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那塊石碑上的字，是后來人刻的，還是早有人預料到這一切？沒人知道。
只知道黃巢看見那四個字的時候——“滅巢山 鴉兒谷”，他停下來了。
他沒再跑，也沒再喊。
他仰頭看了天一眼，拔劍自刎。
這是884年冬天，山東曹州南邊的山谷里。
風很冷，山上積雪未化。
身邊只剩一個侄兒黃勉，五虎將不是陣亡就是逃散。
曾經跟他打下半個天下的兄弟，此刻一個都不在了。
要說這事怎么發展到這一步的，還得從頭說起。
其實黃巢本不是那種天生反骨的人。
他原本是個苦讀詩書的文人，家里做鹽生意，還算富裕。
那會兒他一心想著考中進士，光是參加科舉就有十二次。
哪怕一次次落榜，他都沒放棄。
有人說他“有才氣”，也有人說他“太狂”。
有一年落榜后，他寫了句詩：“滿城盡帶黃金甲。”看起來像是在發狠，實際上是失望透頂。
再后來，他真的走了。
他離開長安的時候，沒帶走什么東西，只帶走一肚子的憤懣和一首沒人敢公開傳唱的詩。
那時候的唐朝，已經不是當年的盛世了。
朝廷早就亂了。
宦官掌權，朝臣互斗，民間貪腐橫行。
地方上的節度使一個比一個強勢，皇帝的命令常常傳不出去。
災荒頻發，百姓活不下去。
黃巢不是第一個揭竿而起的，但他成了最大的一股力量。
公元875年，他在山東起兵，打著“替天行道”的旗號。
一路向南，攻下廣州，又北上攻進洛陽。
到了880年12月，他的軍隊兵臨潼關。
潼關守軍當時還在商量怎么設伏。
計劃是用小股人馬引誘黃巢進“禁坑”設埋伏。
夜里下著大雨，四周看不清。
黃巢果然中計，被困在谷中。
眼看就要全軍覆沒，葛從周帶著人拼命殺進來救他。
那場戰斗里有個小細節很關鍵。
葛從周在閃電照亮山頭的瞬間，看見有一人正在搖旗指揮。
他沒多想，抽出三支利箭，一口氣全射出去。
對方是唐軍主將，當場中箭身亡。
唐軍頓時大亂，埋伏失效。
黃巢趁機殺出重圍，反倒把潼關打了下來。
這事之后，唐僖宗嚇得連夜逃往四川。
路線幾乎跟當年玄宗逃安史之亂一模一樣。
長安空了。
黃巢進了城，在大明宮稱帝，國號“大齊”。
說起來，這算是他夢想成真的一刻。
他寫過：“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現在，長安的確被他拿下了。
但城頭換了旗，百姓的苦并沒有減少。
他手下的軍隊，開始在城里搶掠。
宮室被毀，典籍被燒。
連安祿山當年攻長安都沒這么狠。
士族被屠，百姓逃散。
城中婦女被強占，黃巢自己納了幾十名妃嬪，大都是貴族婦人。
長安成了廢墟，原本繁華的都城，一年之內變得荒涼。
更糟的是，他沒有穩定的后方。
軍隊開始腐化，戰斗力迅速下降。
而這時候，真正的勁敵來了。
李克用，一個來自北方的沙陀族軍閥，奉詔討伐黃巢。
他的義子李存孝，是那種一人能敵百的大將。
那會兒說“將不過李”，說的就是他。
李存孝作戰有個特點：兩匹馬輪換騎，一場戰斗下來，馬都不至于累死。
他換馬的身姿，據說是“身輕如燕”，一換就走，敵人根本追不上。
他帶著沙陀、突厥、回鶻等族騎兵，從河南一路打過來。
黃巢的五虎將被他一個個打垮。
孟截海戰死，鄧天王被俘，張歸霸中箭墜馬。
最后，連朱溫都投降了唐軍。
朱溫原是黃巢手下最能打的將領之一，后來成了唐朝的忠臣。
但誰也沒想到，他最終會廢掉唐哀帝，另立梁朝，徹底結束大唐。
回頭看那幾年，黃巢不是沒努力過。
他曾召集文武官員討論對策，也曾試圖重整軍隊。
但兵敗如山倒，尤其是在葛從周最后一戰失敗之后，大齊再也沒了翻身的機會。
葛從周帶著四十萬大軍在黃河邊迎戰李存孝。
李存孝早就設好埋伏，趁夜四面出兵，燒掉了永豐倉。
大齊軍沒了糧草，士氣全無。
兩年之后，黃巢被逐出長安。
一路被追殺，沒有退路。
最后只剩他和黃勉，逃到山中，看到那塊寫著“滅巢山”的碑。
他沒再走，也沒求生。
他知道結束了。
黃勉后來把黃巢的首級獻給了李存孝。
從那以后，再也沒人這樣叫過那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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