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合之眾的“愛國幻覺”與流量狂歡

"人一到群體中，智商就嚴重降低，為了獲得認同，個體愿意拋棄是非，用智商去換取那份讓人備感安全的歸屬感。"

這是法國古斯塔夫·勒龐在1895年寫的《烏合之眾：大眾心理研究》中所說的。誰能想到勒龐一百多年前描述的大眾心理在今天的互聯網時代活靈活現，鍵盤俠們隨時制造社會話題掀起網絡大字報，不管你是名人明星還是普通大眾，完全都可以被輿論風暴所淹沒，網暴的力量讓你恐懼！

當代作家里邊，被網暴被攻擊最厲害的就是方方和莫言了。

方方（汪芳，原湖北省作協主席）在2020年疫情期間因《武漢日記》引發全網爭議，日記不過是記錄封城見聞、基層亂象與個人真切感受，因為宣布海外出版（英/德文）輿論徹底反轉，被指“美化西方、抹黑中國”、“消費苦難、遞刀海外”，方方基本變成了“漢奸賣國賊”代名詞了，互聯網以來全網集中批判一個作家還是很少見的，官方對方方沒有公開定性，主要是自媒體為主的全民批判。

司馬南、張頤武、項立剛、郭松民等等這些自媒體愛國大V們，他們不講什么公共討論的邏輯，直接就是政治批斗的語言了，抓辮子戴帽子打棍子一起上。項立剛更厲害，直接用第三方亂配的舊手機圖構陷方方造謠，后刪帖道歉，但堅持稱方"煽動對立""給西方遞刀子"。

這種全網批判沒有結束，繼方方之后，莫言這位2012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就成了網暴的靶子。莫言和方方不同，莫言是被官方高度肯定的作家，是國家和民族的驕傲。可是從2022年開始，自媒體大V司馬南、毛星火等等帶頭炮轟莫言，將莫言作品政治化、標簽化，斷章取義指控其“抹黑中國、美化日軍、褻瀆先烈”，一時間全網氣勢洶洶，辱罵、人肉、P圖造謠，“漢奸”“賣國賊”標簽滿天飛。

可笑的是，毛星火還煞有其事發起“萬人聯名訴訟”，索賠15億元，要求下架所有作品。

方方為什么被罵？因為說了點實話而已，不夠積極向上。莫言為什么被罵？因為莫言獲得了諾貝爾獎，這是什么邏輯？沒有邏輯，在很多人看來西方的文學獎肯定有陰謀，"諾獎歷來帶西方意識形態偏見，莫言獲獎是因為專寫中國的'丑陋''黑暗'，迎合西方對中國的負面想象"。

方方和莫言被全民網暴，這是21世紀的一大網絡景觀，肯定會被載入史冊的。值得思考的是，大多數網民并未完整閱讀方方的日記、莫言的原著，也不去核查信息真偽，僅憑某些大V的片面解讀就完成立場站隊,痛罵別人是漢奸賣國賊。

勒龐的《烏合之眾》提出的問題，人為何一聚成群就變蠢變暴？

人一進群體，智商就暴跌，理性消失，情緒化、盲從、易被煽動。大眾天然崇拜權威，容易放棄獨立判斷。這些自媒體大V經常斷言、重復、情緒渲染操控群體，引導群體只認情緒、不認理性。大眾的情緒非常容易傳染、放大，非黑即白，走向極端。

這都是21世紀的互聯網時代了，連大學教育都從精英教育變成普及教育了，文化水平都有很大的進步了，為什么獨立思考能力這么差？這么容易被人誤導！

什么是烏合之眾？

蘇格拉底被殺的時候他們叫好，袁崇煥被殺的時候他們叫好，譚嗣同戊戌六君子被殺時候他們叫好。魯迅筆下的革命者的血變成了他們的人血饅頭，他們就是烏合之眾！

大眾是愛國的，具有樸素的愛國主義，但是大眾行為容易被本能、情緒、欲望支配，就是缺乏理性和獨立思考，變成非常容易被人利用的群體。司馬南就是一個典型的代表，司馬南是愛國大V擁有幾千萬粉絲，真是一呼百應叱咤風云。結果呢？司馬南以極端民族主義為旗、以煽動對立為術、以收割流量為實，精準操控大眾的群體心理，把“愛國”做成了一門生意。
司馬南以“反腐、反美、為民發聲”的正義愛國者自居，長期批判西方、抨擊民營企業家（如聯想）、質疑知識分子（如莫言、方方）。司馬南就是某些人崇拜的偶像，簡直就是正義愛國的化身，你如果敢批評司馬南就是漢奸與大眾為敵。諷刺的是，高喊“愛國”的司馬南卻偷稅462萬被罰超900萬，這簡直就是黑色幽默 。司馬南的粉絲配合司馬南演出一場愛國大戲，痛罵別人是漢奸賣國賊，引出一場網絡高潮制造出“愛國幻像”，結果成了自媒體大V的流量狂歡，人家把你賣了還給人家數錢。

司馬南倒下了，可是他的幾千萬粉絲還在，他的社會基礎還在，下一個司馬南就會層出不窮。項立剛接過司馬南的大旗繼續鼓吹民粹，罵方方罵莫言罵丘成桐罵葉嘉瑩，甚至魯迅胡適這樣的大家也照樣罵，還斷言美國馬斯克"星艦將會爛尾"，有時候你就覺得項立剛簡直就是萬事通，一個通訊業觀察者沒有他不懂的領域，他能說出秦始皇“開科取士”這樣的歷史笑話就知道什么是一本正經胡說八道了。

對司馬南、項立剛這樣的人來說，事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流量，挑起對立制造話題引起大眾觀注沖上熱搜，就達到目的了。他們輸出憤怒、亢奮、仇恨的極端情緒，大眾只需跟隨口號宣泄戾氣高喊打倒漢奸賣國賊，就會獲得“愛國正義”的道德優越感。很多人將跟風謾罵、極端排外當成“捍衛國家”，陷入自我感動的愛國幻覺，其實是掉入人家的流量陷阱！

勒龐寫的《烏合之眾》沒有魯迅先生的鋒芒和犀利，魯迅先生是最了解中國國民特點的。魯迅先生的筆直接寫出了國民的靈魂，直到今天我們還是筆下的人物。魯迅批判愚弱的國民批判戲劇的看客，向庸眾宣戰“‘合群的自大’‘愛國的自大’，是黨同伐異，是對少數的天才宣戰。（”魯迅《熱風·隨感錄三十八》）

魯迅先生說的好，“先覺的人，歷來都是被陰險的小人、昏庸的群眾迫壓排擠、傾陷、放逐、殺戮。”（魯迅《寸鐵》）

清醒者批判者先覺者，他們往往不被理解甚至被侮辱被損害，“這個世界的問題在于聰明人充滿疑惑，而傻子們堅信不疑。”（羅素）

尤其在網絡時代，人人都身處虛擬群體之中，很容易被情緒和輿論裹挾。真正的愛國，是理性、實干、包容，而非狹隘、極端、盲從。我們必須警惕那些只會高喊口號煽動仇恨對立的“愛國大V”——他們只是利用烏合之眾的情緒，牟取私利的流量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