取木牛流馬”時,劇本只讓他問一句“這是何物?”,他卻設(shè)計了騎上去、拍三下、然后得意洋洋中計的細節(jié)。這一改,道具就“活了”,司馬懿那種“聰明反被聰明誤”的滑稽感和戲劇性也被體現(xiàn)出來。
隨后的《水滸傳》里,他又成了令人恨得牙癢癢的高俅。同樣是壞,司馬懿的壞帶著政治家的城府,高俅的壞則帶著市井無賴的惡毒。兩個權(quán)臣,兩種溫度,沒有絲毫串戲。有人說,魏宗萬的臉擺在太平盛世里,可以是柴米油鹽的老大爺;擺在亂世里,就可以演禍國殃民的大奸大惡。
在戲里,魏宗萬演盡了權(quán)謀與貪婪;在戲外,他過著清貧且自足的生活。在2019年的那次采訪中,他不記得當年《三國演義》拿了多少片酬,說:“當時只知道簽了合同,你到這兒來工作,就得把這份工作干好。哪像現(xiàn)在很多演員一個人跨三四個戲。”
作為國家一級演員,魏宗萬的晚年生活與“明星”二字不沾邊。經(jīng)常有人看見他騎著一輛破舊的“二八大杠”自行車,穿梭在上海的弄堂里買菜,甚至和菜販子認真講價。有粉絲跟他說可以去接點廣告、代言,輕輕松松就能賺到錢。他不喜歡,回答說:“我有編制,賺那么多錢干什么?一個月四千塊,正好夠生活。”他也看不慣如今缺乏真實感的歷史古裝劇,鎧甲像擦過油,布景富麗堂皇,“古代哪有這種東西?完全沒有戰(zhàn)爭年代的氣氛。還有很多女演員在戲里生孩子還化著妝。”
2026年的兒童節(jié)剛過,這個曾在銀幕上教三毛如何在亂世中生存的“老鬼”、讓諸葛亮費盡心機的“司馬懿”、讓梁山好漢恨之入骨的“高俅”,悄悄地走了。他的女兒告訴媒體,作為演員,他其實沒有真正坐下來好好看自己的作品,但是在去世前一周,他一直在看《三國演義》和《水滸傳》。
延伸閱讀
電影表演藝術(shù)家魏宗萬6月1日因病在上海逝世。
魏宗萬二女兒魏茗向北京日報記者證實了此消息,她告訴記者,父親的告別儀式定于6月5日在上海舉行,“我們不對外公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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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宗萬因病在上海逝世
魏宗萬1938年出生于上海。17歲進入上海汽輪機廠當了鉗工。1959年考入上海戲劇學院表演系,畢業(yè)后成為上海人民藝術(shù)劇院的演員,在上海人藝的很長一段時間里,由于其貌不揚,以跑龍?zhí)诪橹鳌Mㄟ^形形色色小角色的表演,魏宗萬積累了豐富的表演經(jīng)驗。
1982年,魏宗萬在電影《一個和八個》中飾演樸實的老兵,他的出色演繹讓他正式跨入影視界。
1986年,他在電影《湘西剿匪記》中飾演兇殘的匪首魏彪,給觀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1989年,他憑借小品《單間浴室》獲得全國小品大賽一等獎,并且得到了相聲大師侯寶林先生的首肯。
1992年,他在張建亞執(zhí)導(dǎo)的電影《三毛從軍記》中飾演國民黨軍隊里的老兵“老鬼”,其詼諧幽默的表演成為影片最大的看點之一。憑借該角色,他獲第十三屆中國電影金雞獎最佳男配角獎。
1994年,他主演的電影《絕境逢生》上映,魏宗萬飾演漁民老萬,影片中老萬帶領(lǐng)游擊隊和美軍士兵聯(lián)合,與兇殘的敵人展開巧妙的周旋和精彩的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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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宗萬在94版《三國演義》中飾演“司馬懿”一角
同年,他出演電視劇《三國演義》,在劇中飾演“司馬懿”一角,他的表演內(nèi)斂深沉,演出了司馬懿復(fù)雜的性格,讓很多觀眾為之驚嘆。該片制片主任張紀中評價道:“魏宗萬可塑性很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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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宗萬在98版《水滸傳》中飾演高俅
他作品無數(shù),所演角色都非常出彩。
2003年,他在電視劇《天龍八部》中飾演鐘萬仇。2004年,與寧靜、鄧超搭檔出演連續(xù)劇《明末風云》,飾演魏忠賢。2005年古裝懸疑推理劇《大宋提刑官》播出,他在劇中飾演盧知州。
2022年2月,其參演的海派實景喜劇《石庫門的笑聲》2022新春特別節(jié)目在東方衛(wèi)視開播。
作為演員,他雖然貌不驚人,卻憑借一系列個性化角色深入人心,成為公認的實力派演員。隨著年齡的增長,近年來魏宗萬逐漸淡出了銀幕,但他塑造的那些角色從未被觀眾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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