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生》：那個為五斤糧票死去的“英雄”，與那個用丑聞“證明”自己的男人

「人生每個邊上，都有風(fēng)景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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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文原創(chuàng)：人生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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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故事開場

這世界，有那么多人。

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認(rèn)識一個人，其實(shí)等同聽到一篇故事。

區(qū)別不在有沒有故事，而僅在于故事的內(nèi)容。

是長是短，是悲是喜，是曲曲折折，還是一馬平川。

《眾生》，作者金仁順。

作品不長，但人物一個又一個接著登場，有男有女，年輕的或不年輕的，正派的或帶著邪性的。

一人一生，眾人眾生。

02

英雄真相

當(dāng)?shù)厝硕贾溃菞l河淹沒了不少生命。

礦長的小兒子就葬身其中。

宋惠玲在河里淹死那一年，才十四歲。

同樣是溺亡，貴為礦長兒子也很快被人遺忘，縱然那個少年聽說很文雅、有禮貌、模樣周正。

但宋惠玲不同，她成了大家口中的英雄。

原因是因為一本“紅寶書”。

很多插圖和版畫都再現(xiàn)了宋惠玲打撈“紅寶書”時的情景——

河水的波浪畫得比海浪還要高，宋蕙玲一只手緊抓著一本“紅寶書”，劈波斬浪的動作看上去分外矯健，表情也非常堅毅。

那不是一個瀕死者的表情，是草原英雄小姐妹手握羊鞭與大風(fēng)雪戰(zhàn)斗并且獲得勝利的表情。

宋蕙玲當(dāng)然沒有獲得勝利，否則她就不會被淹死。

但這一點(diǎn)也不妨礙人們把她畫成和草原英雄小姐妹一樣的表情，也不妨礙好幾本小人書里，宋惠玲的故事和她們的故事并列編在一起。

我小時候在河邊玩，在一個石頭堆前，有人湊近我的耳邊說：

“這就是宋惠玲的墳。”

我很難想象那個普普通通的石頭堆里，竟然埋著一位英雄。

一位輕易出現(xiàn)在我們身邊、全無光芒萬丈的英雄，真的不會是誰騙我們嗎？

宋惠玲真的那么愛紅寶書嗎，就算她愛，也不能為了一本書跳進(jìn)河里連命都不要啊，書可以再買啊。

我自問自己是絕對不會為一本書跳進(jìn)河里的。

直到有人告訴我一個秘密，一個只有本地人知道的秘密。

那本紅寶書里，夾了五斤糧票。

宋惠玲怕回家挨爸爸的打，才跳進(jìn)河里去追“紅寶書”的。

“那宋惠玲怎么還成了英雄呢？”我問。

“那些寫書和畫畫的人不知道紅寶書里有糧票的事兒唄。”

03

沉默爆發(fā)

張福是個農(nóng)民。

一到冬天，他棉襖外面套著羊皮背心，在公路上趕著一輛毛驢車?yán)S。

牛糞，馬糞，都是上好的肥料，都是農(nóng)民的心頭寶。

很多人都認(rèn)識張福，很多人說的話里都有張福的影子。

比如說誰誰的自行車在路上摔壞了，輪子飛出去，差點(diǎn)兒被張福的驢踩到。

諸如此類，張福成了某種參照物，某個大家都知道的背景。

其意義和路邊的某間房子、某棵樹，并無本質(zhì)不同。

80年代的中國像剛從漫長的冬季醒過來，陽光明亮，大地一片生機(jī)勃勃，就在這個時候，張福從他經(jīng)常走的路上消失了。

隨后就是他慢慢從大家的話題中消失。

再隨后，仿佛很多人都把他從曾經(jīng)熟悉的背景中刪除，如同清理掉一片自然飄落的樹葉。

張福再一次出現(xiàn)在大家的話題中時，誰都沒想到他能搞出那么大動靜。

是在一次全國范圍的掃黃活動中，張福，連同他做的事情一一被翻查出來。

張福手頭上管理著十幾個女人，在沒有夜總會，桑拿浴、洗頭房之類的地方也沒有大行其道之前，男人們的路子就是去找張福。

談好價錢后，張福會把某個女人叫出來，到他安排好的房子里面和對方完成全部交易。

其中有一個女孩子，病懨懨的，但瘦弱白凈，林黛玉似的，看男人的神情很高傲，據(jù)說是張福手下最年輕、最好看、價格要得最高的一位。

張福被抓以后，沉默了好幾天，隨后不說則已，一說驚人。

幾年之間的所有交易，他竟能一項一項如數(shù)家珍，全都講出來。

時間、地點(diǎn)、人物、價格，甚至當(dāng)時的天氣，以及其他某些微不足道的細(xì)節(jié)，全都絲毫不差。

一大堆名字被抖落出來，其中不乏有頭有臉的人物。

如此規(guī)模，足以在小小縣城引發(fā)一場世俗大地震。

所有被波及的家庭瞬間雞飛狗跳，離婚、尋死覓活的事件發(fā)生了好幾起，更多的人看大戲，津津樂道，拍案驚奇。

據(jù)說監(jiān)獄里的張福神情從容。

他說，我這一輩子能干出這么大一件事兒，死也值了。

04

凡人光芒

《眾生》中的人物，每一個都平凡，每一個都精彩。

宋惠玲為幾斤糧票搭上性命，但卻意外成了人人敬仰的英雄。

縱然在當(dāng)?shù)厝说臄⑹鲋校位萘岷陀⑿鄹静徽催叄@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世界需要英雄，而她陰差陽錯剛好可以成為英雄。

至于這個英雄是宋惠玲或李惠玲，其實(shí)關(guān)系并不大。

而張福的故事更令人嘆息，一個默默無聞的小人物，以如同背景般的方式活在大家的談話中，或許他早已厭倦了這般卑微的活著。

張福的不幸在于他還沒有徹底轉(zhuǎn)身前，就被曝光了所有黑暗。

時也，命也？

如果老天愿意，張福應(yīng)該成為一個風(fēng)云人物，一個真正的風(fēng)云人物，一個比宋惠玲更具符號意義的英雄。

好在張福足夠坦然。

人生能燦爛一回，哪怕僅僅是燦爛一回，哪怕是以非常不光彩的方式，他也可以無憾此生。

宋惠玲活在父母的權(quán)威下，沒有自己，所以她死了。

張福曾經(jīng)沒有自己，他想要活得精彩，想要有自己，結(jié)果墮入深淵。

眾生如此，為自己或為別人奔忙不停。

那么，我們呢？

在時代的洪流與日常的瑣碎間，我們是否也曾為了某種“糧票”而疲于奔命，或是在成為“背景板”的不甘中蠢蠢欲動？

宋惠玲與張福，一個被時代塑造，一個試圖反抗時代卻最終被其吞噬。

他們的故事，如同一面鏡子，映照出每個個體在命運(yùn)面前的無力與掙扎，以及那點(diǎn)試圖抓住“自我”的微弱火光。

讀懂他們，便是讀懂了我們自身在喧囂人世中的位置——

于平凡中尋覓意義，在枷鎖中渴望飛翔。

這，或許就是“眾生”最真實(shí)的寫照。

人生君說

“我們讀的是故事，照見的卻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