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文：蔡壘磊
昨天的文章底下收到一位同學的留言，說蔡叔，不結婚沒孩子，那老了怎么辦？
這位同學說她的一位獨居親戚，是過世了一段時間后才被人發現的，她自己是獨生女，所以也怕以后會落到這位親戚的這個境地，也就是所謂的“尸骨沒人收”的情況。
其實我們為什么會“怕”這種情況的出現？是因為在這個親戚的事情發生之后，親友團里一直在討論這個事兒，比如“還是得有孩子”，“這個親戚很慘”之類的。你耳濡目染，就接受了這種情況叫“很慘”的社會評價，被周圍人的價值觀給植入了。于是你就會考慮如何避免出現這樣的情況，于是你就有此一問。
那么我們現在假設，你周圍一圈都是我這樣的人，我是完全不關心死后世界的，也就是不管我的尸骨是不是有人收，甚至我的尸骨被拿去喂狗，我也無所謂——假如我們身邊也發生了這個親戚的事情，你身邊人對此都毫無反應，那你是不是也就不會問了？
很多事情，我們通過價值觀的轉變，通過主觀視角的轉變，就可以解決，但我們偏偏要把它“綁在身上”，然后為了它，去提前付出很多，妥協很多，期待很多，而且過程還不能出錯——比如說你含辛茹苦，犧牲自己的事業前景，犧牲你的快樂時光，錢，精力，物，終于養成了一個孩子，最后這個孩子提前死了，你該怎么辦？或者這個孩子活得很好，但對你不好，你該怎么辦？又或者你得接濟他一輩子，他作奸犯科，還可能有各種各樣的麻煩。你越老，就越不敢忤逆他的意思，因為什么？因為你有所求，你這輩子最怕的，就是他不給你收尸，你活得小心翼翼，但最后也未必如愿，且實際上如愿與否，你也已經沒有知覺了不是么？
我說這些，不是讓任何人不結婚或者不生孩子。而是你生孩子，不應該是為了一個中間過程無比不確定，風險和成本無限大，最終結果達不達成又永遠無法確定的事情，是不是？你說你付出這些，是因為喜歡養孩子的過程，你可以獲取到很高的情緒價值，你覺得值，那完全可以，但你永遠不能把自己的命運，交到那么不確定的事情上，交到別人的“良心”上——不管是交給伴侶，還是交給孩子，都不靠譜。
我們的那一套文化，其實是一個責任轉嫁加互相監督的文化。政府是那個沒有承擔市場風險，卻真正白拿了“剩余價值”的主體，那它就理應管所有的養老——現在也差不多是這樣了。所以我們的那套東西為什么現在越來越淡了？因為政府越來越承擔起該承擔的責任，就不需要用那套東西再洗腦人了。你說直系親屬死后，操辦這些事的意義在哪里？其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意義，就是一個“給自己的交代”，和“給別人的交代”——你要符合一種社會規范的行為，才能繼續贏得其他人對你的信任；你得是一個標準的社會人，那些明明不爽你的親友，就也得繼續跟你維持表面關系，你一旦脫離這些標準，只要你弱勢，大家就有充分的理由把你踢出這個圈子，理由就是你不干這些事兒——其實只是當你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給了別人踢出你的理由。
所以我叫它“互相監督”，即你可能也不一定知道為什么非得做那些事，但跟你和死人都有關系的那幫人，在監督你。
這就是某些文化可以傳下來的原因，它的結構本身具有“韌性”，可以支撐它進行代際傳遞——因為大家都這樣做了，大家也都這樣在談論，所以你不愿意成為談論中被評價的那個“很慘”的對象，于是為了那個東西，你就愿意付出非常大的代價，承擔非常大的不確定性。
但有些東西你得看清楚趨勢，現代文明的迭代是很快的。到你死的時候，這個世界的價值觀是誰做主？按輩分算，是你的孫子或者曾孫輩。這幫人里，有相當大比例的都是獨居和沒有結婚，沒有孩子的——當這個事情成為了一種普遍的社會現象的時候，不管是政府，還是商業機構，都會在不斷的進化與博弈中，拿出全社會輿論都認可的解決方案，你選擇其一，就可以了。
你為了一個遠期必然會被解決，且你個人也會認可的問題，在今天就開始付出巨大的成本，那到底是為了遠期去解決這個問題，還是為了今天，此時此刻的心理安慰？50年后，可能就算有孩子，孩子也不會給父母收尸了，因為這都是政府和商業機構去處理的事情，大家都習以為常了，那你今天做這個事的意義在哪里？
所以我說，你要生養孩子，為了獲取情緒價值或者某種人生體驗，可以，只要你愿意付出對應的代價即可。但在今天這個時代，你想通過這個事情來給自己的未來兜底？那是非常不靠譜，也是效率非常低，回報非常差的，它遠沒有你給自己多存點養老金來的靠譜。
相信我，你的這些問題，未來都不會是問題。這些都只是你周圍的那些長輩和老人們考慮的事兒，因為他們離死更近，當他們死的時候，大概率還處在當下的這個互相監督的文化中，但這不應該傳遞和影響到你，因為他們在意的東西，與未來的你無關。
（完）
我是蔡壘磊，感謝你的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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