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文 | 王可（新京報傳媒研究院）
01
網暴落幕
4月10日，廣州警方的一則通報，讓持續數年的全紅嬋網暴事件在法律層面畫上了階段性句號：31歲男子徐某因創建微信群、長期發表針對全紅嬋的侮辱性言論，被行政拘留十日并處罰款。
公安部網安局同日通報此案，指出“飯圈”亂象已成為影響體育事業健康發展的重大風險因素。
這起事件的公開化始于4月8日。當天，全紅嬋所屬的訓練中心向警方報案，中國游泳協會隨后發布聲明，明確表態支持運動員維權，譴責網絡暴力。從報警到嫌疑人被拘，不過三天時間。但全紅嬋承受的網暴，遠不止這三天。
據警方通報和媒體報道梳理，針對全紅嬋的侮辱性言論持續時間長達數年。
2021年東京奧運會一戰成名后，圍繞這位當時年僅14歲的跳水天才的爭議就沒有停止過。有質疑她“曇花一現”的，有在她比賽失利后冷嘲熱諷的，更有甚者，在一些網絡社群中，針對她的攻擊幾乎成了某種“日常”。
此次被拘的徐某創建的微信群，群規中赫然寫著“禁止攻擊其他運動員（全紅嬋除外）”——這種荒誕的“規則”，恰恰說明了攻擊全紅嬋在群內已被默認為一種“正當行為”。
02
淚點破圈
文字報道可以描述網暴的惡劣，可以引述網友的評論，但很難讓公眾真正“感受到”傷害有多深。
而情感喚起是推動輿論的最強動力。 尤其是對弱者的共情，往往比數據和邏輯更能撬動公眾注意力。
今年3月，全紅嬋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含淚懇求“不要再罵我了”。這段采訪迅速引爆輿論，將原本在小圈子內發酵的網暴事件推向公共議程。
全紅嬋是蟬聯奧運冠軍的跳水天才，是無數人眼中的“國民女兒”。當她以這樣一重身份在鏡頭前含淚懇求“別再罵我了”，這種巨大的反差感，讓原本對“飯圈網暴”話題麻木的普通人也無法無動于衷。
從當年率真、充滿少年意氣的“國民閨女”，變成如今小心翼翼、不堪其擾的網暴受害者，全紅嬋所面臨的成長處境無疑發生了極大的變化。這種變化背后，進一步揭示了網絡暴力亂象、“飯圈”等極端群體對現實世界以及個體帶來的侵蝕。
——新京報《》
更重要的是，主流媒體的介入起到了定調作用。央視、新華社等官方媒體在報道此事時，將全紅嬋的哭訴置于“反對網暴、保護運動員”的框架下，而不是簡單地消費她的眼淚。這種報道姿態，迅速凝聚了“抵制網暴”的社會共識，也倒逼平臺和監管部門加速行動。
全紅嬋的眼淚，是這起事件從“圈內熱議”走向“公共議程”的關鍵杠桿。
03
共情成為“二次傷害”？
但是，承認眼淚的有效性，不等于認同眼淚可以被無限消費。
隨著事件熱度持續攀升，一個令人不安的現象出現了：全紅嬋含淚懇求的畫面被二次剪輯并配上煽情音樂，在各種短視頻平臺“刷屏”。還有賬號將這段畫面作為“固定素材”，每一條關于全紅嬋的內容都要帶上。
對于全紅嬋而言，這意味著什么？
一個19歲的運動員，長期處于封閉的訓練環境中，社會經驗有限。她接受采訪時說的“不要再罵我了”，是真的希望問題被解決、網暴被制止。但她未必能預見到，自己的眼淚會被截取、放大、循環播放，成為無數賬號的“流量密碼”。
這種重復曝光，本質上是一種持續的二次傷害。新聞報道一旦失去分寸，“聲援”就有可能異化成“揭開傷痛”。
那么，新聞報道應該如何守住共情與邊界？
首先，對受害者影像的使用需要更明確的規范，減少重復使用悲情畫面，避免特寫鏡頭。
其次，報道重心應該從“消費情緒”轉向“解決問題”。 全紅嬋的眼淚只是一個引子，真正值得追問的是：網暴為何持續數年未被制止？平臺的反網暴機制是否形同虛設？當媒體把鏡頭從眼淚上移開，對準這些制度性問題時，報道才真正有了分量。
最后，媒體與平臺需要協同。 在關注事件的同時，優先保護當事人的隱私與心理健康。對于明顯過度消費受害者痛苦的內容，平臺應有攔截和下架的機制。
全紅嬋的眼淚是新聞的一部分，它推動了問題的解決，讓公眾看見了網暴的真實傷害。但眼淚遠不是報道的全部。區分畫面的合理使用與過度消費，應當成為媒體堅守倫理邊界的關鍵。
校對 | 李立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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